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三章 愛之深，責之切
方觀雪從蘇陌背上滑下來，雙腳落地時那一聲」嗒」，是屋子裡唯一發出的聲音。
白天積攢起來的情慾，被那鍋冬瓜排骨湯的熱氣一衝，已經散得無影無蹤，只剩下幾縷白汽還在尷尬地浮著。
方觀雪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了，在蘇陌幫她解決家裡的麻煩之後，她的生活實在太順。
順到她慢慢忽視掉自己在這段關係里是如履薄冰的那一個。
但她是真的沒想到，鹿燁華和沈靜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位置啊。
你們不是說好去外面吃飯的嗎？？
鹿溪清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打破了已經凝成實體的沉默：」大家都在這站著幹嘛捏？」
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兔子連體睡衣，帽子上縫著兩隻長長的兔耳朵，垂在肩後。
雖然家裡不冷，但鹿溪一直覺得這種睡衣才有過冬的感覺，所以前些天她給幾人都買了一身。
為了展示這些睡衣，他們還特地在家裡開過一次」睡衣party」。
此刻，鹿溪大致從幾人的站位和表情上拼湊出了事情發展的過程，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緊張。
她今天本來想和父母在外面餐廳吃飯，還跟蘇陌說好了」今晚不回來吃」。
但沈靜知道蘇陌買了房子之後，就說」在外面吃飯沒必要，想去家裡參觀一下」。
鹿溪也想在爸爸媽媽面前展示蘇陌有多厲害，尤其是想在老鹿面前幫陌陌說說好話，所以還是帶著爸媽回了宸璟府。
沈靜進了廚房，看到那些廚具之後說」這麼好的廚房不做頓飯太可惜了」，想著」等陌陌回來給他一個驚喜」，所以鹿溪就沒有給蘇陌發消息說父母在家。
種種巧合疊加在一起，拼湊出現在這幅極具貝克特風格的場面。
一場荒誕的戲劇，舞台上的人物各懷心事，台本卻誰都沒有提前拿到過。
鹿溪感受到鹿燁華沉默的重量，她上前拉了拉鹿燁華的衣服，輕輕的喊了一聲：」爸爸？」
鹿燁華不動如山，他的目光掠過方觀雪和沐卿風臉上來不及掩飾的神情，最後落在蘇陌身上。
」小陌，我們談談，小溪你也來。」
沈靜知道丈夫的脾氣，他在家裡是一個傲嬌的丈夫，一個體貼的爸爸，會訓鹿溪」這麼大了還撒嬌」，但鹿溪一撅嘴他就繳械投降。
但鹿燁華一旦露出現在的表情，就代表他認真了。
沈靜拉住急忙想去找鹿燁華解釋的鹿溪，她看向蘇陌的眼神里有些擔憂，但還是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：
」小陌…來吧，沈姨在旁邊聽，沒什麼事。」
蘇陌看著像只落敗孔雀般的方觀雪，她站在玄關的燈光邊緣，眼中出現了無法忽視的慌亂。
她現在是真的在怕。
這一刻，方觀雪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意識到蘇陌是鹿溪的男朋友，鹿燁華是鹿溪的父親。
萬一這場談話之後，蘇陌做出的決定她無法接受怎麼辦？
她越想越害怕，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，比起重逢時，她現在更無法接受蘇陌的離開。
重逢前她至少還有」失去」的預期，可現在，方觀雪已經嘗過了「擁有」的滋味，那份」失去」的恐懼就變得更具體了。
在她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，一隻手幫她撥開擋在眼前的髮絲。
方觀雪抬起頭，蘇陌的笑容一如往日般沉靜，穩穩地承載著她的一切情緒，」沒事，我在呢。」
蘇陌轉過身，對沐卿風說：」沐沐，帶雪雪去你房間，照顧一下。」
沐卿風點點頭，扶住快要碎掉的方觀雪，她的指尖現在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。
蘇陌和鹿溪一家坐在客廳里，餐桌上的那份冬瓜排骨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，茶几上還擺著沈靜切好的果盤。
橙子切成了兔子耳朵的形狀，草莓去掉了蒂，整齊地碼在白色瓷盤裡，誰都沒有動。
鹿溪想說什麼，但被沈靜輕輕拉了一下，她看過去，發現媽媽對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鹿燁華先開口打破沉默，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跟蘇陌講話：」小陌，你跟叔說實話，你現在和小溪是什麼關係。」
蘇陌沒有絲毫猶豫：」男女朋友。」
」好。」鹿燁華點了點頭，目光平靜，」那兩個姑娘呢，你們是什麼關係。」
