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6 章 人群的高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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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秦譽腳步未停,向她介紹:「你應該見過席瑞哥,這是他的老窩。」

  老闆是席瑞?

  萬藜蹙眉上了電梯,仍被那幅獵豹影像攥著心神。

  電梯裡光線從高處切下,像極了明暗交錯的牢籠,讓她覺得很不舒服。

  六樓,電梯門開。

  眼前豁然展開的,是一個更為空曠的廳堂。

  一張異常寬大的黑色皮沙發踞於中央,牆面是黑與暗紅交織,燈光沉在低處,將空間壓得愈發深邃。

  兩側走廊延伸進暗處,門扉厚重如棺槨。

  萬藜發現這裡沒有門牌,只有嵌在門上的金屬徽記,每一扇都不同。

  她瞥見一扇門上盤著陰冷的蛇形,另一扇則釘著斷裂的馬首,脖頸處截面猙獰,仿佛能嗅到鐵鏽與血腥。

  空氣里浮動著冷冽的香,像某種鎮守此地的咒語。

  秦譽在走廊盡頭停下,推開包廂門。

  長桌旁圍坐的四個人聞聲抬頭。

  目光先是落在秦譽身上,隨即掠過他的肩頭,定格在萬藜身上。

  與這會所里流瀉的深色調壓不同,少女明明眸皓齒,肌膚瑩白,身姿亭亭舒展,有一種柔和清純,渾然天成的美。

  或許因為驟然成為焦點,她唇瓣無意識地輕抿,卻沒有怯意,像林間忽被驚動的小鹿,眸子裡晃著靈動。

  空氣凝滯了那麼一瞬。

  長桌邊的幾道目光,各有不同:審察、估量、和一閃而過的驚艷。

  席瑞懶洋洋地先開了口:「秦譽,三缺一就等你了,我們連容嫣都拉來湊數了,還不趕緊的。」

  秦譽沒應他,只側身讓出半步,聲音雀躍鄭重:「萬藜,我同學。」

  席瑞沒好氣的白了眼,離開牌桌,窩進不遠處的沙發里。

  那位叫容嫣的女子先站了起來。

  她約莫二十五六歲,一身香奈兒白色套裙,嫻靜端莊,含笑伸手:「人美,名字也好聽。我是容嫣,你跟著秦譽叫我容容姐就好。」

  萬藜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秦譽適時在一旁開口:「容容姐在英國學的大提琴,是述白哥的未婚妻。」

  萬藜抬起眼,笑容甜得像浸了蜜:「容容姐好。」

  容嫣身旁的溫述白溫聲開口:「你好,溫述白。」

  萬藜頷首:「溫先生好。」

  秦譽笑著輕拍她胳膊:「述白哥在檢察院工作,以後跟我一樣叫述白哥就好。」

  萬藜很有邊界感的朝溫述白禮貌一笑,他也頷首回應。

  溫述白穿著米色羊絨衫,氣質溫和從容,讓萬藜莫名熟悉,覺得簡柏寒再過幾年便大概是這個樣子。

  秦譽繼續引她向前:「這是逢安哥,我從小跟著他長大的。」

  傅逢安抬眸,目光冷淡地掠過來:「傅逢安。」

  聲音聽不出情緒,氣息卻自成一片冷冽寂靜。

  萬藜脊背微微一麻,安廈國際是橫跨地產、酒店、金融、娛樂的龐然大物。

  它的繼承人傅逢安,常年盤踞富豪榜前列。

  她從未想過,那個活在財經雜誌與新聞標題里的傅逢安,竟是秦譽的表哥,此刻就坐在三步之外。

  萬藜微微垂眸,聲音清甜:「傅總好。」

  傅逢安的五官俊朗,他的眼睛,瞳色偏淺。

  此刻他只掠過她一眼,略一頷首。

  萬藜忽然想起那座包浩斯風格的房子。

  傅逢安這個人,給人的感覺也像那建築:精密、嚴謹,極致地冷靜。

  秦譽這時又將她引到沙發。

  席瑞正懶散地陷在靠墊里,不等介紹便先揚起嘴角:

  「萬小姐,這麼巧,又見面了。」

  萬藜禮貌地笑,語氣卻添了抹疏離:「席總好。」

  秦譽知道席瑞向來口無遮攔,除了傅逢安誰都要調侃兩句,便側身將兩人隔開。

  席瑞將他那小伎倆看在眼裡。

  打火機輕響,點上煙,嘴角那點火星在暗處明滅。


  他緩緩吐出一縷煙霧,極輕地哼笑了一聲。

  這時容嫣柔聲問:「萬藜會打麻將嗎?」

  萬藜搖頭:「容容姐,我不會的。」

  溫述白朗聲笑:「三缺一呢,席瑞秦譽你們誰來?」

  席瑞往沙發深處一窩,聲音悶悶的:「讓秦譽去。我一整晚沒睡,再打怕要猝死,到時候警察來了你們還得做筆錄。」

  溫述白失笑,轉向秦譽:「那秦譽你來?」

  萬藜在這兒,秦譽哪捨得離開:「安又琪呢?讓她頂上。」

  溫述白自嘲:「我那妹妹你還不知道?半分鐘都坐不住,剛出去了不知道做什麼。」

  安又琪是溫述白的親妹妹。

  當年溫、安兩家聯姻時早有約定:安家那一代只有溫母一個女兒,為續安家姓氏,生的第二個孩子隨母姓。

  秦譽無奈,低頭看向萬藜:「想不想學?我教你。」

  若說不去,便只能和席瑞坐在沙發這邊。

  萬藜抬眼含笑:「好呀。」

  她在秦譽身旁坐下,牌桌清脆的碰撞聲再度響起。

  萬藜其實是會打麻將的,打得還可以。

  秦譽時不時低聲問她「這張如何」。

  萬藜只是搖頭,並不出主意。

  初來乍到,多看少說總是對的,而且他們還在玩錢。

  幾局下來,都是傅逢安與溫述白輪番胡牌。

  容嫣笑著嗔道:「萬藜在這兒坐著呢,你們也是半點面子都不留。再輸下去,我和譽小子可要急眼了。」

  溫述白朗聲笑,推倒面前的牌:「清一色。牌場如戰場,哪有讓的道理,你說是不是逢安。」

  傅逢安被點名,嗓音低沉:「牌桌上只有對手。」

  萬藜來這一會兒,已經看明白了。

  這群人的熟稔程度,應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。

  人群中那個無形的中心,是傅逢安。

  話是遞給他接的,局是等著他定的。

  其他人雖也同他玩笑無忌,但話里話外,總留著三分餘地。

  那些看似隨意的調侃,都悄無聲息地拱衛著那個高位。

  朋友間也沒有完全平等一說,都心照不宣循著秩序。

  「阿譽哥哥到了沒?我都拆完兩輪禮物了。」一個嬌蠻的聲音從後頭響起。

  安又琪推門進來,淺金色的裙擺隨著動作揚起一陣風。

  話音剛落,視線已掃過眾人,落在秦譽身邊那個陌生的側影上。

  她臉上的笑意驟然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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