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三章 記住，這個世界為我們所用
咖啡店角落裡那張被他們坐了一上午的桌子終於安靜了。
杯壁上還留著咖啡漬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樹的年輪，記錄著這個上午說過的話、笑過的聲音。
幾個人在門口分開，鹿溪坐進副駕，安全帶拉過來「咔嗒」一聲扣好。
車裡的冷氣很輕，不像在吹，倒像是在安撫什麼。
蘇陌單手搓著方向盤，慢悠悠地打了一圈，音響里放著EXO的《人魚的眼淚》，旋律很輕，像水從揚聲器里漫出來，在車廂里舖了薄薄一層，剛好淹過腳踝。
韓語的音節一顆一顆地落，像雨滴打在湖面上，漾開就不見了。
「陌陌。」
鹿溪捏著安全帶，指腹在那條織帶上搓了搓，聲音很小，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只是恰好被蘇陌聽見了。
「你會覺得委屈嗎？」
「明明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，清北復交浙大，你想去哪所都能去，他們打電話來的時候，開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好，但最後卻要遷就我。」
蘇陌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，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想起了上輩子鹿溪在路邊撿到他的場面，那時候他還是一灘爛泥，渾身濕透，像只被遺棄的狗。
然後鹿溪第二天就召開發布會，說退圈就退圈了，聚光燈、掌聲、粉絲的尖叫，她說不要就不要了。
那麼灑脫，那麼乾脆，好像她這輩子所有果斷的決定都用在了他身上。
而現在，這個姑娘在為他會不會委屈而忐忑。
因為太喜歡他，所以怕自己會影響他的未來，擔心自己成為那個拉低他高度的砝碼，
傻孩子，明明是因為你，我才有了未來。
我是為你而來的。
音響里還在唱，《人魚的眼淚》到了副歌部分，旋律揚起來，又落下去，像海面上起伏的浪。
「中考前，你問我如果考不上清山怎麼辦，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說的嗎？」
鹿溪的手指停住了，安全帶從指間滑開，彈回去，輕輕磕在座椅邊的塑料卡扣上，發出一聲很小的脆響。
「你說…」她的聲音有些發緊，「我去哪你就去哪…」
【你的眼神里充滿了月光】
【Baby, WOO~ 無聲無息在痛苦裡】
【流淌著純潔的光】
音響里正好放到這裡，旋律像一層薄霧，薄薄地覆在兩個人之間。蘇陌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跟著節奏，很輕，像在丈量什麼。
在命運的波瀾里，即使如人魚般無法言說的愛，也終將化作泡沫前的最後一瞥。
但泡沫也是美的。
蘇陌不懂韓語，但旋律是音樂通用的語言，那種濕漉漉的憂傷不需要翻譯不需要翻譯。
「是啊。」
蘇陌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頭頂那根呆毛跟著晃了晃，像被風撥了一下，「我的回答依舊是這個。」
他看向前方，擋風玻璃外面是江城的六月天，藍得發亮，像一塊被水洗了很多遍的琉璃，乾淨得幾乎不真實。
「人生就是一場遊戲。」
蘇陌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，「我們就是來玩的，所以不用想這麼多，去哪所學校對我沒差。」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鹿溪很少見的東西，少年人的鋒芒銳氣與意氣風發，像是被太陽點燃了一瞬。
「小溪，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享受全世界。」
「記住，這個世界為我們所用。」
鹿溪看著他，忽然覺得蘇陌和之前不太一樣了。
以前的蘇陌像一潭深水，你往裡面扔石頭，它會漾開漣漪，但很快又恢復原樣。
可現在他說「享受全世界」的時候，那潭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她皺起小臉，努力想找一個詞來形容現在的蘇陌，想了半天，腦子裡只蹦出一個「霸氣側漏」，她覺得不太對，但也想不出更好的了。
算了。
鹿溪不想糾結了。
蘇陌是為了她做出這個選擇，她開心還來不及，幹嘛要再說這些掃興的話？
她應該笑，應該開心，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問「你委不委屈」這種事情上。
喜歡一個人，不就是應該讓他看到你最好看的樣子嗎？
紅燈，車停下來，車廂里只剩《人魚的眼淚》還在唱。
鹿溪身體前傾，湊過去「啪唧」一聲親在蘇陌的側臉。
蘇陌愣了一下，然後親了回去，兩個小孩在交換一顆藏了很久的糖。
就是兩個人都沒注意路口上方的監控攝像頭閃了一下。
到家後，蘇陌停好車，拔了鑰匙，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。屏幕上是江城交警支隊發來的簡訊。
高清攝像頭拍到兩人在車裡親嘴的畫面，角度刁鑽，畫面清晰，連鹿溪湊過去時睫毛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扣兩百，記三分。
蘇陌看著那張照片，表情有些無奈，「你看，花了錢的拍著就是清晰。」
鹿溪湊過來，看到這張照片，沒有臉紅，「陌陌，這張發我，我要發朋友圈！」
第二天，陽光很好。
鹿溪、劉傑、唐糖三人抬頭看著面前的寫字樓，脖子仰到極限。
陽光從樓頂傾瀉下來，「陌下」的lOgO在最高處閃著銀灰色的光，那兩個字的筆畫像刀削過的，乾淨利落。
