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一章 加一起湊不出一對爹媽
晚飯時，蘇洵的環球旅行故事講了一個多小時，從埃及的金字塔講到土耳其的熱氣球，從瑞士的雪山講到挪威的極光。
趙春華在旁邊偶爾補充一句，語氣溫溫柔柔的，像在給丈夫的演講做註腳。
「你們不知道，在模里西斯的時候，我們遇到一對情侶在沙灘上分手。」
蘇洵放下筷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想起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，「那場面，嘖嘖嘖，男的在沙灘上求女的不要走，女的都把訂婚戒指摘下來扔了，然後最後好像找了模里西斯的國王？」
桌上安靜了一瞬，蘇陌和方觀雪對視一眼。
模里西斯不是共和國嗎，哪來的國王？
蘇洵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，還在那兒感慨：「我當時就想，這倆人回去肯定能拍電影。」
聽到蘇洵終於說累了，方觀雪放下筷子，動作很輕，筷子落在碗沿上沒有發出聲，她在這對夫婦面前一直是這種溫順姿態，「乾爹，乾媽，我有事想和你們說。」
蘇洵和趙春華對視了一眼，自從方觀雪的爸媽徹底分開後，蘇陌就跟兩人提了再認一個乾女兒的事。
他和趙春華私下也聊過，兒子身邊這兩個姑娘命都不太好，一個父賭奶病媽跑路，一個父母也辦了離婚，兩人加一起都湊不出一對爹媽。
兩個孩子，一個有爹等於沒爹，一個有媽等於沒媽。
蘇陌提出來了，他們就認了，之後對方觀雪的照顧和對沐卿風是同等的，該操的心一樣沒少操。
趙春華有時候想，這大概就是命，她這輩子沒能多生一個女兒，老天爺就給她送來了兩個。
「雪雪啊，是什麼事？」
方觀雪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下，「我媽媽明天到江城，我想請您和乾爸，一起吃個飯。」
飯桌上的喜悅氣氛被沖淡了一些，方觀雪看著他們的表情補了一句，「我想表示，我在您家裡呆得很好。乾爸乾媽都很照顧我…」
她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到了。
趙春華看著她，看著那張清清冷冷的、此刻卻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拒絕又怕給人添麻煩的臉。
這孩子從進這個家門的第一天起，就一直在保持著距離。
趙春華放下筷子，輕輕摟過方觀雪，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哄一個很久沒被人哄過的孩子。
她的聲音從方觀雪頭頂傳下來，帶著一種「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」的心疼。
「這裡也是你的家啊，寶貝。」
「你是小陌的姐姐，那就是我們的女兒。不管誰來，不管發生什麼事，這點都不會變。」
蘇洵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低頭看了看自己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兩截被曬得黝黑的手臂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弱弱地開口了，「雪啊，你要不要等叔白一點回來？現在這個膚色，我擔心你媽覺得我是老外。」
方觀雪從趙春華懷裡抬起頭，「沒有，乾爸依舊帥氣。」
蘇洵聽到這話，腰板都挺直了幾分，趙春華白了他一眼，但嘴角也是彎著的。
第二天，江城的氣溫飆到了二十九度，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，曬得柏油路面都泛著油光。
餐廳門口，蘇陌、趙春華、方觀雪三個人站在一起，看著旁邊即使在大熱天下也要穿著一身西裝的蘇洵，默默站遠了一點。
蘇洵站在那裡，像是一個剛從某個正式場合走出來的商務人士，如果不看他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，整體效果還是不錯的。
蘇陌走過去，「爸，今天都快三十度了，你襯衫外面還要加個馬甲？不熱嗎？」
蘇洵瞟了一眼方觀雪和趙春華的位置，確認她們聽不到，才湊過來，「你懂個蛋。」
「這說是吃飯，但不也是你和雪雪見家長嗎？沐沐那是情況特殊，爸媽都跑了，但雪雪這，咱不得重視點？」
蘇陌有些無語，「什麼見家長啊，就是雪雪和她媽媽好久沒見了，大家一起吃個便飯。」
蘇洵邪魅一笑，那笑容在他那張曬黑的臉上顯得格外違和，像是一個非洲酋長突然露出了江南才子的表情，「你不懂，我吃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咸，你TrUSt我就好了。」
蘇陌看著他，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了，老蘇已經徹底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了。
幾個人到了提前訂好的包房。包房不大，但很雅致，秦紹蘭已經到了，她坐在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，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帶來的書正在翻看。
聽到門響，她抬起頭，放下書站起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，搭配一條深藍色的長裙，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，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蘇洵看到她的第一眼，就知道這個女人是方觀雪的母親，他笑容熱情，上前雙手握住秦紹蘭的手，「哈嘍啊！」
