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五章 誰贊成，誰反對？
蘇陌推門回到班裡的時候，方觀雪正在看手機，屏幕上是K線圖，紅紅綠綠的柱子像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城市天際線。
「張老師找你什麼事？」方觀雪頭也沒抬，聲音清清淡淡的，像窗外那棵梧桐樹上被風吹下來的葉子。
蘇陌坐下來，把張安玉的話簡單說了一遍——董老師COS戰鬥暴龍獸閃了腰，校隊沒人帶，老張臨危受命，想拉他倆當助手。
「讓我去給校隊當輔導，你也沒跑掉。」
方觀雪聽到是和蘇陌一起之後，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：「行。」
「這麼幹脆，不擔心我把你賣了嗎？」
方觀雪終於抬起頭，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他，嘴角彎著的弧度深了一點。「你捨不得。」
然後她把手機推到蘇陌面前，屏幕上的股票帳戶亮著，持倉列表里密密麻麻的，，「這幾隻，什麼時候出？」
蘇陌看了一眼，「消費電子那隻，下周找個高點減一半，年底前清完。」他的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個判斷都像是經過了很久的推演，篤定得像在念標準答案。
方觀雪點點頭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，兩個人就這麼湊在一起，頭挨著頭，一個說一個聽，偶爾交換幾句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話。
沐卿風坐在蘇陌旁邊，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筆記，但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她看著蘇陌和方觀雪湊在一起的樣子，看著他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話，看著他們之間那種她插不進去的、不需要第三個人的默契，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要說不羨慕方觀雪，那是假的。
沐卿風知道自己現在是全校第三，這個名次放在任何一個班裡都是值得驕傲的，但她更知道，自己光是站到第三就已經用盡了全力。
可蘇陌和方觀雪上課睡覺，逃課去天台，作業從來不寫，考試照樣碾壓所有人。
而且方觀雪從某種程度上比鹿溪還能跟得上蘇陌的思維，無論是學習方面還是生活方面，他們能聊那些她完全聽不懂的投資、股票、公司估值，能在黑板上寫出一整面她看都看不太懂的數學推導。
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一條別人看不見的線，牽著他們，讓他們在人群里也能找到彼此。
沐卿風有時候覺得，他們才更像是一類人。
現在蘇陌和方觀雪甚至要去給高二高三的校隊輔導數學了，這更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她再努力也做不到這一點，不是時間的問題，不是勤奮的問題，是天花板的問題。
沐卿風低下頭，筆尖落在筆記本上，在空白處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圈，又畫了一個圈，圓圓圈圈套在一起，像水面的漣漪一層一層地往外擴散，擴散到紙的邊緣就消失了。
上午的數學課，張安玉站在講台上，講了一道導數的壓軸題。
蘇陌在下面聽了一會兒，覺得他講得有點囉嗦，於是拿出手機開始看今天的財經新聞。方觀雪也在看手機，兩個人各看各的，偶爾交換一下手機，看看對方在看的界面。
下課鈴響了，張安玉放下粉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拿起講台上那一沓資料走到蘇陌桌前，往桌上一放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那沓資料很厚，至少有二三十頁，上面印著歷年的競賽真題、模擬題、專題講義，還有一張校隊成員的名單，名字後面標註著年級和成績。
「去吧，牢陌。」張安玉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「我看好你」的鄭重，「參加競賽的校隊成員可以不用上課，他們走的是拿名次保送的路線，你去了就知道了。」
蘇陌翻了兩頁，「牢陌，」
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嘴角抽了一下，「聽起來跟勞模一樣，我真是操勞命。」
他站起來，把資料夾在腋下，看了一眼方觀雪，「走吧雪雪。」
方觀雪手裡拿著那本英文原版書，書籤夾在三分之一的位置，理了理裙擺，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么正式場合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，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自習室在教學樓的最頂層，是專門給競賽生準備的。
蘇陌推開門的時候，裡面已經有七八個高年級的男男女女，有的趴在桌上做題，有的在討論什麼，有的在發呆。
聽到門響，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，沒有說話，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「這就是張老師說的那兩個人」的懷疑。
蘇陌把資料放在講台上，目光掃過幾個人，他也不急，靠在那裡雙手插兜，表情和平時一樣吊吊的，在等出頭鳥。
一個男生先開口了。
鳥來了。
男生坐在第一排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校服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，整個人看起來一絲不苟。
他叫林知遠，去年拿了省一，差一點進省隊，今年是最後一次機會。
林知遠看著蘇陌，語氣不冷不熱，像是在做一個很客觀的評價：「蘇陌同學，我聽說過你。年級第一，軍訓打教官，挺有名的。」
「但競賽和平時考試不一樣，平時考試考的是熟練度，競賽考的是思維深度。你確定你能輔導我們？」
蘇陌看著他笑了，「這個問題很有意思，同學你的水平有多高？」
林知遠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他會反問，「省一，差一點進省隊。」
