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三章 番外：恰好坐在他身前（上）
初一上學期的期中考試剛過，江中照照慣例要在大掃除後換座位。
座位表前擠了一圈人，沐卿風站在最外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，她是第四排的靠窗，後面的座位寫著兩個名字：蘇陌，劉傑。
沐卿風對這個兩個名字沒什麼印象，或者說她對班裡的所有人都沒什麼印象。
開學兩個多月，她能叫出名字的同學不超過十個，教室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學習的地方，座位只是一個用來放書包和寫作業的位置。
誰坐在前面，誰坐在後面，對她來說沒有區別。
大掃除結束後，沐卿風背著那個自己縫的帆布書包站在走廊里等著。
書包洗過好幾次了，原本的深藍色已經褪成灰藍，邊角磨得起毛，但針腳很密，是她花了兩個晚上一針一線縫出來的。
買一個新的要幾十塊錢，夠奶奶吃好幾天的藥了。
「讓一下。」
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，懶洋洋的，像沒睡醒。
沐卿風側了側身，只見一個男生從她旁邊走過去，個子比她高出不少，穿著校服但沒拉拉鏈，他單手插兜，另一隻手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，步伐相當鬆弛，像整個走廊都跟他沒關係。
沐卿風認出了他，蘇陌。
這個名字在校園裡出現的頻率太高了，月考成績單上排名第一的那個名字，女生課間聊天時提到最多的那個名字。
她對這個人的全部印象就是：成績很好，很受女生歡迎。
然後就沒有了。
沐卿風搖搖頭，把那點雜念從腦海里搖出去，這些和她沒有關係，她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。
【好好學習，考上好高中，考上好大學，畢業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，讓爸爸和奶奶過上好日子】
這是她從小就被灌輸的觀念，也是她自己認定的路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多餘的。
「換座位了換座位了！動作快點！」
莫彩霞站在教室門口，手裡拿著名冊，聲音洪亮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。
沐卿風抱著書包和一摞書走進教室，她走到新座位時發現蘇陌已經坐在她後面了。
他把可樂放在桌角，身體往後一靠，椅子前腿離地，只有兩條後腿撐著，整個人晃晃悠悠的。
沐卿風抿了抿唇，她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，尤其是這種需要主動開口的場合。
「你好。」她聲音很輕，輕到她自己都覺得可能沒被聽到，「我叫沐卿風。」
蘇陌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，「蘇陌。」
然後他朝旁邊喊了一聲，「傑哥，過來坐了。」
一個圓臉的男生從後面跑過來，書包拉鏈只拉了一半，他一屁股坐在蘇陌旁邊，椅子發出「吱呀」一聲響。
「班長大人，你好啊！」劉傑朝沐卿風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白牙，「我是劉傑！以後就是前後桌啦，多多關照！」
沐卿風點了點頭，她還沒來得及轉身，旁邊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。
「你好呀班長！」
沐卿風偏過頭，一個女生正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，扎著高馬尾，發繩是草莓圖案的，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衛衣，袖子擼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著，像兩彎淺淺的月牙。
「我是鹿溪！」她熱情得不像是在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說話，倒像是在跟一個失散多年的老朋友重逢。「我們三個從小一起玩，現在既然坐在一起，我們就可以四個人一起玩了！」
沐卿風被她那股撲面而來的熱乎勁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，她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鹿溪又湊近了些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她的臉，一眨不眨的。
「沐卿風——我可以叫你沐沐嗎？」鹿溪歪了歪頭，「你好漂亮啊！」
