第 69 章 安又琪出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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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席瑞看著萬藜偏過的臉,那雙眸子在燈光下盈盈流轉,像一渦幽深的磁場,幾乎要將人吸進去。

  兩人離得太近,她身上那股柚子甜香似有若無地纏上來,讓他呼吸一滯。

  直到聽見桌上眾人的調笑,席瑞才倏然垂眼,用厭惡壓住了那一秒的失態。

  他輕嗤一聲。

  想想也知道,不過是欲擒故縱,吊著秦譽抬身價的把戲。

  安又琪看著席瑞吃癟,心下隱隱慌亂起來。

  隨著年歲漸長,母親一點點教導她:在他們這樣的家庭,美貌只是錦上添花,夠用就好。那些只憑一張臉的女人,在男人眼裡不過是玩物,新鮮勁過了便一文不值。

  真正要緊的是心性、頭腦與眼光。

  因此母親教她識人辨事,教她如何持家理業。

  安又琪早慧,從小就知道秦譽會是宏遠的繼承人。

  她喜歡他,卻從不將心事寫在臉上,只以得體的方式同他相處,等待自己長大,等待那一日的到來。

  可眼下,安又琪第一次對母親的教誨產生了動搖。

  眼前這個女人,不僅漂亮得奪目,更有銳利的手段。

  方才席瑞那樣讓她下不來台,她竟能反將一軍,連逢安哥嘴角都扯出一抹弧度。

  而阿譽哥哥看她的眼神……那樣專注,比剛才更加灼熱。

  安又琪進包廂時那份自信,此刻已被擊得東倒西歪。

  她又想起母親那些關於「如何應對外面女人」的訓導,字字句句。

  正出神時,容嫣笑著舉杯:「席瑞難得吃癟,阿藜你這可是替我們報仇了,這杯我敬你。」

  席瑞在一旁痛心疾首:「容容你沒良心,忘了是誰給你擺的接風宴……」

  萬藜在外向來不飲酒,但容嫣是女生,她釋放了難得的善意。

  在這個圈層,這樣的信號很罕見,值得珍惜。

  於是她遙遙舉杯,一口乾盡。

  正想著,惡意已如冷刃抵近。

  安又琪已迅速整理好情緒,越過秦譽,親昵地湊近萬藜:「阿藜姐姐,這條裙子真襯你,是杜嘉班納嗎?」

  在場的男性對女裝並無研究,只當是閒聊,只有容嫣抬首望了過來。

  萬藜握著香檳杯的手微微泛白。

  從答應秦譽邀約的那刻起,她就知道豪門圈子是,人吃人不好混的。

  因此斟酌再三,今夜只選了一條價格尋常的裙子。

  杏粉的底色上,灑落著點點鵝黃碎花,雪紡輕垂,在V領交疊處收成細細的褶,襯得頸線如天鵝垂頸。微喇的袖口蜿蜒而下,碎花沿著袖管蔓延,腰身收得恰如其分,裙擺自腰際層疊散開。

  行走時,素腰纖纖,輕靈得像攜了一身香花。

  萬藜心理建設準備了數日,自然不慌,溫靜的揚起笑:「不是呢,只是普通店裡買的。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,我特別喜歡。你們若感興趣,我讓她把店主微信發來。」

  依舊落落大方,不見半分因家世而生的侷促。

  她這話傳遞兩個信息,交代自己家境一般,但是家庭幸福。

  已經混這個圈子了,人家想查你分分鐘。

  家境一般這個範圍很寬泛,他們這個階層,微微低頭,看所有人,家境都很一般。

  如果她們有那麼好奇,非要去查,結果自然會讓他們大吃一驚。

  在人心與籌碼的遊戲裡,萬藜早已悟透一條鐵則:

  剖白家境、販賣可憐,至多換得一時的垂憐。

  《飄》里瑞德對斯嘉麗說:同情別人是件多麼愉悅的事。

  萬藜也常「同情」他人,以此消磨時間,展現自己的偽善。

  所以人可以清貧,卻絕不能顯得無依。

  人性向來是欺軟怕硬。

  家境無法選擇,但有無疼愛作後盾,旁人欺侮前總得掂量幾分。

  哪怕對至愛親人,永遠別考驗人性的底線。

  最脆弱的那張底牌,必須死死壓住,絕不容人翻開。

  安又琪的意圖再明顯不過,無非是想讓她認清圈層差距,知難而退。


  礙於天真爛漫的人設,只得如此迂迴進逼。

  安又琪看她反應從容,心底冷笑,面上又顯出幾分懵懂天真:「可是這裙子真的跟杜嘉班納去年的秀款好像呀?惠惠,我沒記錯吧?」

  一旁的喬惠立刻心領神會:「是呀,我有一條完全一樣的,不過花色上還是有區別的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輕輕掃過萬藜的裙擺,「阿藜姐姐,你該不會……不小心買到仿款了吧?」

  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:你不會是虛榮穿山寨貨吧?

  安又琪捂嘴輕呼一聲。

  這下連不懂女裝的男人們,也嗅到了空氣中的硝煙。

  席瑞最先反應過來,興致盎然地盯著萬藜。

  看著她笑容微僵,只覺得分外有趣,方才不挺從容?

  看你這回怎麼下台。

  溫述白與傅逢安靠著椅背,姿態如山,目光卻也落向這處戲台。

  容嫣對萬藜本有幾分好感。

  自己因聯姻犧牲了感情,不免對秦譽與萬藜有一層私心的寄望。

  可畢竟剛認識,品性深淺未知,此刻她也只是沉默,暗自替萬藜感到尷尬。

  最後反應過來的是秦譽。

  他看見萬藜眸中一閃而過的凝滯,倏然側首瞪向安又琪。

  目光如刃,卻撞上對方滿臉的無辜,仿佛只是少女無心快語。

  他知道萬藜的家境,猜她或許是不慎買錯。

  可該如何圓場,才能不傷她自尊?他喉結微動,一時失語。

  安又琪將秦譽的為難盡收眼底。

  驅逐萬藜固然緊要,但在秦譽心中維持純真形象同樣關鍵。

  她當即垂下眼帘,頰邊浮起懊惱的紅暈,任誰看去都只是個心直口快、不慎失言的小姑娘。

  萬藜凝視著安又琪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表演,脊背竄過一絲涼意。

  若再長几歲,不知該是怎樣的手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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