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，也帶著一點不甘。
「那我大概有三四層樓這麼高吧。」蘇陌說完，轉身從講台上抽了一張A4紙，拿起桌上的筆，刷刷刷地寫了幾道題。
「做做看。」蘇陌說，「限時三十分鐘。」
林知遠接過紙，低頭看了一眼。第一題是數論，關於模素數的同餘方程，看起來不難，但他試著做了一下，發現需要構造一個很巧妙的變換。
第二題是組合，圖論里的RamSey數問題，條件很簡潔，但切入點很刁鑽。
第三題是代數，一個看起來很複雜的不等式，左右兩邊都有根號和分式，放縮的路徑有好幾條，但只有一條能走到最後。
林知遠的眉頭皺起來，越來越緊，寫到後面，他的筆尖都在紙上停住了，像是在等什麼靈感從天上掉下來。
三十分鐘過去了，他三道題只做出來第一題的一半，還是不太確定的那種。
蘇陌走過去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紙，用紅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，邊畫邊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板里。
「第一題，你構造的這個變換方向是對的，但參數選錯了。這裡應該用費馬小定理先降冪，然後構造一個二次剩餘。」
他在紙上寫了幾行，筆跡潦草但清晰，「你看，這樣就能把原方程轉化成這個形式，然後直接出結果。」
林知遠看著那幾行推導，瞳孔微微放大。他想說的那個「巧妙的變換」，蘇陌只用了幾步就走到了終點，每一步都簡潔得像被刀削過，沒有多餘的脂肪，沒有冗餘的肌肉。
「第二題，你卡在這裡是因為你試圖用鴿籠原理直接構造。但RamSey數的下界證明...」
「第三題，這個不等式看起來很複雜，但如果你注意到左邊是柯西-SChWarZ不等式的形式，右邊是均值不等式的形式...」
林知遠看著那三行推導，沉默了很久，像是在消化什麼很難消化的東西。
蘇陌合上筆蓋，把紅筆放回桌上。
「你不參加奧賽，見我如井底之蛙見明月。」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，「等你參加奧賽，見我如一粒蜉蝣見青天。」
自習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林知遠坐在那裡，看著蘇陌，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，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有點可笑。
「你的水平有多高？」
他問了，蘇陌回答了，用三道題，用三十分鐘，用三行推導。
蘇陌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。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、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，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，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被秤稱過的，不輕不重，剛好落在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現在我負責輔導你們。」
「誰贊成，誰反對？」
「張老師找你什麼事？」方觀雪頭也沒抬，聲音清清淡淡的，像窗外那棵梧桐樹上被風吹下來的葉子。
蘇陌坐下來，把張安玉的話簡單說了一遍——董老師COS戰鬥暴龍獸閃了腰，校隊沒人帶，老張臨危受命，想拉他倆當助手。
「讓我去給校隊當輔導，你也沒跑掉。」
方觀雪聽到是和蘇陌一起之後，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：「行。」
「這麼幹脆，不擔心我把你賣了嗎？」
方觀雪終於抬起頭，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他，嘴角彎著的弧度深了一點。「你捨不得。」
然後她把手機推到蘇陌面前，屏幕上的股票帳戶亮著，持倉列表里密密麻麻的，，「這幾隻，什麼時候出？」
蘇陌看了一眼，「消費電子那隻，下周找個高點減一半，年底前清完。」他的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個判斷都像是經過了很久的推演，篤定得像在念標準答案。
方觀雪點點頭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，兩個人就這麼湊在一起，頭挨著頭，一個說一個聽，偶爾交換幾句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話。
沐卿風坐在蘇陌旁邊，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筆記，但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她看著蘇陌和方觀雪湊在一起的樣子，看著他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話，看著他們之間那種她插不進去的、不需要第三個人的默契，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要說不羨慕方觀雪，那是假的。
沐卿風知道自己現在是全校第三，這個名次放在任何一個班裡都是值得驕傲的，但她更知道，自己光是站到第三就已經用盡了全力。
可蘇陌和方觀雪上課睡覺，逃課去天台，作業從來不寫，考試照樣碾壓所有人。
而且方觀雪從某種程度上比鹿溪還能跟得上蘇陌的思維，無論是學習方面還是生活方面，他們能聊那些她完全聽不懂的投資、股票、公司估值，能在黑板上寫出一整面她看都看不太懂的數學推導。
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一條別人看不見的線，牽著他們，讓他們在人群里也能找到彼此。
沐卿風有時候覺得，他們才更像是一類人。
現在蘇陌和方觀雪甚至要去給高二高三的校隊輔導數學了，這更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她再努力也做不到這一點，不是時間的問題，不是勤奮的問題，是天花板的問題。
沐卿風低下頭，筆尖落在筆記本上，在空白處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圈，又畫了一個圈，圓圓圈圈套在一起，像水面的漣漪一層一層地往外擴散，擴散到紙的邊緣就消失了。
