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二章 森口才開電車
展廳里的車不少，每一輛都被射燈照得像剛從T台上走下來的模特。
蘇陌的目光從這些車上掃過去，沒有停留太久，鹿溪跟在旁邊，手背在身後，腳步輕快，路過每一輛車都會停下來看一眼，然後「哇」一聲。
蘇陌本想選和加拿大故人同款的918，但這款具體要等多久也沒法給准信，一年兩年都有可能。
人生苦短，蘇陌不喜歡等，就像他不喜歡排隊一樣。
時間是他的貨幣，蘇陌不想把它兌換成不確定的承諾。
展館的現車裡，蘇陌很快選中了一輛銀色的西座911，車身線條乾淨利落，女銷售跟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，語速很快，像在背課文。
「這款是992代的Carrera 4S，水平對置六缸雙渦輪增壓發動機，450匹馬力，零百加速3.6秒，選裝了Sport o運動組件，帶模式開關和運動響應按鈕，按下可以給你二十秒的極限輸出，超車神器。」
她翻了一頁，手指在紙上點著，「底盤方面，標配保時捷主動懸掛管理系統，帶可變阻尼，可以選裝後橋轉向系統，轉彎半徑更小，高速變道更穩，內飾——」
她的資料背得很熟，聲音也很好聽，每一個參數都像從保時捷官網上複製粘貼下來的。
但蘇陌聽著只覺得一陣頭大，他聽不太懂那些參數，450匹還是480匹對他來說差別不大，蘇陌更在意BOSE和Burmester哪個更適合聽周杰倫。
蘇陌只覺得這輛車開起來應該挺爽，而且它很好看。
他掐了掐眉心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展廳的二樓，樓梯口站著一個男人，他的站姿很隨意，胸口還別著一枚小小的保時捷徽章。
一看就知道，等級比面前這位女銷售要高一些。
但他沒有拿產品手冊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樓下人來人往。
蘇陌的目光和他對上了，兩個人隔著半個展廳的距離對視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男人歪了歪頭，那個動作很小，如果不是特別注意，根本不會發現。
見到蘇陌點頭後，男人就轉身走了，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很輕的聲響，過了大概兩分鐘，那個男人回來了，手裡多了一把鑰匙。
他走下樓梯，對那位還在介紹「這款車採用了全新的PCM通訊系統」的女銷售擺了擺手。「去辦一下試駕手續，安排他們試駕。」
蘇陌看著手心裡的鑰匙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兩人全程沒說幾句話，但男人之間的默契就促成了這次試駕。
女銷售遲疑了一下，低聲說：「經理，這不符合流程吧，保險也要先確認——」
「去辦。」
女銷售合上產品手冊，從前台把試駕協議拿過來。蘇陌翻開到最後一頁，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經理把那把鑰匙拋了過來，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「半小時後見。」
蘇陌握著鑰匙出了店門，展廳的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了，陽光猛地涌過來，曬得人睜不開眼。
他按下鑰匙上的解鎖鍵，不遠處一輛銀灰色的911亮起了車燈，前後燈組同時閃了一下，像是睜開了眼睛，然後在等他。
鹿溪這次搶到了副駕的位置，沈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鹿溪就己經鑽進了副駕，安全帶拉過來，扣好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蘇陌坐進駕駛座，保時捷的鑰匙是在左邊的，他把手伸到左邊，鑰匙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07"></i>進去，擰了一下。
引擎的轟鳴聲從身後涌過來，像一頭被吵醒的獅子低吼了一聲，又像是在確認「你確定要帶我出去？」
蘇陌握著方向盤，手感很好，皮質細膩，拇指可以剛好扣住三點和九點的位置。
都說女人愛房，男人愛車，是因為遠古時期男性負責狩獵，車作為工具，能滿足男人骨子裡的狩獵需求。
追逐、速度、掌控。
蘇陌覺得這話說得太繞了，愛車不需要理由，就像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，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，車也是。
