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6 章 撩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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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公交車行駛了幾站,上來一群大爺大媽,看樣子是結伴去領免費雞蛋的。

  萬藜起身讓了座,順勢站到了簡柏寒身旁。

  她靠著欄杆想著該怎麼更近一步。

  這時簡柏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「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」

  萬藜一怔,是剛才的出神,被他看到了。

  於是,她覺得可以順勢利用一下這情緒。

  因為它足夠真實,自己演也未必能這樣自然。

  萬藜垂下眼,聲音放輕了些:「沒什麼,只是要去的地方……讓我想起了過世的爺爺。」

  在男女往來之間,適當袒露脆弱是拉近距離的手段。

  沒必要永遠無懈可擊,總要留一點縫隙,別人才有「可乘之機」。

  至於這份脆弱的真正原因,是底牌,自然不必與人言說。

  簡柏寒聽了,把自己缺乏類似感觸,歸因於去世的親人中,在他很小時就走了,記憶里更像遙遠的符號,所以沒什麼傷感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,他的手伸到萬藜面前:「吃顆糖吧,心情會好點。」

  攤開的掌心裡,躺著一枚龍角散潤喉糖。

  萬藜注意到,簡柏寒穿著低調,卻處處透著對質感的堅持。

  衣褲鞋履從不見品牌標識,她後來專門查過,都是來自瑞士的某個小眾手工紡。

  因為太過於小眾,萬藜怎麼可能涉獵的這麼廣。

  頸間懸掛的相機,一望便知價值不菲。這同樣在她的認知範圍之外,回去還得好好補補功課。

  就連這顆糖,很明顯也不是隨便在便利店買的。

  攻克簡柏寒這塊高地,看來需要學習的「知識」,得更精深。

  萬藜接過。

  她其實一直在控糖,但當著簡柏寒的面,還是拆開含進了嘴裡。

  簡柏寒低頭看她,唇角微揚:「柚子味的。」

  萬藜動作一頓。

  她一直用的,就是柚子香水。

  所以簡柏寒在撩她嗎?

  萬藜害羞的垂下眸子,糖在齒間化開,像一瓣爆汁的柚子。

  夾心裡還藏著涼絲絲的龍角散粉芯,清甜里竄起薄荷的沁涼。

  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:「很好吃。」

  唇齒間留著淡淡的柚子香和草本的回甘。

  「對嗓子好。」簡柏寒笑了笑。

  糖慢慢吃完,萬藜的心情確實明快了些。因為她覺得自己撒下的線,似乎在咬鉤。

  萬藜本以為「空巢老人」指的是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的群體,路上還納悶為什麼沒讓準備慰問品。

  等到了目的地,拜訪了幾家才發現,這些老人大多是公務員、事業單位或國企退休的老職工,每月的退休金甚至比很多年輕人的工資還高。

  和她公交車上想起的、一生清苦的爺爺,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
  但他們的孤獨,同樣真實。

  拜訪的第一戶是位獨居的老奶奶。

  見他們來,她高興地拿出各種水果招待,其中一些早已腐壞。

  萬藜明白,那豐厚的退休金,撫不平早年物質匱乏刻進骨子裡的恐慌。

  來之前,簡柏寒就提醒過大家:「這位奶奶自從老伴去世後,就把家裡所有窗戶都遮了起來,東西也越堆越多……」

  此刻站在屋內,萬藜才直觀感受到那種壓抑。

  家裡幾乎無處下腳,過期保健品和食品塞滿柜子與牆角。

  寒暄過後,老奶奶拉著他們的手開始傾訴:「年輕時總覺著國外好,拼了命把兒子送去美國……如今他在那兒成家立業,再也不回來了。」

  她說著抹起眼淚:「要是能重來,我絕不讓他讀那麼多書,跑那麼遠……」

  萬藜聽著,心裡複雜,不知道該同情誰。

  人終究是自私的,親子之間,也不過是一場得失衡量。

  老奶奶又喃喃道:「說不準哪天,我就悄無聲兒地死在這屋裡,也沒人知道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會,」簡柏寒微笑著,聲音溫和而篤定,「我們以後會常來看您的。」


  老人含淚握緊他的手:「好孩子,你們都是好孩子……」

  萬藜在一旁靜靜看著。

  簡柏寒身上有一種穩定的暖意,仿佛就算泰山壓頂,他也能這般從容含笑,不露半分慌亂。

  臨別時,老奶奶執意要留他們吃午飯,被眾人婉拒了,說還有下一家要去。

  一行人走出單元門,午後的陽光白晃晃的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林星第一個開口:「你們看到廚房牆角堆的那些保健品了嗎?蓋子上的灰,積了起碼兩年。」

  王銳接話:「下次得多帶幾個大號垃圾袋,再叫上幾個人,幫她把過期的東西清掉才行。吃出問題可就麻煩了。」

  萬藜搖了搖頭:「她不會同意的。這不只是節儉……更像一種囤積行為。缺乏安全感,所以用物品填滿空間。」

  林星若有所思:「或許可以聯繫社區的心理醫生或者社工?這已經不是單純陪伴能解決的了,她可能需要更專業的疏導。」

  「可話說回來,她兒子在美國,就真不管了?電話也不常打?」有人低聲問。

  王銳語氣有點沖:「隔著太平洋,還能飛回來給她清過期保健品?當初非要送出去,現在後悔也晚了。」

  話落得直白,空氣靜了片刻。

  「抓緊時間吧。」簡柏寒沒參與討論,抬起手腕看了眼表,「下一家走過去要十五分鐘。」

  他率先邁開步子,其他人陸續跟上。

  萬藜緊挨著他,回頭望向那棟樓。

  四樓的窗戶,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一絲光都透不進去。

  王銳加快幾步,走到簡柏寒身側,低聲問:「她說後悔的時候……你心裡怎麼想?」

  王銳和簡柏寒同寢室,一直視他為偶像,所以很多時候很好奇他的見解。

  簡柏寒側頭瞥了他一眼,腳步沒停。

  「沒怎麼想。」他的聲音平穩,沒什麼波瀾,「老人家的後悔,和任何一筆失敗的投資沒有分別。只不過她的成本,貌似永遠收不回來了。」

  這比喻冷靜得近乎淡漠,卻意外地貼切。

  萬藜腳步微頓。

  「走了。」簡柏寒已走到前面單元的門口,回頭招呼眾人,「這戶是位退休的物理老師,姓周。聽說脾氣有點孤僻,喜靜。我們儘量少說多聽。」

  他抬手按響門鈴。

  臉上又恢復成恰如其分的溫和耐心。

  萬藜看著他的側影,在心裡默默給了個評價:簡柏寒像一面湖,表面永遠平靜溫和,底下卻深得探不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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