上午的數學課，張安玉站在講台上，講了一道導數的壓軸題。
蘇陌在下面聽了一會兒，覺得他講得有點囉嗦，於是拿出手機開始看今天的財經新聞。方觀雪也在看手機，兩個人各看各的，偶爾交換一下手機，看看對方在看的界面。
下課鈴響了，張安玉放下粉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拿起講台上那一沓資料走到蘇陌桌前，往桌上一放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那沓資料很厚，至少有二三十頁，上面印著歷年的競賽真題、模擬題、專題講義，還有一張校隊成員的名單，名字後面標註著年級和成績。
「去吧，牢陌。」張安玉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「我看好你」的鄭重，「參加競賽的校隊成員可以不用上課，他們走的是拿名次保送的路線，你去了就知道了。」
蘇陌翻了兩頁，「牢陌，」
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嘴角抽了一下，「聽起來跟勞模一樣，我真是操勞命。」
他站起來，把資料夾在腋下，看了一眼方觀雪，「走吧雪雪。」
方觀雪手裡拿著那本英文原版書，書籤夾在三分之一的位置，理了理裙擺，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么正式場合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，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自習室在教學樓的最頂層，是專門給競賽生準備的。
蘇陌推開門的時候，裡面已經有七八個高年級的男男女女，有的趴在桌上做題，有的在討論什麼，有的在發呆。
聽到門響，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，沒有說話，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「這就是張老師說的那兩個人」的懷疑。
蘇陌把資料放在講台上，目光掃過幾個人，他也不急，靠在那裡雙手插兜，表情和平時一樣吊吊的，在等出頭鳥。
一個男生先開口了。
鳥來了。
男生坐在第一排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校服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，整個人看起來一絲不苟。
他叫林知遠，去年拿了省一，差一點進省隊，今年是最後一次機會。
林知遠看著蘇陌，語氣不冷不熱，像是在做一個很客觀的評價：「蘇陌同學，我聽說過你。年級第一，軍訓打教官，挺有名的。」
「但競賽和平時考試不一樣，平時考試考的是熟練度，競賽考的是思維深度。你確定你能輔導我們？」
蘇陌看著他笑了，「這個問題很有意思，同學你的水平有多高？」
林知遠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他會反問，「省一，差一點進省隊。」
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，也帶著一點不甘。
「那我大概有三四層樓這麼高吧。」蘇陌說完，轉身從講台上抽了一張A4紙，拿起桌上的筆，刷刷刷地寫了幾道題。
「做做看。」蘇陌說，「限時三十分鐘。」
林知遠接過紙，低頭看了一眼。第一題是數論，關於模素數的同餘方程，看起來不難，但他試著做了一下，發現需要構造一個很巧妙的變換。
第二題是組合，圖論里的RamSey數問題，條件很簡潔，但切入點很刁鑽。
第三題是代數，一個看起來很複雜的不等式，左右兩邊都有根號和分式，放縮的路徑有好幾條，但只有一條能走到最後。
林知遠的眉頭皺起來，越來越緊，寫到後面，他的筆尖都在紙上停住了，像是在等什麼靈感從天上掉下來。
三十分鐘過去了，他三道題只做出來第一題的一半，還是不太確定的那種。
蘇陌走過去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紙，用紅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，邊畫邊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板里。
「第一題，你構造的這個變換方向是對的，但參數選錯了。這裡應該用費馬小定理先降冪，然後構造一個二次剩餘。」
他在紙上寫了幾行，筆跡潦草但清晰，「你看，這樣就能把原方程轉化成這個形式，然後直接出結果。」
林知遠看著那幾行推導，瞳孔微微放大。他想說的那個「巧妙的變換」，蘇陌只用了幾步就走到了終點，每一步都簡潔得像被刀削過，沒有多餘的脂肪，沒有冗餘的肌肉。
「第二題，你卡在這裡是因為你試圖用鴿籠原理直接構造。但RamSey數的下界證明...」
「第三題，這個不等式看起來很複雜，但如果你注意到左邊是柯西-SChWarZ不等式的形式，右邊是均值不等式的形式...」
林知遠看著那三行推導，沉默了很久，像是在消化什麼很難消化的東西。
蘇陌合上筆蓋，把紅筆放回桌上。
「你不參加奧賽，見我如井底之蛙見明月。」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，「等你參加奧賽，見我如一粒蜉蝣見青天。」
自習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林知遠坐在那裡，看著蘇陌，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，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有點可笑。
「你的水平有多高？」
他問了，蘇陌回答了，用三道題，用三十分鐘，用三行推導。
蘇陌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。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、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，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，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被秤稱過的，不輕不重，剛好落在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現在我負責輔導你們。」
「誰贊成，誰反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