沐卿風的臉倏地紅了，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毫不掩飾地誇過了。
她的生活里沒有「漂亮」這個詞的位置，只有「成績」「省錢」「照顧好奶奶」，鹿溪的誇獎像一束突然照進來的光，亮得她不知道往哪裡躲。
沐卿風低下頭，目光落在鹿溪的桌上，嶄新的文具盒，幾支進口的螢光筆，書包從面料和做工就能看出不便宜。
沐卿風把自己的書包放在桌肚裡，往裡推了推，推到最深處，把那塊褪了色的帆布藏進陰影里。
蘇陌靠在后座上，看著沐卿風把書包推進桌肚的動作，想起換座位前，莫彩霞把他叫到辦公室說的話。
「蘇陌啊，你這次考得不錯，年級第一。」莫彩霞先誇了一句，然後話鋒一轉，「但我找你，不是為了成績的事。」
蘇陌靠在辦公桌旁，等著她往下說。
「你們班有個女生，叫沐卿風，這次換座位，我把她安排在你前面。」
莫彩霞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「這孩子家裡情況不太好，父母離異，跟著父親和奶奶過，她爸常年在外打工，奶奶身體不好，經常要吃藥。」
「她成績很好，人也乖巧，就是太悶了，不怎麼跟同學來往。」
莫彩霞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點請求的意味，「我看她中午經常一個人在教室吃飯，也不知道吃的是什麼，你是我教過最成熟的孩子，和劉傑也都是開朗的性子，老師想拜託你們平時多開導一下她，如果可以的話，能幫就幫點。」
蘇陌當時應了一聲「知道了」，就出了辦公室。
說實話，要不是老莫特意提，他還真沒注意到班裡有個這樣的女生。
他平時的精力分配很簡單，上課睡覺，下課和劉傑嘮嗑，放學和鹿溪一起回家。
偶爾被點名回答問題，就站起來答一下，答完了繼續睡，對於班裡的人和事，蘇陌都沒怎麼上過心。
但老莫既然開口了，那就是真的有需要。
蘇陌看著沐卿風低頭整理課本的樣子，她的校服洗得發白了，領口的地方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補丁，針腳很細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蘇陌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，這姑娘家庭困難還這麼上進，能幫就幫點吧。
無關成績好壞，只是起碼不能讓一個學生在學校里還餓著肚子，作為華夏人，這種娃最讓人心疼了。
上午第二節是數學課，沐卿風在做一道幾何證明題，題目很難，她卡在了輔助線的位置上。
沐卿風咬著筆帽，眉頭微蹙，在草稿紙上畫了三條線都不對，她把第四條線畫上去的時候，感覺還是不對，正要擦掉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從P點到H點畫一條輔助線。」
那聲音不大，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。
沐卿風愣了一下，她低下頭，按照提示在P點和H點之間畫了一條虛線。
通了。
那些原本糾纏在一起的條件，一下子清清楚楚，沐卿風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下解題步驟，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，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。
「謝謝。」她小聲說，聲音很小，不留心聽就會被忽略。
身後沒有回應，蘇陌大概已經又睡著了。
沐卿風把那道題重新看了一遍，在心裡記住了那條輔助線的位置。
中午鈴聲一響，教室里像炸開了鍋，有人沖向食堂，有人結伴去校門口的小吃攤，有人趴在桌上補覺。
鬧哄哄的，各種聲音攪在一起。
沐卿風沒有動，她等大部分人都走了，才從桌肚裡拿出一個布包，布包是她用舊床單改的，邊角縫了兩根布條當提手。
她解開繫著的結，從裡面拿出一個不鏽鋼飯盒。
飯盒打開，裡面是早上出門前煮的白米飯，用保溫袋裹了兩層，但放到現在，已經徹底涼了。
米粒黏在一起，結成硬硬的塊，筷子戳下去要稍微用點力才能撥散。
沐卿風又從布包里掏出一個玻璃瓶，裡面是老乾媽辣醬，吃到只剩個底了，她用筷子颳了好幾下才刮出小半勺。
紅油裹在冰冷的米飯上，顏色倒是鮮艷，但吃到嘴裡是涼的，辣味也打了折扣。
沐卿風低著頭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她吃得很慢，想把飽腹感延長一些=，一口飯在嘴裡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，走的人走了，沒走的人也趴下了，風扇嗡嗡地響。
沐卿風又扒了一口飯，米飯太涼了，咽下去的時候食道都被冰了一下，讓她輕輕咳了一聲。
「班長。」
沐卿風抬起頭，蘇陌站在她桌前。
