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九章 報導日
昨見春條綠，那知秋葉黃。
暑假的尾巴像一截被風吹散的菸灰，還沒等抓住就散了。
蘇陌他們也就從江城少年郎，變成了一名光榮的大一新生，身份換了，心態倒沒怎麼跟著升級。
劉傑說，感覺就是作為小籠包從這籠轉移到了另一籠，不過這邊的湯汁可能更鮮一點。
老蘇和趙女士的環遊世界之旅已經到了墨西哥，蘇陌就沒讓他們來送。鹿溪本來也不想讓家長陪，說爸爸媽媽等之後的國慶假期再來蘇城玩也一樣。
沈靜對這個倒是無所謂，反正女兒又不會丟，但老鹿死活要見證女兒大學報到日是什麼樣子。沈靜勸了兩句，勸不動也就不勸了。
江城到蘇城不算近，一個在省北，一個在省南，開車要三四個小時，幾人乾脆選擇高鐵出行。
今日，風輕雲淡高鐵站。
「好遠啊，好累啊。」
鹿溪下了車，軟塌塌地靠在沈靜身上，一邊用小巴掌給自己扇著風，小聲嘟囔。
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，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百褶裙搭小皮鞋，劉海被風吹得有點亂，她也不在意，就靠著沈靜，像一隻被曬蔫了的小貓。
與此同時，正從車後備箱往外搬她大包小包行李的蘇陌和鹿燁華對視一眼，又默默低下了頭。
後備箱裡堆著兩個大行李箱、一個雙肩包、一個手提袋，還有一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。
鹿燁華拎起那個最重的行李箱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像是在掂量一頭小豬的重量。
「小溪啊，真的要帶這麼多東西嗎？」鹿燁華的聲音從後備箱那邊傳過來，「我看你光是玩哦偶都裝了半箱。」
鹿溪從沈靜身上直起身，雙手叉腰，理直氣壯：「但沒有小熊我擔心睡不著嘛。」
然後她走過去，歪著頭看著鹿燁華手裡那個大箱子，眨巴眨巴眼：「爸爸，是行李箱太重了嗎？」
鹿燁華張了張嘴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「…還好。」
鹿溪點點頭，然後跑到蘇陌旁邊：「陌陌，重不重啊？我幫你拿一個！」
蘇陌正單手拎著一個大行李箱，另一隻手還掛著帆布袋，他把行李箱抬起來，做了一個彎舉的動作，肱二頭肌在襯衫下面鼓了一下，不誇張，但線條很乾淨。
「又沒多少東西，你去和沈姨玩吧。」
鹿溪點點頭，轉過身對著鹿燁華說：「爸爸，陌陌說不重，那我幫你拿吧！」
鹿燁華聽到這話，胸膛不自覺地挺了一下。
他雖然工作忙起來了，但健身的習慣一直沒丟，畢竟他也不想和沈靜一起出門的時候，別人管沈靜叫「姐姐」，管他叫「叔叔」。
不過，蘇陌這小子剛才那話什麼意思？
感覺一直在挑釁他。
「很輕」，你是在顯擺你年輕，還是顯擺你有肌肉？
沐卿風和方觀雪的行李都不多，一個是真沒多少東西，另一個是覺得沒必要帶，到地方現買也一樣，省得拖著滿世界跑。
只有鹿溪，從小到大第一次住宿，為了防止自己不適應，她力求在宿舍還原出自己臥室的樣子。
從床單的顏色到檯燈的亮度，從拖鞋的款式到書架上的擺件，每一件都是她自己挑的，零零散散塞了不少東西。連從小抱著睡的小熊和床頭櫃那張和蘇陌的合照，都沒落下。
蘇陌把最後一個包拎在手裡，關上了後備箱，對司機說了聲「辛苦了」。
「走吧，票買的是商務座，去休息室坐一會。」
沈靜和鹿溪一起「喔！」了一聲，兩個人手挽手，朝商務座休息室小跑過去，像兩隻一前一後起飛的蝴蝶。
鹿燁華看著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的蘇陌，心裡忽然有些感慨，小陌這孩子也已經成為可靠的大人了。
他想到這裡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然後他看到方觀雪和沐卿風，一邊拎著自己的小行李箱，一邊走到蘇陌旁邊，想從他手裡幫忙分走一些行李。
方觀雪伸出手，指尖勾住蘇陌手腕上掛著的那個帆布袋的帶子，蘇陌側了一下身，沒讓她拿到。