鹿溪咽了口唾沫，買車的時候還沒這麼直觀地感受到蘇陌恐怖的財力，但真知道面前這棟樓都是她的之後，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。
陌陌怎麼就——
劉傑指了指面前那棟樓，手指頭有點抖。
「陌哥，我原來以為就是個小工作室…現在你跟我說這棟樓是你的？蘇叔他們知道不？」
蘇陌擺擺手，「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他朝前走上台階，陽光落在肩上，蘇陌看著台階下的幾個人，雙手插兜。
「知道哥的厲害了吧？以後抱緊哥的大腿就行，走吧，上去說。」
劉傑和唐糖一前一後抱住了他兩邊的胳膊，劉傑把腦袋靠在他肩上：「陌哥，我不想努力了，你喜歡顆粒感不，我今天多吃點辣椒。」
蘇陌被他拖著往前走，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。
等電梯的時候，蘇陌注意到鹿溪沒有說話，肩膀很平，背脊很直，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，但她的手在輕輕發抖。
細密的，克制的，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「小溪？」
鹿溪回過神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，像一隻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貓。
「啊？」
蘇陌的聲音放輕了些，像怕驚到她似的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事，就是有些緊張…」
鹿溪低下頭，「你說…我真能做好嗎？」
鹿溪從來不是不自信的人，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，像是一個人站在一扇很高很高的門前，她知道門後面是她想去的地方，但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力氣推開它。
蘇陌看著她，然後看向劉傑和唐糖。
電梯間很安靜，大理石地面反射著頭頂的燈光，冷冷清清的。每一個字都被石牆彈回來，清清楚楚，像山谷里的回聲。
「小溪，傑哥，糖糖。」
蘇陌的目光從劉傑身上移到唐糖身上，最後落在鹿溪的眼睛裡。
「我希望你們記住，你因為某件事焦慮時，是因為你本身就具有完成這件事的能力。」
「就像你不會為了造不出原子彈而焦慮一樣。」
安靜了兩秒。
劉傑鬆開蘇陌的胳膊，「陌哥，你滴——」
「哲學家？」唐糖接了一句，她抱著鹿溪的胳膊，腦袋在她肩上滾來滾去，「小溪啊，狀元郎這麼會說，是不是用這些甜言蜜語追到你的？」
鹿溪和蘇陌對視，她露出一個笑容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「不是哦。」
「是我主動追他的。」
杯壁上還留著咖啡漬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樹的年輪，記錄著這個上午說過的話、笑過的聲音。
幾個人在門口分開，鹿溪坐進副駕，安全帶拉過來「咔嗒」一聲扣好。
車裡的冷氣很輕，不像在吹，倒像是在安撫什麼。
蘇陌單手搓著方向盤，慢悠悠地打了一圈，音響里放著EXO的《人魚的眼淚》，旋律很輕，像水從揚聲器里漫出來，在車廂里舖了薄薄一層，剛好淹過腳踝。
韓語的音節一顆一顆地落，像雨滴打在湖面上，漾開就不見了。
「陌陌。」
鹿溪捏著安全帶，指腹在那條織帶上搓了搓，聲音很小，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只是恰好被蘇陌聽見了。
「你會覺得委屈嗎？」
「明明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，清北復交浙大，你想去哪所都能去，他們打電話來的時候，開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好，但最後卻要遷就我。」
蘇陌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，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想起了上輩子鹿溪在路邊撿到他的場面，那時候他還是一灘爛泥，渾身濕透，像只被遺棄的狗。
然後鹿溪第二天就召開發布會，說退圈就退圈了，聚光燈、掌聲、粉絲的尖叫，她說不要就不要了。
那麼灑脫，那麼乾脆，好像她這輩子所有果斷的決定都用在了他身上。
而現在，這個姑娘在為他會不會委屈而忐忑。
因為太喜歡他，所以怕自己會影響他的未來，擔心自己成為那個拉低他高度的砝碼，
傻孩子，明明是因為你，我才有了未來。
我是為你而來的。
音響里還在唱，《人魚的眼淚》到了副歌部分，旋律揚起來，又落下去，像海面上起伏的浪。
「中考前，你問我如果考不上清山怎麼辦，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說的嗎？」
鹿溪的手指停住了，安全帶從指間滑開，彈回去，輕輕磕在座椅邊的塑料卡扣上，發出一聲很小的脆響。
「你說…」她的聲音有些發緊，「我去哪你就去哪…」
【你的眼神里充滿了月光】
【Baby, WOO~ 無聲無息在痛苦裡】
【流淌著純潔的光】
音響里正好放到這裡，旋律像一層薄霧，薄薄地覆在兩個人之間。蘇陌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跟著節奏，很輕，像在丈量什麼。
在命運的波瀾里，即使如人魚般無法言說的愛，也終將化作泡沫前的最後一瞥。
但泡沫也是美的。
蘇陌不懂韓語，但旋律是音樂通用的語言，那種濕漉漉的憂傷不需要翻譯不需要翻譯。
「是啊。」