他沒有穿校服外套，只穿著裡面那件黑色的衛衣，他手裡拿著一個紙袋，紙袋被油漬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，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袋口飄出來，混著麵餅和烤肉的香氣。
沐卿風認出了那個紙袋，學校小賣部旁邊那個窗口賣的奧爾良雞肉餅。
她見過班裡其他同學吃，熱騰騰的，咬一口會有汁水從嘴角溢出來，吃的時候總要用手接著，怕掉渣。
她沒吃過，一個餅要四塊錢，夠她在菜市場買一把青菜、兩塊豆腐，夠奶奶吃三天的降壓藥。
「給你。」蘇陌把紙袋放在她桌上，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遞一張廢紙。
沐卿風看著那個紙袋，又抬頭看著蘇陌，她的筷子還捏在手裡，筷尖上沾著一粒米飯。
「不用了。」她把頭低下去，聲音悶悶的。「我吃過了。」
蘇陌看了一眼她微微凹陷的臉頰和過於纖細的手腕，把紙袋又往前推了推，推到她的飯盒旁邊。
「班長，」他開口，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，但話里的意思卻轉了彎。「這餅我買多了，小賣部老闆娘說看我帥還是老客戶，就買一送一，我吃了一個，這個實在吃不下了。」
「你要是不幫我解決掉，它就得進垃圾桶。你忍心看一個好好的餅落得這個下場嗎？」
沐卿風看著那個餅，紙袋微微鼓著，裡面的餅還保持著剛出爐時的飽滿形狀，透過紙袋的開口，能看到金黃色的餅皮上撒著白芝麻，一粒一粒亮晶晶。
她知道蘇陌在說謊，小賣部那個精明的老闆娘，連五毛錢都不肯少，怎麼可能搞買一送一。
沐卿風想開口再拒絕，但蘇陌已經拿起餅打開窗戶，說：「我要亂丟垃圾了，班長，如果你不制止我的話，咱班的流動紅旗可能就保不住了。」
「別！」
沐卿放下筷子，急忙接過了那個紙袋，紙袋溫熱，暖的她鼻子忽然有一點酸。
「謝謝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
蘇陌已經轉身往外走了，聽到這話，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。
沐卿風低下頭打開紙袋，餅還是熱的，麵皮烤得微微焦黃，奧爾良雞肉的香味從裡面湧出來，混著一點黑胡椒的辛辣。
她掰開一小塊送進嘴裡，汁水在口腔里溢開，從舌頭一路暖到胃裡。
蘇陌站在窗外，看著沐卿風小口小口吃餅的樣子，她像是怕發出聲音，嚼的時候嘴唇閉著，腮幫子微微鼓起來，又慢慢消下去。
蘇陌收回目光，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。
好狼狽啊，不比上輩子的他好多少。
座位表前擠了一圈人，沐卿風站在最外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，她是第四排的靠窗，後面的座位寫著兩個名字：蘇陌，劉傑。
沐卿風對這個兩個名字沒什麼印象，或者說她對班裡的所有人都沒什麼印象。
開學兩個多月，她能叫出名字的同學不超過十個，教室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學習的地方，座位只是一個用來放書包和寫作業的位置。
誰坐在前面，誰坐在後面，對她來說沒有區別。
大掃除結束後，沐卿風背著那個自己縫的帆布書包站在走廊里等著。
書包洗過好幾次了，原本的深藍色已經褪成灰藍，邊角磨得起毛，但針腳很密，是她花了兩個晚上一針一線縫出來的。
買一個新的要幾十塊錢，夠奶奶吃好幾天的藥了。
「讓一下。」
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，懶洋洋的，像沒睡醒。
沐卿風側了側身，只見一個男生從她旁邊走過去，個子比她高出不少，穿著校服但沒拉拉鏈，他單手插兜，另一隻手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，步伐相當鬆弛，像整個走廊都跟他沒關係。
沐卿風認出了他，蘇陌。
這個名字在校園裡出現的頻率太高了，月考成績單上排名第一的那個名字，女生課間聊天時提到最多的那個名字。
她對這個人的全部印象就是：成績很好，很受女生歡迎。
然後就沒有了。
沐卿風搖搖頭，把那點雜念從腦海里搖出去，這些和她沒有關係，她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。
【好好學習，考上好高中，考上好大學，畢業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，讓爸爸和奶奶過上好日子】
這是她從小就被灌輸的觀念，也是她自己認定的路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多餘的。
「換座位了換座位了！動作快點！」
莫彩霞站在教室門口，手裡拿著名冊，聲音洪亮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。
沐卿風抱著書包和一摞書走進教室，她走到新座位時發現蘇陌已經坐在她後面了。
他把可樂放在桌角，身體往後一靠，椅子前腿離地，只有兩條後腿撐著，整個人晃晃悠悠的。