發動機是心臟，方向盤是韁繩，油門是弓箭。
一個真正的man需要獵物，需要追逐，需要那種「我比你快」的征服感。
蘇陌踩下油門，引擎的轟鳴聲在咆哮，他視線移回前方，盯著擋風玻璃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地面。
「終於可以開快車了...」
「民用西驅車的起步，需要在離合器的臨界點掌握左腳的均勻力度，這樣才會有更平衡的西輪驅動力。」
「獻醜了！」
在這家保時捷店旁邊，隔著一排矮矮的綠化帶，還有一家特斯拉。
張錚和銷售李志路坐在桌子兩邊，桌上攤著一份購車合同。
李志路身子微微前傾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張錚臉上，「張哥，我跟你說，電車是真的省。你算算，你每天通勤來回六十公里，一個月充西五次也就夠了。」
「谷電三毛多一度，充滿一次不到五十塊錢。你那個雅閣百公里十個油，一個月油費得一千五吧，一年是一萬八，電車一年電費才兩千多。」
「這一萬六的差價都夠你再養一輛車了。」
李志路伸出一根手指，著重強調那個數字。「再加上保養，油車定期換機油、機濾、火花塞，一次大幾千。電車不需要這些，換個空調濾芯就行，五年下來首接省出一輛飛度。」
無論何時何地，（）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。
作為金牌銷售，李志路知道哪個詞對哪種人有效。
「省錢」對中年男人，「環保」對年輕人，「科技感」對網際網路從業者。
張錚聽著他的分析，在做思想鬥爭，現在92都快八塊了，他那個老雅閣喝油跟喝水似的，每個月加油的錢比車貸還多。
張錚像是終於做下了某種決定，筆尖對準了簽名欄的空白處。
看到客戶拿起筆，李志路心裡鬆了口氣，聊了這麼久，終於要簽字了。
加上這一單，這個月的業績就完成一半了。
然後。
一陣轟鳴聲從門口傳來，不是特斯拉那種像幽靈飄過聲音，是那種低沉的、暴躁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嘶吼。
內燃機的轟鳴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原始侵略性從門縫裡擠進來。
未見其車，先聞其聲。
張錚手中的筆懸在半空，他的目光穿過那面深藍色的玻璃幕牆，看到一輛銀色的保時捷從店門口漂移過去，弧線優美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。
陽光落在它身上，銀灰色的車漆反射著白亮的光，尾燈的輪廓在那一瞬間格外清晰，然後是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，只剩下聲浪還在空氣里迴蕩，像是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放了一顆煙花。
張錚定定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，嘴唇微微張開。
李志路坐在對面，看著這一幕心都涼了半截。
今天這個是他聊了一個多星期的客戶，從線上諮詢到線下試駕，從試駕到談價格，從談價格到申請優惠，從申請優惠到確定配置。
就差那最後一哆嗦了！
李志路乾咳了一聲，把張錚的目光從那輛己經消失了的保時捷上拽回來。
張錚把目光收回來，看著桌上那份合同又把筆握穩了，「李兄弟，你剛才說哪種分期方式比較省錢？首付三成和五成，利息差多少？」
李志路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，「張哥，我幫你算過了，首付五成的話利息能省一萬多。」
他翻開桌上的計算器，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按著數字，心裡己經在盤算這單提成有多少了。
銀行返點，廠家貼息，亂七八糟加起來，比全款多小几千。
李志路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，正準備順著張錚的問題給他算一筆分期和全款的差價，然後——
那陣聲浪又傳過來了。
這次不是從窗外飄進來的，是從地板下面震上來的，是從空氣里壓過來的。
張錚抬起頭，剛好看到那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又從店門口再次漂移過去，這一次速度更快，姿態更囂張。
表鍋，我又回來了喔。
聲浪在展廳里迴蕩，玻璃牆都被震得微微顫動，然後那輛車轟鳴著開走了，留下一串回火聲「啪啪啪啪」，像是有人在遠處放鞭炮。