秦紹蘭看著面前這個皮膚黝黑、笑容燦爛的男人，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皮膚白皙的蘇陌，又看了一眼他旁邊那個同樣白皙的趙春華。
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，遲疑了一下。
「Can yOU Speak ChineSe？」
蘇洵的笑容直接僵在臉上。
雪雪她媽為什麼跟我說英文？
他蘇洵江城土生土長，祖上三代都是江城人，身份證號320開頭的，今天居然被人問「你會說中文嗎」。
他在模里西斯被當地人問是不是同胞，在埃及被駱駝商人用阿拉伯語打招呼，在肯亞被馬賽人豎大拇指說「brOther」。
本一直以為那是當地人的熱情，現在想想，他們可能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了。
趙春華輕輕推開蘇洵，對著秦紹蘭笑了笑，那笑容溫溫柔柔的，「你好，我們是蘇陌的家長。」
她看了一眼旁邊還處於石化狀態的蘇洵，無奈地笑了笑，「他是各種意義上的江城人，就是曬得黑了點。」
秦紹蘭這時也反應過來了，她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歉意，「我是秦紹蘭，兩位請坐，雪雪和我說過你們。」
幾個人落座。秦紹蘭坐在方觀雪對面，中間隔著一張圓桌，桌上擺著幾碟涼菜，精緻的擺盤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方觀雪身上，看著她坐在蘇陌旁邊，看著趙春華給她倒水，看著蘇洵給她夾菜。
秦紹蘭看得出來方觀雪在蘇家是自在的，像是一棵被移栽到合適土壤里的樹，根紮下去了，枝葉舒展了，終於可以不用再蜷著了。
秦紹蘭放下筷子，從身旁的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推到方觀雪面前，「雪雪，這是媽媽手裡的一些股份。」
「雖然現在沒之前值錢了，但媽媽想把這些作為成人禮禮物送給你。」
秦紹蘭頓了頓，看著方觀雪的眼睛，那雙和她相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。「不是補償，是媽媽現在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。」
方觀雪低頭看著面前那個牛皮紙信封。封面上沒有字，沒有標記，只有幾道被手指反覆摩挲過的痕跡，像是拿的人在路上猶豫了很久，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，最後還是在進門前的那一刻，決定把它放在桌上。
她的手指沒有動，只是看著那個信封，她知道那裡面是什麼——那些股份，是秦紹蘭手裡最後一點證明秦氏存在過的證明了。
那是秦紹蘭在這個世界上，除了方觀雪之外，僅剩的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方觀雪把它放在了一邊的空椅子上，「媽，股份我不要。」
秦紹蘭的睫毛顫了一下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方觀雪沒有給她機會。
「你留著，支教結束以後，你還要生活。那些股份雖然現在不值什麼錢，但以後可能會漲回來。你留著自己用。」
「媽，你在那邊，還好嗎？」
秦紹蘭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動了一下，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，從年輕時就有的，一直沒改掉。
女兒長大了，大到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收下這份禮物，大到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原諒她，大到可以在她面前保持平靜，而把那些翻湧的東西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。
「挺好的。」秦紹蘭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穩，「孩子們很可愛，村子裡的人也很照顧我。」
她有一點不好意思，「我教他們念詩，他們教我種菜。我現在會種番茄了，今年收了好幾斤芒果，曬成了果乾，帶了一些來，回頭你嘗嘗。」
方觀雪看著她，看著母親眼角那些細細的紋路，看著那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裡，那些被山風吹過的、被陽光曬過的、被歲月磨過的、但依然溫柔的痕跡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秦紹蘭站在她房間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站了很久，最後還是走了，那時候她覺得媽媽不要她了。
現在她知道，媽媽不是不要她，是不知道該怎麼保護她。
「媽。」方觀雪叫她。
「嗯。」
「那些股份你先留著，等我需要的時候再跟你要。」
「好。」
蘇陌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心裡輕嘆一聲，一對母女在隔著千山萬水之後，終於坐到了同一張桌子前面。
「今天高興，我提一杯嗷，」蘇洵舉起茶杯，清了清嗓子，「那個，秦女士，歡迎你來江城，以後雪雪在我們家，你放心。」
「我也會少曬點太陽的。」
桌上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秦紹蘭笑了，那笑容比她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，大到眼角的細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趙春華也笑了，方觀雪也笑了，蘇陌也笑了。