沐卿風抿了抿唇，她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，尤其是這種需要主動開口的場合。
「你好。」她聲音很輕，輕到她自己都覺得可能沒被聽到，「我叫沐卿風。」
蘇陌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，「蘇陌。」
然後他朝旁邊喊了一聲，「傑哥，過來坐了。」
一個圓臉的男生從後面跑過來，書包拉鏈只拉了一半，他一屁股坐在蘇陌旁邊，椅子發出「吱呀」一聲響。
「班長大人，你好啊！」劉傑朝沐卿風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白牙，「我是劉傑！以後就是前後桌啦，多多關照！」
沐卿風點了點頭，她還沒來得及轉身，旁邊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。
「你好呀班長！」
沐卿風偏過頭，一個女生正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，扎著高馬尾，發繩是草莓圖案的，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衛衣，袖子擼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著，像兩彎淺淺的月牙。
「我是鹿溪！」她熱情得不像是在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說話，倒像是在跟一個失散多年的老朋友重逢。「我們三個從小一起玩，現在既然坐在一起，我們就可以四個人一起玩了！」
沐卿風被她那股撲面而來的熱乎勁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，她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鹿溪又湊近了些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她的臉，一眨不眨的。
「沐卿風——我可以叫你沐沐嗎？」鹿溪歪了歪頭，「你好漂亮啊！」
沐卿風的臉倏地紅了，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毫不掩飾地誇過了。
她的生活里沒有「漂亮」這個詞的位置，只有「成績」「省錢」「照顧好奶奶」，鹿溪的誇獎像一束突然照進來的光，亮得她不知道往哪裡躲。
沐卿風低下頭，目光落在鹿溪的桌上，嶄新的文具盒，幾支進口的螢光筆，書包從面料和做工就能看出不便宜。
沐卿風把自己的書包放在桌肚裡，往裡推了推，推到最深處，把那塊褪了色的帆布藏進陰影里。
蘇陌靠在后座上，看著沐卿風把書包推進桌肚的動作，想起換座位前，莫彩霞把他叫到辦公室說的話。
「蘇陌啊，你這次考得不錯，年級第一。」莫彩霞先誇了一句，然後話鋒一轉，「但我找你，不是為了成績的事。」
蘇陌靠在辦公桌旁，等著她往下說。
「你們班有個女生，叫沐卿風，這次換座位，我把她安排在你前面。」
莫彩霞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「這孩子家裡情況不太好，父母離異，跟著父親和奶奶過，她爸常年在外打工，奶奶身體不好，經常要吃藥。」
「她成績很好，人也乖巧，就是太悶了，不怎麼跟同學來往。」
莫彩霞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點請求的意味，「我看她中午經常一個人在教室吃飯，也不知道吃的是什麼，你是我教過最成熟的孩子，和劉傑也都是開朗的性子，老師想拜託你們平時多開導一下她，如果可以的話，能幫就幫點。」
蘇陌當時應了一聲「知道了」，就出了辦公室。
說實話，要不是老莫特意提，他還真沒注意到班裡有個這樣的女生。
他平時的精力分配很簡單，上課睡覺，下課和劉傑嘮嗑，放學和鹿溪一起回家。
偶爾被點名回答問題，就站起來答一下，答完了繼續睡，對於班裡的人和事，蘇陌都沒怎麼上過心。
但老莫既然開口了，那就是真的有需要。
蘇陌看著沐卿風低頭整理課本的樣子，她的校服洗得發白了，領口的地方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補丁，針腳很細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蘇陌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，這姑娘家庭困難還這麼上進，能幫就幫點吧。
無關成績好壞，只是起碼不能讓一個學生在學校里還餓著肚子，作為華夏人，這種娃最讓人心疼了。
上午第二節是數學課，沐卿風在做一道幾何證明題，題目很難，她卡在了輔助線的位置上。
沐卿風咬著筆帽，眉頭微蹙，在草稿紙上畫了三條線都不對，她把第四條線畫上去的時候，感覺還是不對，正要擦掉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從P點到H點畫一條輔助線。」
