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五章 無妨，小道爾
方觀雪站在門縫後，她見過蘇陌很多種姿態。
他的脊背總是挺直，即使癱在懶人沙發上，也帶著隨時能直起來的準備。
但此刻，蘇陌不再需要維持某種姿態，連疲憊都被壓在某種更深的平靜之下。
方觀雪就那樣看著那道背影，她想確認蘇陌沒有被剛才那場談話帶走，想確認那個站在客廳中央、呆毛塌在額前的人，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蘇陌。
方觀雪走到他身後，帶著她很少有的急切。
「陌陌，如果你決定好，我去跟他們解釋！說清楚是我費盡心思勾引你的，你當時幫了我，但我卻不要臉上了你的床！」
她上前拉起蘇陌的手：「你相信我，我會把這些說清的！哪怕負荊請罪也好，我一定會爭取到他們的原諒！」
蘇陌低頭看著方觀雪微微發顫的手掌，今晚的事，她和沐沐應該也嚇得不輕。
他露出笑容，情緒平穩得不像是剛經歷了那場對話：「沒什麼，小溪就是去杭城前和家裡多呆呆。」
「把沐沐也叫過來吧，今天還沒吃飯呢，你們餓不餓？」
客廳的燈又亮了一會兒，三個人把那鍋有些發涼的冬瓜排骨湯熱了，蘇陌給兩人各盛了一碗飯。
方觀雪和沐卿風都沒什麼食慾，倒是蘇陌，臉上看不出一絲憂鬱，還有閒心給兩人夾菜。
「吃吧，沈姨花了心思做的，不吃可惜了，下次再想吃她做的菜，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。」
蘇陌自己也在吃，吃得比平時認真，像是胃裡有一個空的地方需要東西填上。
在喝完排骨湯後，他把空碗放回茶几上，呼出一口氣：「呼——通透。」
蘇陌看到兩女臉上的擔憂，沒心沒肺地笑了一下：「沒事，這件事是我做的，我就該站在那裡說完它。」
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，笑容更明顯了一些，聲音也恢復那種帶著點懶散的調子：
「我畢竟是鹿叔沈姨看著長大的，親得都能和小溪爭家產那種。他們就是今天遇到這些事被驚到了。」
「等他們冷靜下來，我再和鹿溪同志裡應外合，肯定木有問題。」
方觀雪和沐卿風沒有說話，蘇陌的勸說並沒有什麼說服力。
他那根呆毛還是蔫巴的。
陌陌現在很不開心。
蘇陌繼續保持著微笑，給兩人夾菜，動作輕快：「快吃吧，沈姨手藝又進步了，夠不夠孩子？不夠再點外賣加餐。」
等三人吃完飯後，方觀雪和沐卿風來收拾桌面。
「辛苦，」蘇陌從餐桌邊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：「我去偷個懶。」
蘇陌回了臥室。
臥室門在身後合攏時，那根呆毛塌得更低了。
蘇陌靠在門板上，看著主臥里那些屬於鹿溪的、很有生活氣息的擺件。
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她手工捏的陶土杯子——杯壁歪歪扭扭的，釉色上得不太均勻，杯底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著：「to 陌陌❤」。
她當時舉著那個杯子得意地說「這是我燒的！你要用它喝水！」
蘇陌也確實一直在用那個杯子，其他更精緻更貴的杯子都堆在櫥櫃裡落灰。
書桌上還有她沒帶走的一隻發圈，電腦旁邊立著他們一起拼的樂高...