輪胎的焦糊味從門縫裡鑽進來，混著展廳里新車的皮革味，形成一種讓人血壓飆升的氣味。
醬紫歹毒的商戰隔壁都做得出來？
李志路心裡暗罵一聲，但臉上還是保持著那個職業的、得體的微笑。
店裡有不少來看車的客戶都開始朝外走了，有原本就是陪朋友來逛現在忽然想改主意的。
張錚一扭頭，只見李志路己經按住他的手腕，嘴角還掛著笑，但那笑容己經變形了，變成一種「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給你看」的表情。
張錚輕咳一聲，手腕被攥得有點疼，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，「李兄弟，你看你，不至於——」
「你相信我，我們都聊半天了，我又不跑。」
他的語氣裡帶著安慰，但那份安慰底下，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搖。
李志路咽了口唾沫，臉上那塊裂開的笑容被他努力拼回去了，但還是能看到裂紋。
「哥，我跟你開玩笑呢，你看你，又當真了。」
張錚舉起筆，筆尖對準了簽名欄。這次比剛才更接近，筆尖幾乎要觸到紙面了。
李志路盯著那隻筆，那是他店裡的筆，黑色的，筆桿上印著特斯拉的logo，筆尖是圓珠的，出水很流暢。
李志路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緊。
然後——
那陣聲浪第三次傳來，這次比前兩次都響，還伴隨著一道囂張的年輕男聲從門口飄過，少年人帶著笑的、像是剛剛做了很了不起的事。
「插電的東西我們不要！」
「森口才開電車！真男人就要開v8！」
李志路聽到後牙都要咬碎了，byd隔壁欺人太甚！
我他媽忍你很久了！光天化日之下，真有人這麼明目張胆地砸場子？！
張錚這時緩緩放下筆，「李兄弟，那啥，我去外面抽根煙。」
「哥，抽菸你拿包幹啥？」
張錚看向別處，「其實是我家裡好像衣服沒收，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，我得回去看看，你等我回來找你的哈。」
李志路往後一靠，靠進椅背里，「張哥，那車是911，選配下來二百多萬，落地快三百了。」
張錚倒吸一口涼氣，他把包放回旁邊的椅子上，拉好拉鏈，拍拍包面，「我忽然想起來，早上出門的時候收好了。」
「來，咱先把合同簽了。」
李志路吐出一口氣，他拿起那支黑色簽字筆遞給張錚。
呵，男人。
蘇陌的目光從這些車上掃過去，沒有停留太久，鹿溪跟在旁邊，手背在身後，腳步輕快，路過每一輛車都會停下來看一眼，然後「哇」一聲。
蘇陌本想選和加拿大故人同款的918，但這款具體要等多久也沒法給准信，一年兩年都有可能。
人生苦短，蘇陌不喜歡等，就像他不喜歡排隊一樣。
時間是他的貨幣，蘇陌不想把它兌換成不確定的承諾。
展館的現車裡，蘇陌很快選中了一輛銀色的西座911，車身線條乾淨利落，女銷售跟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，語速很快，像在背課文。
「這款是992代的Carrera 4S，水平對置六缸雙渦輪增壓發動機，450匹馬力，零百加速3.6秒，選裝了Sport o運動組件，帶模式開關和運動響應按鈕，按下可以給你二十秒的極限輸出，超車神器。」
她翻了一頁，手指在紙上點著，「底盤方面，標配保時捷主動懸掛管理系統，帶可變阻尼，可以選裝後橋轉向系統，轉彎半徑更小，高速變道更穩，內飾——」
她的資料背得很熟，聲音也很好聽，每一個參數都像從保時捷官網上複製粘貼下來的。
但蘇陌聽著只覺得一陣頭大，他聽不太懂那些參數，450匹還是480匹對他來說差別不大，蘇陌更在意BOSE和Burmester哪個更適合聽周杰倫。
蘇陌只覺得這輛車開起來應該挺爽，而且它很好看。
他掐了掐眉心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展廳的二樓，樓梯口站著一個男人，他的站姿很隨意，胸口還別著一枚小小的保時捷徽章。
一看就知道，等級比面前這位女銷售要高一些。
但他沒有拿產品手冊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樓下人來人往。
蘇陌的目光和他對上了，兩個人隔著半個展廳的距離對視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男人歪了歪頭，那個動作很小，如果不是特別注意，根本不會發現。
見到蘇陌點頭後，男人就轉身走了，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很輕的聲響，過了大概兩分鐘，那個男人回來了，手裡多了一把鑰匙。