那聲音不大，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。
沐卿風愣了一下，她低下頭，按照提示在P點和H點之間畫了一條虛線。
通了。
那些原本糾纏在一起的條件，一下子清清楚楚，沐卿風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下解題步驟，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，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。
「謝謝。」她小聲說，聲音很小，不留心聽就會被忽略。
身後沒有回應，蘇陌大概已經又睡著了。
沐卿風把那道題重新看了一遍，在心裡記住了那條輔助線的位置。
中午鈴聲一響，教室里像炸開了鍋，有人沖向食堂，有人結伴去校門口的小吃攤，有人趴在桌上補覺。
鬧哄哄的，各種聲音攪在一起。
沐卿風沒有動，她等大部分人都走了，才從桌肚裡拿出一個布包，布包是她用舊床單改的，邊角縫了兩根布條當提手。
她解開繫著的結，從裡面拿出一個不鏽鋼飯盒。
飯盒打開，裡面是早上出門前煮的白米飯，用保溫袋裹了兩層，但放到現在，已經徹底涼了。
米粒黏在一起，結成硬硬的塊，筷子戳下去要稍微用點力才能撥散。
沐卿風又從布包里掏出一個玻璃瓶，裡面是老乾媽辣醬，吃到只剩個底了，她用筷子颳了好幾下才刮出小半勺。
紅油裹在冰冷的米飯上，顏色倒是鮮艷，但吃到嘴裡是涼的，辣味也打了折扣。
沐卿風低著頭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她吃得很慢，想把飽腹感延長一些=，一口飯在嘴裡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，走的人走了，沒走的人也趴下了，風扇嗡嗡地響。
沐卿風又扒了一口飯，米飯太涼了，咽下去的時候食道都被冰了一下，讓她輕輕咳了一聲。
「班長。」
沐卿風抬起頭，蘇陌站在她桌前。
他沒有穿校服外套，只穿著裡面那件黑色的衛衣，他手裡拿著一個紙袋，紙袋被油漬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，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袋口飄出來，混著麵餅和烤肉的香氣。
沐卿風認出了那個紙袋，學校小賣部旁邊那個窗口賣的奧爾良雞肉餅。
她見過班裡其他同學吃，熱騰騰的，咬一口會有汁水從嘴角溢出來，吃的時候總要用手接著，怕掉渣。
她沒吃過，一個餅要四塊錢，夠她在菜市場買一把青菜、兩塊豆腐，夠奶奶吃三天的降壓藥。
「給你。」蘇陌把紙袋放在她桌上，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遞一張廢紙。
沐卿風看著那個紙袋，又抬頭看著蘇陌，她的筷子還捏在手裡，筷尖上沾著一粒米飯。
「不用了。」她把頭低下去，聲音悶悶的。「我吃過了。」
蘇陌看了一眼她微微凹陷的臉頰和過於纖細的手腕，把紙袋又往前推了推，推到她的飯盒旁邊。
「班長，」他開口，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，但話里的意思卻轉了彎。「這餅我買多了，小賣部老闆娘說看我帥還是老客戶，就買一送一，我吃了一個，這個實在吃不下了。」
「你要是不幫我解決掉，它就得進垃圾桶。你忍心看一個好好的餅落得這個下場嗎？」
沐卿風看著那個餅，紙袋微微鼓著，裡面的餅還保持著剛出爐時的飽滿形狀，透過紙袋的開口，能看到金黃色的餅皮上撒著白芝麻，一粒一粒亮晶晶。
她知道蘇陌在說謊，小賣部那個精明的老闆娘，連五毛錢都不肯少，怎麼可能搞買一送一。
沐卿風想開口再拒絕，但蘇陌已經拿起餅打開窗戶，說：「我要亂丟垃圾了，班長，如果你不制止我的話，咱班的流動紅旗可能就保不住了。」
「別！」
沐卿放下筷子，急忙接過了那個紙袋，紙袋溫熱，暖的她鼻子忽然有一點酸。
「謝謝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
蘇陌已經轉身往外走了，聽到這話，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。
沐卿風低下頭打開紙袋，餅還是熱的，麵皮烤得微微焦黃，奧爾良雞肉的香味從裡面湧出來，混著一點黑胡椒的辛辣。
她掰開一小塊送進嘴裡，汁水在口腔里溢開，從舌頭一路暖到胃裡。
蘇陌站在窗外，看著沐卿風小口小口吃餅的樣子，她像是怕發出聲音，嚼的時候嘴唇閉著，腮幫子微微鼓起來，又慢慢消下去。
蘇陌收回目光，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。
好狼狽啊，不比上輩子的他好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