電競桌上的氛圍燈帶還亮著，一黑一粉兩台電腦並排立在一起。
蘇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密碼的，真是跌宕又起伏，這顆雷終於是在今天爆了。
他早就想過會有一天被拆穿，但這種事無法預防，問題的源頭本身就是一件錯事，他無法美化一件錯事，只能在家長發現後啟動補救措施。
好在比他預想的最壞結果好一些，起碼鹿燁華沒打斷他的腿，沈靜也還願意跟他說話。
蘇陌看著那台粉色的電腦，鹿溪不會打遊戲，對遊戲的理解停留在「植物搭大戰殭屍」的階段。
但她會在蘇陌和劉傑他們打遊戲時準備好各種零食飲料投喂，然後自己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看劇。
蘇陌在遊戲黑屏的間隙也會湊過來親她一下，一起討論劇情，然後在復活後接著操作。
想起這些的時候，蘇陌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條河邊，鹿溪像是一個記憶錨點。
她不會隨人移動，也不會隨著他的位置改變而消失。
但在想起她的時候，她就在那裡，丈量著過去和現在的距離。
蘇陌掏出手機，聯繫人名單翻到最上面的分組，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傳來一道爽朗的男聲：「oioi！兒砸，怎麼這個點打電話？」
此時聽到老蘇的聲音，蘇陌莫名感覺眼眶有些發酸，他壓下那種感覺：「喂，老蘇，現在和趙女士在哪玩呢？」
蘇洵的聲音里還帶著度假的鬆弛感，散漫又爽朗：「我和你媽在哈瓦一（夏威夷）吹夜風呢，怎麼了崽？」
蘇陌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，他聲音比平時整整低了一個調：
「爸，我闖禍了，讓鹿叔和沈姨…他們不太開心。」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，蘇洵那聲音渾厚得像從胸腔最底部炸開，爽朗得有點粗魯：
「沒事，爸在呢。」
「不著急，你慢慢說。」
蘇陌把今天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，包括直接挑明自己和方觀雪、沐卿風的關係——或許蘇洵和趙芳華已經猜出了一些，但他還是直接說清楚了。
電話里只有海風和偶爾傳來的鳥鳴聲，月光落在這個端著馬提尼的中年男人身上，他正在把兒子的話放好、理清。
「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走尋常路，」蘇洵笑聲依舊敞亮，「放心吧，爸在對付你鹿叔這件事上有一手，這事我去和他嘮，淦，反了他了，還想打我崽？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無妨，小道爾，」蘇洵打斷他，聲音裡帶著篤定，「你先顧好你那邊的人，你鹿叔這邊有我和你媽頂著。對了，小溪咋樣？」
「…她幫我說話了，擋在我前面。」
「那就更沒啥事了，只要小溪不鬆口，鹿燁華那王八蛋就是鐵打的心也扛不住。」
「陌哥，別想太多，你是我兒子，是啥人我清楚，有什麼事爸兜著。」
電話掛斷之後，蘇陌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。
臥室里很安靜，帶著鹿溪平時睡前習慣用的身體乳的香味，一種淡淡的柑橘味道，在空氣里緩慢彌散。
蘇陌把那根呆毛往下按了按，它彈回去，還是塌的。
他又按了一次，它又彈回去。
蘇陌放棄了這個嘗試，走出臥室，去給方觀雪和沐卿風倒兩杯熱水。
他的脊背總是挺直，即使癱在懶人沙發上，也帶著隨時能直起來的準備。
但此刻，蘇陌不再需要維持某種姿態，連疲憊都被壓在某種更深的平靜之下。
方觀雪就那樣看著那道背影，她想確認蘇陌沒有被剛才那場談話帶走，想確認那個站在客廳中央、呆毛塌在額前的人，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蘇陌。
方觀雪走到他身後，帶著她很少有的急切。
「陌陌，如果你決定好，我去跟他們解釋！說清楚是我費盡心思勾引你的，你當時幫了我，但我卻不要臉上了你的床！」
她上前拉起蘇陌的手：「你相信我，我會把這些說清的！哪怕負荊請罪也好，我一定會爭取到他們的原諒！」
蘇陌低頭看著方觀雪微微發顫的手掌，今晚的事，她和沐沐應該也嚇得不輕。
他露出笑容，情緒平穩得不像是剛經歷了那場對話：「沒什麼，小溪就是去杭城前和家裡多呆呆。」
「把沐沐也叫過來吧，今天還沒吃飯呢，你們餓不餓？」
客廳的燈又亮了一會兒，三個人把那鍋有些發涼的冬瓜排骨湯熱了，蘇陌給兩人各盛了一碗飯。
方觀雪和沐卿風都沒什麼食慾，倒是蘇陌，臉上看不出一絲憂鬱，還有閒心給兩人夾菜。
「吃吧，沈姨花了心思做的，不吃可惜了，下次再想吃她做的菜，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。」
蘇陌自己也在吃，吃得比平時認真，像是胃裡有一個空的地方需要東西填上。
在喝完排骨湯後，他把空碗放回茶几上，呼出一口氣：「呼——通透。」
蘇陌看到兩女臉上的擔憂，沒心沒肺地笑了一下：「沒事，這件事是我做的，我就該站在那裡說完它。」
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，笑容更明顯了一些，聲音也恢復那種帶著點懶散的調子：
「我畢竟是鹿叔沈姨看著長大的，親得都能和小溪爭家產那種。他們就是今天遇到這些事被驚到了。」
「等他們冷靜下來，我再和鹿溪同志裡應外合，肯定木有問題。」
方觀雪和沐卿風沒有說話，蘇陌的勸說並沒有什麼說服力。
他那根呆毛還是蔫巴的。
陌陌現在很不開心。
蘇陌繼續保持著微笑，給兩人夾菜，動作輕快：「快吃吧，沈姨手藝又進步了，夠不夠孩子？不夠再點外賣加餐。」
等三人吃完飯後，方觀雪和沐卿風來收拾桌面。
「辛苦，」蘇陌從餐桌邊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：「我去偷個懶。」
蘇陌回了臥室。
臥室門在身後合攏時，那根呆毛塌得更低了。
蘇陌靠在門板上，看著主臥里那些屬於鹿溪的、很有生活氣息的擺件。
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她手工捏的陶土杯子——杯壁歪歪扭扭的，釉色上得不太均勻，杯底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著：「to 陌陌❤」。
她當時舉著那個杯子得意地說「這是我燒的！你要用它喝水！」
蘇陌也確實一直在用那個杯子，其他更精緻更貴的杯子都堆在櫥櫃裡落灰。
書桌上還有她沒帶走的一隻發圈，電腦旁邊立著他們一起拼的樂高...