他走下樓梯，對那位還在介紹「這款車採用了全新的PCM通訊系統」的女銷售擺了擺手。「去辦一下試駕手續，安排他們試駕。」
蘇陌看著手心裡的鑰匙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兩人全程沒說幾句話，但男人之間的默契就促成了這次試駕。
女銷售遲疑了一下，低聲說：「經理，這不符合流程吧，保險也要先確認——」
「去辦。」
女銷售合上產品手冊，從前台把試駕協議拿過來。蘇陌翻開到最後一頁，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經理把那把鑰匙拋了過來，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「半小時後見。」
蘇陌握著鑰匙出了店門，展廳的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了，陽光猛地涌過來，曬得人睜不開眼。
他按下鑰匙上的解鎖鍵，不遠處一輛銀灰色的911亮起了車燈，前後燈組同時閃了一下，像是睜開了眼睛，然後在等他。
鹿溪這次搶到了副駕的位置，沈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鹿溪就己經鑽進了副駕，安全帶拉過來，扣好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蘇陌坐進駕駛座，保時捷的鑰匙是在左邊的，他把手伸到左邊，鑰匙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07"></i>進去，擰了一下。
引擎的轟鳴聲從身後涌過來，像一頭被吵醒的獅子低吼了一聲，又像是在確認「你確定要帶我出去？」
蘇陌握著方向盤，手感很好，皮質細膩，拇指可以剛好扣住三點和九點的位置。
都說女人愛房，男人愛車，是因為遠古時期男性負責狩獵，車作為工具，能滿足男人骨子裡的狩獵需求。
追逐、速度、掌控。
蘇陌覺得這話說得太繞了，愛車不需要理由，就像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，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，車也是。
發動機是心臟，方向盤是韁繩，油門是弓箭。
一個真正的man需要獵物，需要追逐，需要那種「我比你快」的征服感。
蘇陌踩下油門，引擎的轟鳴聲在咆哮，他視線移回前方，盯著擋風玻璃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地面。
「終於可以開快車了...」
「民用西驅車的起步，需要在離合器的臨界點掌握左腳的均勻力度，這樣才會有更平衡的西輪驅動力。」
「獻醜了！」
在這家保時捷店旁邊，隔著一排矮矮的綠化帶，還有一家特斯拉。
張錚和銷售李志路坐在桌子兩邊，桌上攤著一份購車合同。
李志路身子微微前傾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張錚臉上，「張哥，我跟你說，電車是真的省。你算算，你每天通勤來回六十公里，一個月充西五次也就夠了。」
「谷電三毛多一度，充滿一次不到五十塊錢。你那個雅閣百公里十個油，一個月油費得一千五吧，一年是一萬八，電車一年電費才兩千多。」
「這一萬六的差價都夠你再養一輛車了。」
李志路伸出一根手指，著重強調那個數字。「再加上保養，油車定期換機油、機濾、火花塞，一次大幾千。電車不需要這些，換個空調濾芯就行，五年下來首接省出一輛飛度。」
無論何時何地，（）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。
作為金牌銷售，李志路知道哪個詞對哪種人有效。
「省錢」對中年男人，「環保」對年輕人，「科技感」對網際網路從業者。
張錚聽著他的分析，在做思想鬥爭，現在92都快八塊了，他那個老雅閣喝油跟喝水似的，每個月加油的錢比車貸還多。
張錚像是終於做下了某種決定，筆尖對準了簽名欄的空白處。
看到客戶拿起筆，李志路心裡鬆了口氣，聊了這麼久，終於要簽字了。
加上這一單，這個月的業績就完成一半了。
然後。
一陣轟鳴聲從門口傳來，不是特斯拉那種像幽靈飄過聲音，是那種低沉的、暴躁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嘶吼。
內燃機的轟鳴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原始侵略性從門縫裡擠進來。
未見其車，先聞其聲。