「不用，你們拿自己的就行。」
兩個人沒有堅持，只是走在他旁邊，一人一邊，像兩片被風吹著、卻始終不偏離軌道的葉子。
蘇陌走在中間，左邊一個，右邊一個，三個人並排朝休息室走去。
鹿燁華在後面看著，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。他知道蘇洵和趙春華認了這兩個姑娘當乾女兒，過年的時候還在一起吃過飯，但這兩姑娘和他之間的相處未免也太過融洽了。
鹿燁華記得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叫社交距離。
有個叫霍爾的心理學家把人跟人之間的空間距離分了四類，對應不同的親密程度：公眾距離、社交距離、個人距離、親密距離。
現在方觀雪和沐卿風跟蘇陌的距離，也就二十厘米左右，這已經屬於「親密接觸」的範疇了，適用於夫妻、情侶、密友之間，肢體接觸可以發生，比如牽手、擁抱、耳語。
雖然鹿溪和蘇陌的社交距離也在這個範圍內，但那倆孩子從小就粘在一起，他們膩歪一點也算正常。
但沐卿風和方觀雪這樣…算什麼呢？
鹿燁華眼神微眯，盯著蘇陌的背影，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圈，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解釋。
算了，之後還是問問阿靜吧。她在這方面比自己懂。
鹿溪從小的小心思，她件件都看得明明白白，所以鹿溪也什麼都願意跟她說。
不像他，女兒在他面前永遠是「沒事」「沒有啊」「爸爸你想多了」。
鹿燁華想到這裡，心情更down了，低著頭跟上了幾人的步伐。
商務座休息室里，燈光是暖黃色的，沙發很軟，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某種清潔劑混合的氣味，不濃，像一層薄薄的霧。
蘇陌靠坐在沙發上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，低頭劃著名手機。
鹿溪和沈靜自拍了一會兒，兩個人頭靠著頭，沈靜比了個心，鹿溪比了個耶，拍了好幾張，終於有一張兩個人都滿意的。
拍完後鹿溪小跑過來，她習慣性地想摟住蘇陌，手都伸出去了，指尖已經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了。
但想到父母還在旁邊，那隻手強行在半空中改了方向，換成了拍拍蘇陌的頭。
那根呆毛被她拍得往下一壓，又彈起來，晃了晃。
蘇陌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神里閃過一瞬茫然。
鹿溪輕輕咳了一聲，把手縮回去背在身後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：「陌陌，你在看什麼啊？」
蘇陌指了指旁邊的空位，說了聲「坐」。然後他把手機轉過來，屏幕上是房產中介的APP，頁面停在一套雙層打通的大平層房源上，客廳很大，落地窗，採光很好。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「在看學校旁邊的樓盤，報到完就去買一套，去有一個我們的家。」
我們的家。
這幾個字落進鹿溪耳朵里，一圈一圈地盪開，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了。
我們的家，陌陌說「我們的家」哎。
不是「我買的房子」，不是「我們住的房子」，是「我們的家」。
那該用什麼裝修風格呢，兒童房該裝成什麼樣，萬一以後有兩個寶寶呢？
鹿溪嘴角翹得老高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整個人像一顆被泡在蜜糖罐子裡的草莓，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甜滋滋的氣息。
還是一男一女吧~湊個「好」字~
他們要是長得像陌陌就好了， 她可以作為「大鹿溪」，重新養成一下「小蘇陌」。