電競桌上的氛圍燈帶還亮著，一黑一粉兩台電腦並排立在一起。
蘇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密碼的，真是跌宕又起伏，這顆雷終於是在今天爆了。
他早就想過會有一天被拆穿，但這種事無法預防，問題的源頭本身就是一件錯事，他無法美化一件錯事，只能在家長發現後啟動補救措施。
好在比他預想的最壞結果好一些，起碼鹿燁華沒打斷他的腿，沈靜也還願意跟他說話。
蘇陌看著那台粉色的電腦，鹿溪不會打遊戲，對遊戲的理解停留在「植物搭大戰殭屍」的階段。
但她會在蘇陌和劉傑他們打遊戲時準備好各種零食飲料投喂，然後自己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看劇。
蘇陌在遊戲黑屏的間隙也會湊過來親她一下，一起討論劇情，然後在復活後接著操作。
想起這些的時候，蘇陌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條河邊，鹿溪像是一個記憶錨點。
她不會隨人移動，也不會隨著他的位置改變而消失。
但在想起她的時候，她就在那裡，丈量著過去和現在的距離。
蘇陌掏出手機，聯繫人名單翻到最上面的分組，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傳來一道爽朗的男聲：「oioi！兒砸，怎麼這個點打電話？」
此時聽到老蘇的聲音，蘇陌莫名感覺眼眶有些發酸，他壓下那種感覺：「喂，老蘇，現在和趙女士在哪玩呢？」
蘇洵的聲音里還帶著度假的鬆弛感，散漫又爽朗：「我和你媽在哈瓦一（夏威夷）吹夜風呢，怎麼了崽？」
蘇陌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，他聲音比平時整整低了一個調：
「爸，我闖禍了，讓鹿叔和沈姨…他們不太開心。」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，蘇洵那聲音渾厚得像從胸腔最底部炸開，爽朗得有點粗魯：
「沒事，爸在呢。」
「不著急，你慢慢說。」
蘇陌把今天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，包括直接挑明自己和方觀雪、沐卿風的關係——或許蘇洵和趙芳華已經猜出了一些，但他還是直接說清楚了。
電話里只有海風和偶爾傳來的鳥鳴聲，月光落在這個端著馬提尼的中年男人身上，他正在把兒子的話放好、理清。
「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走尋常路，」蘇洵笑聲依舊敞亮，「放心吧，爸在對付你鹿叔這件事上有一手，這事我去和他嘮，淦，反了他了，還想打我崽？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無妨，小道爾，」蘇洵打斷他，聲音裡帶著篤定，「你先顧好你那邊的人，你鹿叔這邊有我和你媽頂著。對了，小溪咋樣？」
「…她幫我說話了，擋在我前面。」
「那就更沒啥事了，只要小溪不鬆口，鹿燁華那王八蛋就是鐵打的心也扛不住。」
「陌哥，別想太多，你是我兒子，是啥人我清楚，有什麼事爸兜著。」
電話掛斷之後，蘇陌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。
臥室里很安靜，帶著鹿溪平時睡前習慣用的身體乳的香味，一種淡淡的柑橘味道，在空氣里緩慢彌散。
蘇陌把那根呆毛往下按了按，它彈回去，還是塌的。
他又按了一次，它又彈回去。
蘇陌放棄了這個嘗試，走出臥室，去給方觀雪和沐卿風倒兩杯熱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