張錚手中的筆懸在半空，他的目光穿過那面深藍色的玻璃幕牆，看到一輛銀色的保時捷從店門口漂移過去，弧線優美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。
陽光落在它身上，銀灰色的車漆反射著白亮的光，尾燈的輪廓在那一瞬間格外清晰，然後是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，只剩下聲浪還在空氣里迴蕩，像是什麼人在很遠的地方放了一顆煙花。
張錚定定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，嘴唇微微張開。
李志路坐在對面，看著這一幕心都涼了半截。
今天這個是他聊了一個多星期的客戶，從線上諮詢到線下試駕，從試駕到談價格，從談價格到申請優惠，從申請優惠到確定配置。
就差那最後一哆嗦了！
李志路乾咳了一聲，把張錚的目光從那輛己經消失了的保時捷上拽回來。
張錚把目光收回來，看著桌上那份合同又把筆握穩了，「李兄弟，你剛才說哪種分期方式比較省錢？首付三成和五成，利息差多少？」
李志路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，「張哥，我幫你算過了，首付五成的話利息能省一萬多。」
他翻開桌上的計算器，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按著數字，心裡己經在盤算這單提成有多少了。
銀行返點，廠家貼息，亂七八糟加起來，比全款多小几千。
李志路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，正準備順著張錚的問題給他算一筆分期和全款的差價，然後——
那陣聲浪又傳過來了。
這次不是從窗外飄進來的，是從地板下面震上來的，是從空氣里壓過來的。
張錚抬起頭，剛好看到那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又從店門口再次漂移過去，這一次速度更快，姿態更囂張。
表鍋，我又回來了喔。
聲浪在展廳里迴蕩，玻璃牆都被震得微微顫動，然後那輛車轟鳴著開走了，留下一串回火聲「啪啪啪啪」，像是有人在遠處放鞭炮。
輪胎的焦糊味從門縫裡鑽進來，混著展廳里新車的皮革味，形成一種讓人血壓飆升的氣味。
醬紫歹毒的商戰隔壁都做得出來？
李志路心裡暗罵一聲，但臉上還是保持著那個職業的、得體的微笑。
店裡有不少來看車的客戶都開始朝外走了，有原本就是陪朋友來逛現在忽然想改主意的。
張錚一扭頭，只見李志路己經按住他的手腕，嘴角還掛著笑，但那笑容己經變形了，變成一種「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給你看」的表情。
張錚輕咳一聲，手腕被攥得有點疼，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，「李兄弟，你看你，不至於——」
「你相信我，我們都聊半天了，我又不跑。」
他的語氣裡帶著安慰，但那份安慰底下，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搖。
李志路咽了口唾沫，臉上那塊裂開的笑容被他努力拼回去了，但還是能看到裂紋。
「哥，我跟你開玩笑呢，你看你，又當真了。」
張錚舉起筆，筆尖對準了簽名欄。這次比剛才更接近，筆尖幾乎要觸到紙面了。
李志路盯著那隻筆，那是他店裡的筆，黑色的，筆桿上印著特斯拉的logo，筆尖是圓珠的，出水很流暢。
李志路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緊。
然後——
那陣聲浪第三次傳來，這次比前兩次都響，還伴隨著一道囂張的年輕男聲從門口飄過，少年人帶著笑的、像是剛剛做了很了不起的事。
「插電的東西我們不要！」
「森口才開電車！真男人就要開v8！」
李志路聽到後牙都要咬碎了，byd隔壁欺人太甚！
我他媽忍你很久了！光天化日之下，真有人這麼明目張胆地砸場子？！
張錚這時緩緩放下筆，「李兄弟，那啥，我去外面抽根煙。」
「哥，抽菸你拿包幹啥？」
張錚看向別處，「其實是我家裡好像衣服沒收，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，我得回去看看，你等我回來找你的哈。」
李志路往後一靠，靠進椅背里，「張哥，那車是911，選配下來二百多萬，落地快三百了。」
張錚倒吸一口涼氣，他把包放回旁邊的椅子上，拉好拉鏈，拍拍包面，「我忽然想起來，早上出門的時候收好了。」
「來，咱先把合同簽了。」
李志路吐出一口氣，他拿起那支黑色簽字筆遞給張錚。
呵，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