蘇洵看著大家都在笑，也跟著笑了。
雪雪這孩子以前吃了不少苦，但以後不會了。
趙春華在旁邊偶爾補充一句，語氣溫溫柔柔的，像在給丈夫的演講做註腳。
「你們不知道，在模里西斯的時候，我們遇到一對情侶在沙灘上分手。」
蘇洵放下筷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想起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，「那場面，嘖嘖嘖，男的在沙灘上求女的不要走，女的都把訂婚戒指摘下來扔了，然後最後好像找了模里西斯的國王？」
桌上安靜了一瞬，蘇陌和方觀雪對視一眼。
模里西斯不是共和國嗎，哪來的國王？
蘇洵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，還在那兒感慨：「我當時就想，這倆人回去肯定能拍電影。」
聽到蘇洵終於說累了，方觀雪放下筷子，動作很輕，筷子落在碗沿上沒有發出聲，她在這對夫婦面前一直是這種溫順姿態，「乾爹，乾媽，我有事想和你們說。」
蘇洵和趙春華對視了一眼，自從方觀雪的爸媽徹底分開後，蘇陌就跟兩人提了再認一個乾女兒的事。
他和趙春華私下也聊過，兒子身邊這兩個姑娘命都不太好，一個父賭奶病媽跑路，一個父母也辦了離婚，兩人加一起都湊不出一對爹媽。
兩個孩子，一個有爹等於沒爹，一個有媽等於沒媽。
蘇陌提出來了，他們就認了，之後對方觀雪的照顧和對沐卿風是同等的，該操的心一樣沒少操。
趙春華有時候想，這大概就是命，她這輩子沒能多生一個女兒，老天爺就給她送來了兩個。
「雪雪啊，是什麼事？」
方觀雪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下，「我媽媽明天到江城，我想請您和乾爸，一起吃個飯。」
飯桌上的喜悅氣氛被沖淡了一些，方觀雪看著他們的表情補了一句，「我想表示，我在您家裡呆得很好。乾爸乾媽都很照顧我…」
她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到了。
趙春華看著她，看著那張清清冷冷的、此刻卻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拒絕又怕給人添麻煩的臉。
這孩子從進這個家門的第一天起，就一直在保持著距離。
趙春華放下筷子，輕輕摟過方觀雪，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哄一個很久沒被人哄過的孩子。
她的聲音從方觀雪頭頂傳下來，帶著一種「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」的心疼。
「這裡也是你的家啊，寶貝。」
「你是小陌的姐姐，那就是我們的女兒。不管誰來，不管發生什麼事，這點都不會變。」
蘇洵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低頭看了看自己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兩截被曬得黝黑的手臂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弱弱地開口了，「雪啊，你要不要等叔白一點回來？現在這個膚色，我擔心你媽覺得我是老外。」
方觀雪從趙春華懷裡抬起頭，「沒有，乾爸依舊帥氣。」
蘇洵聽到這話，腰板都挺直了幾分，趙春華白了他一眼，但嘴角也是彎著的。
第二天，江城的氣溫飆到了二十九度，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，曬得柏油路面都泛著油光。
餐廳門口，蘇陌、趙春華、方觀雪三個人站在一起，看著旁邊即使在大熱天下也要穿著一身西裝的蘇洵，默默站遠了一點。
蘇洵站在那裡，像是一個剛從某個正式場合走出來的商務人士，如果不看他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，整體效果還是不錯的。
蘇陌走過去，「爸，今天都快三十度了，你襯衫外面還要加個馬甲？不熱嗎？」
蘇洵瞟了一眼方觀雪和趙春華的位置，確認她們聽不到，才湊過來，「你懂個蛋。」
「這說是吃飯，但不也是你和雪雪見家長嗎？沐沐那是情況特殊，爸媽都跑了，但雪雪這，咱不得重視點？」
蘇陌有些無語，「什麼見家長啊，就是雪雪和她媽媽好久沒見了，大家一起吃個便飯。」
蘇洵邪魅一笑，那笑容在他那張曬黑的臉上顯得格外違和，像是一個非洲酋長突然露出了江南才子的表情，「你不懂，我吃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咸，你TrUSt我就好了。」
蘇陌看著他，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了，老蘇已經徹底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了。
幾個人到了提前訂好的包房。包房不大，但很雅致，秦紹蘭已經到了，她坐在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，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帶來的書正在翻看。
聽到門響，她抬起頭，放下書站起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，搭配一條深藍色的長裙，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，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蘇洵看到她的第一眼，就知道這個女人是方觀雪的母親，他笑容熱情，上前雙手握住秦紹蘭的手，「哈嘍啊！」
秦紹蘭看著面前這個皮膚黝黑、笑容燦爛的男人，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皮膚白皙的蘇陌，又看了一眼他旁邊那個同樣白皙的趙春華。