蘇陌停頓片刻，真正回答這個問題時，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：」也是。」
乾姐姐乾妹妹的藉口都是扯淡，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，咱爺們兒要臉，做了的事不能厚著臉皮說瞎話。
鹿燁華額前暴起青筋，憑他對鹿溪的疼愛程度，如果不是因為蘇陌也是他從小看到大，光憑」身為鹿溪男朋友卻承認自己還有倆女朋友」這句話，就夠他打斷蘇陌的腿。
」小陌，你摸著良心說，我和你靜姨對你怎麼樣？」
「我平時雖然和你爸總是互懟，但阿靜對你是不是把你當親兒子對待？當時你父母工作忙，阿靜一起照顧你們兩個小的，她對你和對小溪，是不是同樣對待？」
鹿燁華的目光落下來，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被重新檢查的題目：
」你從小就比同齡人聰明得多，應該對這個有數，你突發高燒那次，是誰鞋都跑掉了送你去的醫院？」
面對長輩的指責，蘇陌什麼俏皮話都說不出口。
在真情實意的情感面前，任何謊言都是在破壞這片純粹。
他無法告訴鹿燁華」她們只是我的妹妹」，因為那句話本身就在迴避問題。
鹿燁華一字一句地說下去，說到最後話語間的怒氣隱隱壓制不住，像是堤壩後面被擋住的水正在一點一點地漲高。
」你給的那一百萬我們沒動，那輛車你沈姨也沒開幾次。」
「我們鹿家欠你蘇家的不多吧？就算是欠了，也應該還得起，用不了我閨女搭上她一輩子來賠。」
湯鍋徹底涼了，表面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油膜。
「叔，您別這樣說...」
蘇陌看著面前這位他很尊重的長輩，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，只有一種化不開的痛心與恨鐵不成鋼。
鹿燁華對蘇陌是真的看重，雖然他沒像沈靜那樣時時刻刻都在誇獎，但那並不代表他不在意。
蘇陌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，未來註定無比耀眼，鹿燁華也很好奇他能站到多高。
他想像過很多次蘇陌和鹿溪的未來，可現在，寄予厚望的蘇陌做了這樣的事，他怎麼能不痛心？
愛之深，責之切，鹿燁華甚至開始反思，是他和沈靜在照顧蘇陌時哪裡沒教好嗎？
這種自責感有時比憤怒更折磨人。
鹿燁華也很難過，可他更不想女兒受委屈。
他現在要一個說法。
白天積攢起來的情慾，被那鍋冬瓜排骨湯的熱氣一衝，已經散得無影無蹤，只剩下幾縷白汽還在尷尬地浮著。
方觀雪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了，在蘇陌幫她解決家裡的麻煩之後，她的生活實在太順。
順到她慢慢忽視掉自己在這段關係里是如履薄冰的那一個。
但她是真的沒想到，鹿燁華和沈靜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位置啊。
你們不是說好去外面吃飯的嗎？？
鹿溪清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打破了已經凝成實體的沉默：」大家都在這站著幹嘛捏？」
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兔子連體睡衣，帽子上縫著兩隻長長的兔耳朵，垂在肩後。
雖然家裡不冷，但鹿溪一直覺得這種睡衣才有過冬的感覺，所以前些天她給幾人都買了一身。
為了展示這些睡衣，他們還特地在家裡開過一次」睡衣party」。
此刻，鹿溪大致從幾人的站位和表情上拼湊出了事情發展的過程，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緊張。
她今天本來想和父母在外面餐廳吃飯，還跟蘇陌說好了」今晚不回來吃」。
但沈靜知道蘇陌買了房子之後，就說」在外面吃飯沒必要，想去家裡參觀一下」。
鹿溪也想在爸爸媽媽面前展示蘇陌有多厲害，尤其是想在老鹿面前幫陌陌說說好話，所以還是帶著爸媽回了宸璟府。
沈靜進了廚房，看到那些廚具之後說」這麼好的廚房不做頓飯太可惜了」，想著」等陌陌回來給他一個驚喜」，所以鹿溪就沒有給蘇陌發消息說父母在家。
種種巧合疊加在一起，拼湊出現在這幅極具貝克特風格的場面。
一場荒誕的戲劇，舞台上的人物各懷心事，台本卻誰都沒有提前拿到過。
鹿溪感受到鹿燁華沉默的重量，她上前拉了拉鹿燁華的衣服，輕輕的喊了一聲：」爸爸？」
鹿燁華不動如山，他的目光掠過方觀雪和沐卿風臉上來不及掩飾的神情，最後落在蘇陌身上。
」小陌，我們談談，小溪你也來。」
沈靜知道丈夫的脾氣，他在家裡是一個傲嬌的丈夫，一個體貼的爸爸，會訓鹿溪」這麼大了還撒嬌」，但鹿溪一撅嘴他就繳械投降。
但鹿燁華一旦露出現在的表情，就代表他認真了。
