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七章 因為江城太簡單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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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鹿溪在他懷裡歪了歪頭,髮絲蹭過他的下巴,帶著一種天真的好奇:「陌陌,你好像從來沒有為工作頭疼過哎。」

  蘇陌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了一句,「為什麼會為工作頭疼?」

  鹿溪想了想,掰著手指頭數:「em…比如說遇到處理不好的麻煩事,或者有什麼不好相處的同事,我覺得人在工作中肯定不是一帆風順的吧,連爸爸都會抱怨遇到很難溝通的擬人客戶。」

  蘇陌把她放在床上,床單還是昨晚那套,帶著兩人體溫和氣息的殘留。

  蘇陌走到衣櫃前,隨手從裡面拿出一件上衣,正要往頭上套——

  「等等。」鹿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  蘇陌偏頭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鹿溪笑眯眯地看著他,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上,在那片紅痕和抓痕之間流連。

  她彎起眼睛,露出兩顆小虎牙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:「不穿好看。」

  「你小汁。」

  蘇陌光著上身走到床邊坐下,鹿溪翻了個身,趴在他腿上,仰著臉看他,等待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。

  「小溪,我接下來的話不是說教,只是一些個人看法。對與不對,是要靠你自己去判斷的。」

  鹿溪眨了眨眼,沒有插嘴。

  蘇陌揉了揉她的腦袋,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:

  「余華說過,人是不得已才去工作的,工作不過是賺錢的工具,也不要相信壓力會轉化成動力,壓力只會轉化成病歷。」

  「同事關係合得來就合,合不來就拉倒,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。」

  蘇陌看著同樣是躺在床褥上,不過現在是臉頰含春的鹿溪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

  「小溪,我在死前肯定不會後悔自己沒有好好上班,我只會後悔沒有好好享受生活。」

  鹿溪聽完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看向正在伸懶腰的蘇陌,他的手臂舉過頭頂,整個人的身體線條被拉伸開來,人魚線從腰際斜斜地沒入褲腰,腹肌的輪廓在光影中格外清晰。

  鹿溪盯著那條人魚線看了兩秒,然後伸手推了推蘇陌的手臂。

  「陌陌,你先回學校吧。」

  蘇陌偏頭看她:「嗯?我可以陪你,沒事的。」

  鹿溪偏過頭去,耳朵尖紅紅的,聲音越來越小:「不是…你在這,我老想著那事…但現在又好痛…」

  「你港咩野,我聽不清啊。」

  蘇陌故意湊近了些,耳朵貼過去,手搭在耳廓上,做出一個「我聽不清」的姿勢。

  鹿溪的臉紅程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,已經快要突破人類皮膚的極限了。

  「壞人,」鹿溪輕輕推了他一下,「就知道欺負我,先回去吧,忙完了記得和我聊天!」

  蘇陌覺得鹿溪這個理由相當有說服力,他站起來:「行,那我先回去了,你先休息,下午有車過來接你去舞蹈室,要是不想去就給蘇馨悅打個電話請假。」

  鹿溪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聲音悶悶的:「知道啦,我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
  蘇陌彎下腰,捏了捏鹿溪小巧的鼻子,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:「知道知道。」

  「走了,記得想我。」

  蘇陌拿起椅背上的上衣,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往外走。

  身後傳來鹿溪軟軟的聲音:「路上慢點——」

  蘇陌揮了揮手,沒回頭。

  回到宿舍的時候,蘇陌推開門,看到的是一幅奇異的畫面。

  劉傑正站在窗前,面朝陽光,雙手合十,閉著眼睛,嘴唇微微翕動,像是在吸收日月精華。

  陽光射在他臉上,將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里,表情莊嚴肅穆,像是一個正在修行的得道高僧。

  如果忽略他穿著一件印著「世界核平」T恤的話。

  江序言則坐在床上,眉頭緊鎖,表情痛苦,一隻手忍不住的按著眉心。

  蘇陌把買來的早餐放在桌上,麥當勞的紙袋,裡面裝著三份豬柳蛋麥滿分和鮮煮咖啡。

  他看了江序言一眼,把咖啡從袋子裡取出來,放在他夠得到的地方。


  「你怎麼一副好像身體被掏空的樣子?」

  江序言擺擺手,聲音沙啞得像剛跑完馬拉松:「別提了,從昨晚到現在總共睡了三小時,我本來還對宿舍生活充滿期待的,但現在我才發現我睡眠原來這麼淺。」

  他看了一眼蘇陌,明明一夜未歸,但神清氣爽,皮膚都在發光。

  心裡的不平衡感又加重了幾分。

  這昨晚幹了什麼用牛想都能猜到啊!