蘇陌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頭頂那根呆毛跟著晃了晃，像被風撥了一下，「我的回答依舊是這個。」
他看向前方，擋風玻璃外面是江城的六月天，藍得發亮，像一塊被水洗了很多遍的琉璃，乾淨得幾乎不真實。
「人生就是一場遊戲。」
蘇陌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，「我們就是來玩的，所以不用想這麼多，去哪所學校對我沒差。」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鹿溪很少見的東西，少年人的鋒芒銳氣與意氣風發，像是被太陽點燃了一瞬。
「小溪，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享受全世界。」
「記住，這個世界為我們所用。」
鹿溪看著他，忽然覺得蘇陌和之前不太一樣了。
以前的蘇陌像一潭深水，你往裡面扔石頭，它會漾開漣漪，但很快又恢復原樣。
可現在他說「享受全世界」的時候，那潭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她皺起小臉，努力想找一個詞來形容現在的蘇陌，想了半天，腦子裡只蹦出一個「霸氣側漏」，她覺得不太對，但也想不出更好的了。
算了。
鹿溪不想糾結了。
蘇陌是為了她做出這個選擇，她開心還來不及，幹嘛要再說這些掃興的話？
她應該笑，應該開心，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問「你委不委屈」這種事情上。
喜歡一個人，不就是應該讓他看到你最好看的樣子嗎？
紅燈，車停下來，車廂里只剩《人魚的眼淚》還在唱。
鹿溪身體前傾，湊過去「啪唧」一聲親在蘇陌的側臉。
蘇陌愣了一下，然後親了回去，兩個小孩在交換一顆藏了很久的糖。
就是兩個人都沒注意路口上方的監控攝像頭閃了一下。
到家後，蘇陌停好車，拔了鑰匙，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。屏幕上是江城交警支隊發來的簡訊。
高清攝像頭拍到兩人在車裡親嘴的畫面，角度刁鑽，畫面清晰，連鹿溪湊過去時睫毛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扣兩百，記三分。
蘇陌看著那張照片，表情有些無奈，「你看，花了錢的拍著就是清晰。」
鹿溪湊過來，看到這張照片，沒有臉紅，「陌陌，這張發我，我要發朋友圈！」
第二天，陽光很好。
鹿溪、劉傑、唐糖三人抬頭看著面前的寫字樓，脖子仰到極限。
陽光從樓頂傾瀉下來，「陌下」的lOgO在最高處閃著銀灰色的光，那兩個字的筆畫像刀削過的，乾淨利落。
鹿溪咽了口唾沫，買車的時候還沒這麼直觀地感受到蘇陌恐怖的財力，但真知道面前這棟樓都是她的之後，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。
陌陌怎麼就——
劉傑指了指面前那棟樓，手指頭有點抖。
「陌哥，我原來以為就是個小工作室…現在你跟我說這棟樓是你的？蘇叔他們知道不？」
蘇陌擺擺手，「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他朝前走上台階，陽光落在肩上，蘇陌看著台階下的幾個人，雙手插兜。
「知道哥的厲害了吧？以後抱緊哥的大腿就行，走吧，上去說。」
劉傑和唐糖一前一後抱住了他兩邊的胳膊，劉傑把腦袋靠在他肩上：「陌哥，我不想努力了，你喜歡顆粒感不，我今天多吃點辣椒。」
蘇陌被他拖著往前走，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。
等電梯的時候，蘇陌注意到鹿溪沒有說話，肩膀很平，背脊很直，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，但她的手在輕輕發抖。
細密的，克制的，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「小溪？」
鹿溪回過神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，像一隻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貓。
「啊？」
蘇陌的聲音放輕了些，像怕驚到她似的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事，就是有些緊張…」
鹿溪低下頭，「你說…我真能做好嗎？」
鹿溪從來不是不自信的人，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，像是一個人站在一扇很高很高的門前，她知道門後面是她想去的地方，但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力氣推開它。
蘇陌看著她，然後看向劉傑和唐糖。
電梯間很安靜，大理石地面反射著頭頂的燈光，冷冷清清的。每一個字都被石牆彈回來，清清楚楚，像山谷里的回聲。
「小溪，傑哥，糖糖。」
蘇陌的目光從劉傑身上移到唐糖身上，最後落在鹿溪的眼睛裡。
「我希望你們記住，你因為某件事焦慮時，是因為你本身就具有完成這件事的能力。」
「就像你不會為了造不出原子彈而焦慮一樣。」
安靜了兩秒。
劉傑鬆開蘇陌的胳膊，「陌哥，你滴——」
「哲學家？」唐糖接了一句，她抱著鹿溪的胳膊，腦袋在她肩上滾來滾去，「小溪啊，狀元郎這麼會說，是不是用這些甜言蜜語追到你的？」
鹿溪和蘇陌對視，她露出一個笑容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「不是哦。」
「是我主動追他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