沈靜拉住急忙想去找鹿燁華解釋的鹿溪，她看向蘇陌的眼神里有些擔憂，但還是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：
」小陌…來吧，沈姨在旁邊聽，沒什麼事。」
蘇陌看著像只落敗孔雀般的方觀雪，她站在玄關的燈光邊緣，眼中出現了無法忽視的慌亂。
她現在是真的在怕。
這一刻，方觀雪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意識到蘇陌是鹿溪的男朋友，鹿燁華是鹿溪的父親。
萬一這場談話之後，蘇陌做出的決定她無法接受怎麼辦？
她越想越害怕，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，比起重逢時，她現在更無法接受蘇陌的離開。
重逢前她至少還有」失去」的預期，可現在，方觀雪已經嘗過了「擁有」的滋味，那份」失去」的恐懼就變得更具體了。
在她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，一隻手幫她撥開擋在眼前的髮絲。
方觀雪抬起頭，蘇陌的笑容一如往日般沉靜，穩穩地承載著她的一切情緒，」沒事，我在呢。」
蘇陌轉過身，對沐卿風說：」沐沐，帶雪雪去你房間，照顧一下。」
沐卿風點點頭，扶住快要碎掉的方觀雪，她的指尖現在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。
蘇陌和鹿溪一家坐在客廳里，餐桌上的那份冬瓜排骨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，茶几上還擺著沈靜切好的果盤。
橙子切成了兔子耳朵的形狀，草莓去掉了蒂，整齊地碼在白色瓷盤裡，誰都沒有動。
鹿溪想說什麼，但被沈靜輕輕拉了一下，她看過去，發現媽媽對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鹿燁華先開口打破沉默，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跟蘇陌講話：」小陌，你跟叔說實話，你現在和小溪是什麼關係。」
蘇陌沒有絲毫猶豫：」男女朋友。」
」好。」鹿燁華點了點頭，目光平靜，」那兩個姑娘呢，你們是什麼關係。」
蘇陌停頓片刻，真正回答這個問題時，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：」也是。」
乾姐姐乾妹妹的藉口都是扯淡，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，咱爺們兒要臉，做了的事不能厚著臉皮說瞎話。
鹿燁華額前暴起青筋，憑他對鹿溪的疼愛程度，如果不是因為蘇陌也是他從小看到大，光憑」身為鹿溪男朋友卻承認自己還有倆女朋友」這句話，就夠他打斷蘇陌的腿。
」小陌，你摸著良心說，我和你靜姨對你怎麼樣？」
「我平時雖然和你爸總是互懟，但阿靜對你是不是把你當親兒子對待？當時你父母工作忙，阿靜一起照顧你們兩個小的，她對你和對小溪，是不是同樣對待？」
鹿燁華的目光落下來，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被重新檢查的題目：
」你從小就比同齡人聰明得多，應該對這個有數，你突發高燒那次，是誰鞋都跑掉了送你去的醫院？」
面對長輩的指責，蘇陌什麼俏皮話都說不出口。
在真情實意的情感面前，任何謊言都是在破壞這片純粹。
他無法告訴鹿燁華」她們只是我的妹妹」，因為那句話本身就在迴避問題。
鹿燁華一字一句地說下去，說到最後話語間的怒氣隱隱壓制不住，像是堤壩後面被擋住的水正在一點一點地漲高。
」你給的那一百萬我們沒動，那輛車你沈姨也沒開幾次。」
「我們鹿家欠你蘇家的不多吧？就算是欠了，也應該還得起，用不了我閨女搭上她一輩子來賠。」
湯鍋徹底涼了，表面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油膜。
「叔，您別這樣說...」
蘇陌看著面前這位他很尊重的長輩，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，只有一種化不開的痛心與恨鐵不成鋼。
鹿燁華對蘇陌是真的看重，雖然他沒像沈靜那樣時時刻刻都在誇獎，但那並不代表他不在意。
蘇陌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，未來註定無比耀眼，鹿燁華也很好奇他能站到多高。
他想像過很多次蘇陌和鹿溪的未來，可現在，寄予厚望的蘇陌做了這樣的事，他怎麼能不痛心？
愛之深，責之切，鹿燁華甚至開始反思，是他和沈靜在照顧蘇陌時哪裡沒教好嗎？
這種自責感有時比憤怒更折磨人。
鹿燁華也很難過，可他更不想女兒受委屈。
他現在要一個說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