  「你是不知道,劉傑打呼嚕是真響。」江序言指了指窗前那個還在「修行」的身影,聲音里滿是控訴,「我昨天大意了,沒買耳塞,然後這個逼打呼嚕,愣是吵得我沒睡著。」

  「我本來抱著枕頭想在樓道坐一夜湊活一下,結果那個瓷磚實在凍屁股,就只能回來躺床上,三點多才斷斷續續睡著。」

  「他媽的,原來睡宿舍這麼折磨,受不了,我也搬出去住了。」

  蘇陌靠在椅背上,雙手枕在腦後:「我昨天就想提醒你來著,劉傑打呼嚕很給力,在宿舍睡覺一定要準備好耳塞。」

  江序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:「那你為啥不說呢?」

  「我忘了。」

  江序言:「…………」

  「醒了就來吃早餐吧,」蘇陌指了指桌上的紙袋,「我買了麥噹噹家的。」

  他看向方可的床位,人已經不見了。

  「方可呢?」

  江序言從紙袋裡掏出豬柳蛋麥滿分,咬了一大口,含混地說:「早上就出去了,也不知道幹嘛去。」

  劉傑終於「修行」完畢,從窗前轉過身來。

  他雙手合十,微微鞠躬,然後睜開眼,臉上帶著一種「我已經參透了人生」的安詳。

  然後他走到桌邊,咬了一口,腮幫子鼓鼓的,含混地說:「賭一包辣條,去找安晴和了。」

  蘇陌點頭:「加一包。」

  江序言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,做了個食指往下的動作,表情認真:「點天燈。」

  三個人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,各自繼續吃早餐。

  這時有人敲門。

  蘇陌離門最近,門拉開,外面站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,寸頭,國字臉,笑起來很憨厚。

  「哎,你好,蘇陌是嗎?」男生的聲音洪亮但不刺耳,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,「我是洪依晨,車輛一班的暫代班長,剛才在群里約了大家一起去搬書。」

  蘇陌看了他一眼,他在昨天的班會上見過這個人。

  聽他自己介紹的時候,蘇陌才知道他甚至提前來學校輔助老生給新生報導,像這樣勇敢的新生確實不多見。

  洪依晨站在門口,目光不經意地越過蘇陌的肩膀,往宿舍里看了一眼。

  他本來只是想過來認識一下,畢竟這個宿舍的幾人特點太鮮明了,省狀元蘇陌、黃毛富二代江序言、還有那個一看就很有梗的胖子劉傑,就是那個最有故事的方可不在。

  和尋常學生相比,實在讓人印象深刻。

  「每個宿舍兩個人去搬書,兩個人去拿軍訓服,我就想過來喊一下你們,樓下已經有人在等了。」洪依晨說,目光在蘇陌的桌面上悄悄停留了一瞬。

  從一個人的生活環境裡,基本能看出他的性格。

  蘇陌的桌面嗎…

  只能說那兩把車鑰匙挺扎眼的。

  蘇陌轉身看了一眼宿舍里的情況::「阿傑我們去搬書,老江你等方可去搬軍訓服?」

  江序言比了個OK的手勢,含混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劉傑把最後一口漢堡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聲音洪亮:「走你!」

  宿舍樓下已經有人在等了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看到洪依晨出來,幾個人喊了一聲「洪哥」,然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服務處走去。

  蘇城九月的上午,陽光已經很烈了,連梧桐樹的葉子都被曬得微微捲曲,一群人走在林蔭道上,影子被陽光壓得很短。

  洪依晨主動找蘇陌搭起話,他偏頭看了蘇陌一眼,語氣隨意:「蘇陌,聽口音你不太像蘇城人,北方城市的嗎。」

  蘇陌點點頭:「我是江城的。」

  洪依晨點點頭,那就不奇怪了,江省十三個城市,堪稱就沒有一樣的口音。


  江城到蘇城就是江省從北到南,無論是人文還是吃飯口味,都可以說是天差地別。

  江城人嗜咸辣,蘇城人嗜甜;江城人說話硬邦邦的,蘇城人說話軟綿綿的,外地人可能分不清,但本地人一聽就知道差在哪裡。

  而且蘇城年輕男生有點娘,給偏多。

  尤其是在市區,光憑走路姿勢就能精準判斷出誰是給,準確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。

  「那怎麼想著來蘇城上學了?」洪依晨又問,「這邊的口味偏甜口,和江城不太一樣吧,能吃習慣嗎。」

  蘇陌想了想。

  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,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。

  「因為在江城太簡單了。」

  洪依晨腳步一頓,他偏頭看向蘇陌,確認自己沒聽錯,為什麼會用「簡單」來形容一個城市。

  但蘇陌的表情很平淡,不像是裝逼。

  「…簡單?」

  「嗯。」蘇陌的語氣還是那樣平靜,「江城那邊,該認識的人都認識了,該做的事也都做了,上大學嘛,換個新副本,認識點新人。」

  洪依晨沉默了兩秒,他想起自己提前來學校幫忙報導的那兩天,每天從早忙到晚,腳不沾地。

  本以為自己是新生里最積極的那個,覺得自己在起跑線上就領先了別人一步。

  但現在他看著蘇陌那張寫著「眾生平等」的臉,忽然覺得自己的那點「領先」好像也沒什麼值得說的。

  洪依晨收回目光,笑了笑,沒有繼續追問。

  也是,幾百萬的車鑰匙就直接放桌上,和這樣的人有什麼可比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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