暑假的尾巴像一截被風吹散的菸灰，還沒等抓住就散了。
蘇陌他們也就從江城少年郎，變成了一名光榮的大一新生，身份換了，心態倒沒怎麼跟著升級。
劉傑說，感覺就是作為小籠包從這籠轉移到了另一籠，不過這邊的湯汁可能更鮮一點。
老蘇和趙女士的環遊世界之旅已經到了墨西哥，蘇陌就沒讓他們來送。鹿溪本來也不想讓家長陪，說爸爸媽媽等之後的國慶假期再來蘇城玩也一樣。
沈靜對這個倒是無所謂，反正女兒又不會丟，但老鹿死活要見證女兒大學報到日是什麼樣子。沈靜勸了兩句，勸不動也就不勸了。
江城到蘇城不算近，一個在省北，一個在省南，開車要三四個小時，幾人乾脆選擇高鐵出行。
今日，風輕雲淡高鐵站。
「好遠啊，好累啊。」
鹿溪下了車，軟塌塌地靠在沈靜身上，一邊用小巴掌給自己扇著風，小聲嘟囔。
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，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百褶裙搭小皮鞋，劉海被風吹得有點亂，她也不在意，就靠著沈靜，像一隻被曬蔫了的小貓。
與此同時，正從車後備箱往外搬她大包小包行李的蘇陌和鹿燁華對視一眼，又默默低下了頭。
後備箱裡堆著兩個大行李箱、一個雙肩包、一個手提袋，還有一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。
鹿燁華拎起那個最重的行李箱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像是在掂量一頭小豬的重量。
「小溪啊，真的要帶這麼多東西嗎？」鹿燁華的聲音從後備箱那邊傳過來，「我看你光是玩哦偶都裝了半箱。」
鹿溪從沈靜身上直起身，雙手叉腰，理直氣壯：「但沒有小熊我擔心睡不著嘛。」
然後她走過去，歪著頭看著鹿燁華手裡那個大箱子，眨巴眨巴眼：「爸爸，是行李箱太重了嗎？」
鹿燁華張了張嘴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「…還好。」
鹿溪點點頭，然後跑到蘇陌旁邊：「陌陌，重不重啊？我幫你拿一個！」
蘇陌正單手拎著一個大行李箱，另一隻手還掛著帆布袋，他把行李箱抬起來，做了一個彎舉的動作，肱二頭肌在襯衫下面鼓了一下，不誇張，但線條很乾淨。
「又沒多少東西，你去和沈姨玩吧。」
鹿溪點點頭，轉過身對著鹿燁華說：「爸爸，陌陌說不重，那我幫你拿吧！」
鹿燁華聽到這話，胸膛不自覺地挺了一下。
他雖然工作忙起來了，但健身的習慣一直沒丟，畢竟他也不想和沈靜一起出門的時候，別人管沈靜叫「姐姐」，管他叫「叔叔」。
不過，蘇陌這小子剛才那話什麼意思？
感覺一直在挑釁他。
「很輕」，你是在顯擺你年輕，還是顯擺你有肌肉？
沐卿風和方觀雪的行李都不多，一個是真沒多少東西，另一個是覺得沒必要帶，到地方現買也一樣，省得拖著滿世界跑。
只有鹿溪，從小到大第一次住宿，為了防止自己不適應，她力求在宿舍還原出自己臥室的樣子。
從床單的顏色到檯燈的亮度，從拖鞋的款式到書架上的擺件，每一件都是她自己挑的，零零散散塞了不少東西。連從小抱著睡的小熊和床頭櫃那張和蘇陌的合照，都沒落下。
蘇陌把最後一個包拎在手裡，關上了後備箱，對司機說了聲「辛苦了」。
「走吧，票買的是商務座，去休息室坐一會。」
沈靜和鹿溪一起「喔！」了一聲，兩個人手挽手，朝商務座休息室小跑過去，像兩隻一前一後起飛的蝴蝶。
鹿燁華看著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的蘇陌，心裡忽然有些感慨，小陌這孩子也已經成為可靠的大人了。
他想到這裡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然後他看到方觀雪和沐卿風，一邊拎著自己的小行李箱，一邊走到蘇陌旁邊，想從他手裡幫忙分走一些行李。
方觀雪伸出手，指尖勾住蘇陌手腕上掛著的那個帆布袋的帶子，蘇陌側了一下身，沒讓她拿到。
「不用，你們拿自己的就行。」
兩個人沒有堅持，只是走在他旁邊，一人一邊，像兩片被風吹著、卻始終不偏離軌道的葉子。