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，遲疑了一下。
「Can yOU Speak ChineSe？」
蘇洵的笑容直接僵在臉上。
雪雪她媽為什麼跟我說英文？
他蘇洵江城土生土長，祖上三代都是江城人，身份證號320開頭的，今天居然被人問「你會說中文嗎」。
他在模里西斯被當地人問是不是同胞，在埃及被駱駝商人用阿拉伯語打招呼，在肯亞被馬賽人豎大拇指說「brOther」。
本一直以為那是當地人的熱情，現在想想，他們可能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了。
趙春華輕輕推開蘇洵，對著秦紹蘭笑了笑，那笑容溫溫柔柔的，「你好，我們是蘇陌的家長。」
她看了一眼旁邊還處於石化狀態的蘇洵，無奈地笑了笑，「他是各種意義上的江城人，就是曬得黑了點。」
秦紹蘭這時也反應過來了，她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歉意，「我是秦紹蘭，兩位請坐，雪雪和我說過你們。」
幾個人落座。秦紹蘭坐在方觀雪對面，中間隔著一張圓桌，桌上擺著幾碟涼菜，精緻的擺盤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方觀雪身上，看著她坐在蘇陌旁邊，看著趙春華給她倒水，看著蘇洵給她夾菜。
秦紹蘭看得出來方觀雪在蘇家是自在的，像是一棵被移栽到合適土壤里的樹，根紮下去了，枝葉舒展了，終於可以不用再蜷著了。
秦紹蘭放下筷子，從身旁的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推到方觀雪面前，「雪雪，這是媽媽手裡的一些股份。」
「雖然現在沒之前值錢了，但媽媽想把這些作為成人禮禮物送給你。」
秦紹蘭頓了頓，看著方觀雪的眼睛，那雙和她相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。「不是補償，是媽媽現在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。」
方觀雪低頭看著面前那個牛皮紙信封。封面上沒有字，沒有標記，只有幾道被手指反覆摩挲過的痕跡，像是拿的人在路上猶豫了很久，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，最後還是在進門前的那一刻，決定把它放在桌上。
她的手指沒有動，只是看著那個信封，她知道那裡面是什麼——那些股份，是秦紹蘭手裡最後一點證明秦氏存在過的證明了。
那是秦紹蘭在這個世界上，除了方觀雪之外，僅剩的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方觀雪把它放在了一邊的空椅子上，「媽，股份我不要。」
秦紹蘭的睫毛顫了一下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方觀雪沒有給她機會。
「你留著，支教結束以後，你還要生活。那些股份雖然現在不值什麼錢，但以後可能會漲回來。你留著自己用。」
「媽，你在那邊，還好嗎？」
秦紹蘭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動了一下，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，從年輕時就有的，一直沒改掉。
女兒長大了，大到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收下這份禮物，大到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原諒她，大到可以在她面前保持平靜，而把那些翻湧的東西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。
「挺好的。」秦紹蘭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穩，「孩子們很可愛，村子裡的人也很照顧我。」
她有一點不好意思，「我教他們念詩，他們教我種菜。我現在會種番茄了，今年收了好幾斤芒果，曬成了果乾，帶了一些來，回頭你嘗嘗。」
方觀雪看著她，看著母親眼角那些細細的紋路，看著那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裡，那些被山風吹過的、被陽光曬過的、被歲月磨過的、但依然溫柔的痕跡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秦紹蘭站在她房間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站了很久，最後還是走了，那時候她覺得媽媽不要她了。
現在她知道，媽媽不是不要她，是不知道該怎麼保護她。
「媽。」方觀雪叫她。
「嗯。」
「那些股份你先留著，等我需要的時候再跟你要。」
「好。」
蘇陌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心裡輕嘆一聲，一對母女在隔著千山萬水之後，終於坐到了同一張桌子前面。
「今天高興，我提一杯嗷，」蘇洵舉起茶杯，清了清嗓子，「那個，秦女士，歡迎你來江城，以後雪雪在我們家，你放心。」
「我也會少曬點太陽的。」
桌上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秦紹蘭笑了，那笑容比她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，大到眼角的細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趙春華也笑了，方觀雪也笑了，蘇陌也笑了。
蘇洵看著大家都在笑，也跟著笑了。
雪雪這孩子以前吃了不少苦，但以後不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