蘇陌走在中間，左邊一個，右邊一個，三個人並排朝休息室走去。
鹿燁華在後面看著，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。他知道蘇洵和趙春華認了這兩個姑娘當乾女兒，過年的時候還在一起吃過飯，但這兩姑娘和他之間的相處未免也太過融洽了。
鹿燁華記得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叫社交距離。
有個叫霍爾的心理學家把人跟人之間的空間距離分了四類，對應不同的親密程度：公眾距離、社交距離、個人距離、親密距離。
現在方觀雪和沐卿風跟蘇陌的距離，也就二十厘米左右，這已經屬於「親密接觸」的範疇了，適用於夫妻、情侶、密友之間，肢體接觸可以發生，比如牽手、擁抱、耳語。
雖然鹿溪和蘇陌的社交距離也在這個範圍內，但那倆孩子從小就粘在一起，他們膩歪一點也算正常。
但沐卿風和方觀雪這樣…算什麼呢？
鹿燁華眼神微眯，盯著蘇陌的背影，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圈，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解釋。
算了，之後還是問問阿靜吧。她在這方面比自己懂。
鹿溪從小的小心思，她件件都看得明明白白，所以鹿溪也什麼都願意跟她說。
不像他，女兒在他面前永遠是「沒事」「沒有啊」「爸爸你想多了」。
鹿燁華想到這裡，心情更down了，低著頭跟上了幾人的步伐。
商務座休息室里，燈光是暖黃色的，沙發很軟，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某種清潔劑混合的氣味，不濃，像一層薄薄的霧。
蘇陌靠坐在沙發上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，低頭劃著名手機。
鹿溪和沈靜自拍了一會兒，兩個人頭靠著頭，沈靜比了個心，鹿溪比了個耶，拍了好幾張，終於有一張兩個人都滿意的。
拍完後鹿溪小跑過來，她習慣性地想摟住蘇陌，手都伸出去了，指尖已經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了。
但想到父母還在旁邊，那隻手強行在半空中改了方向，換成了拍拍蘇陌的頭。
那根呆毛被她拍得往下一壓，又彈起來，晃了晃。
蘇陌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神里閃過一瞬茫然。
鹿溪輕輕咳了一聲，把手縮回去背在身後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：「陌陌，你在看什麼啊？」
蘇陌指了指旁邊的空位，說了聲「坐」。然後他把手機轉過來，屏幕上是房產中介的APP，頁面停在一套雙層打通的大平層房源上，客廳很大，落地窗，採光很好。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「在看學校旁邊的樓盤，報到完就去買一套，去有一個我們的家。」
我們的家。
這幾個字落進鹿溪耳朵里，一圈一圈地盪開，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了。
我們的家，陌陌說「我們的家」哎。
不是「我買的房子」，不是「我們住的房子」，是「我們的家」。
那該用什麼裝修風格呢，兒童房該裝成什麼樣，萬一以後有兩個寶寶呢？
鹿溪嘴角翹得老高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整個人像一顆被泡在蜜糖罐子裡的草莓，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甜滋滋的氣息。
還是一男一女吧~湊個「好」字~
他們要是長得像陌陌就好了， 她可以作為「大鹿溪」，重新養成一下「小蘇陌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