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們也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吧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蘇陌看著沐尚。

  可憐嗎?

  可憐。

  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,蘇陌上輩子就聽爛了,但真正見到活體標本的時候,還是得感慨老祖宗看人就是菌啊。

  如果他爭氣,蘇陌根本不介意幫身邊人一把。

  劉傑他爸的公司,去年接了個大單,供應商那邊壓帳期壓得緊,現金流差點斷了,蘇陌讓林薇走了一筆過橋資金,利息低得跟白送一樣,到現在劉傑他爸還以為是自己信譽好才拿到的貸款。

  老舅趙剛的公司更不用說,蘇陌明里暗裡送了不少單子,有些是通過中間人轉了好幾道手,有些是讓合作方「恰好」需要趙剛那個品類的產品,趙剛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時來運轉。

  但一個沾上賭的人,就是個無底洞,當年盛四公子一場麻將輸了一百多棟洋房出去,那不是盛四公子不行,是那個局就是個填不滿的坑。

  今天你幫他還兩萬,明天他就敢借五萬,後天就是十萬,加上利滾利,息滾息。

  給這種人錢,和把鈔票扔進碎木機沒有區別。

  如果沐尚不是沐卿風的親爹,蘇陌早就讓他知道江城的江長什麼樣了。

  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,他見過太多這種人,蹲在棋牌室門口,眼睛紅紅的,手指頭缺幾根,見人就問「借點錢」。

  蘇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一分錢都不會再給,這個口子不能開,不止是他,沐卿風和申桂玲也不能給。

  賭徒的腦子就像一台壞了的計算器,你輸入什麼數字,輸出的都是「梭哈是一種智慧,越是沒錢越是要梭哈」。

  「把東西拿過來。」

  任軒崔抽出一份文件,雙手遞過來,蘇陌直接扔到沐尚面前,幾頁紙散開,白紙黑字顯得格外刺眼。

  「上次幫你平了事,結果你個byd直接跑了,本來看在沐沐的面子上,朕不想追究。」

  蘇陌靠回椅背,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「但你又回來了,正好,這次把事徹底了結。」

  沐尚低頭看著地上的文件,他往下念了一句就念不下去了,那些字還認識,但連在一起的意思他不想懂。

  「斷絕關係…協議書…」

  「你…」沐尚抬起頭,看向蘇陌,眼神里滿是不敢相信。

  他轉向沐卿風,聲音里擠出一點哭腔,「沐沐,你幫爸爸說句話…爸爸知道錯了,爸爸這次真的知道錯了…」

  他往前挪了半步,椅子在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,「你就讓他幫爸爸這一次,最後一次…爸爸以後再也不賭了,爸爸找個工作,好好照顧你和奶奶…」

  沐卿風沒有說話,她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棵樹,風吹過來的時候葉子會響,但根扎在很深的地方,不會動。

  蘇陌的手捏著膝蓋,其實這份協議是唬沐尚的,從法律層面上講,只要他和沐卿風有血緣關係,兩個人就不可能徹底斷絕關係,除非蘇陌直接把沐尚沉江。

  但沐尚不知道,在他的世界裡,有錢人拿出來的文件就是聖旨。

  「我幫你對付了王彪,」蘇陌開口,聲音不急不緩,「所以從某個角度來說,是你欠了我那二十萬的情,我也算是你債主吧。」

  「小溪,」蘇陌開口,接下來的話不適合讓三個女生聽到,「帶著沐沐和雪雪去奶奶那。」

  鹿溪抬起頭,看著他,眼睛裡有一點點擔心:「陌陌,你自己可以嗎?」

  「放心,四打一,優勢在我。」

  鹿溪看了看他身後那三個人,又想起陌陌自己也很能打,她微微放下心,點了點頭。

  沐卿風最後看了沐尚一眼,然後她主動拉起鹿溪的手,轉身往隔壁走。

  一聲門關,走廊里安靜下來,沐尚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後,身子往前傾了一下。

  他想追上去,喊她的名字,想讓她回來像小時候那樣拉著他的手說「爸爸你不要走」。

  「甘,文,崔。」

  張甘、趙文、任軒崔三個人同時動了。

  沐尚還沒反應過來,就已經被按在了地上,膝蓋磕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「放開我——!」沐尚掙扎了一下,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帶著一種困獸般的嘶啞,「我要見我女兒!我要見我媽!你們不能——」


  張甘記住了蘇陌說的,直接一巴掌扇在沐尚嘴上,那一下不重,但很準,剛好打斷了他的話,讓剩下的半句變成了一聲含混的嗚咽。

  沐尚的嘴唇破了,血絲滲出來,順著嘴角往下淌。他瞪著張甘,眼睛裡滿是驚恐。

  蘇陌看著沐尚,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木頭裡的釘子。

  「簽了,簽了之後你愛去哪去哪,死外面都行,但別再回江城,尤其是別再回來找沐沐和奶奶。」

  蘇陌身體往前傾了一點,那根呆毛在昏暗的光線里幾乎看不見,但熟悉他的人大概能感覺到它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不然我會很不開心,我不開心的話,就會想讓別人也不開心。」

  張甘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,這位小老闆說這些話的時候,襯得他們三個也純純像個黑社會。

  但他們是正經安保公司出來的,拿的是合法執照,交的是五險一金。

  他們只是長得像壞人,做派像壞人,說話像壞人,但他們是正經人。

  沐尚的嘴被打了,說話有些口齒不清,但蘇陌依稀能聽出大意:「我想見媽…見沐沐…最後一面…」

  「見面幹嘛?」蘇陌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問「今天吃了沒」,「在她們面前哭訴你有多不容易,說你欠了兩萬塊被人剁了手指?說你這次一定改?還是說——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「你想讓沐沐求我,再幫你一次?」

  沐尚不說話了,他的嘴唇在流血,手指在發抖,膝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硌得生疼,但他想說的,蘇陌都已經替他說完了。

  蘇陌站起來,椅子在地上滑了一截,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。

 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沐尚,那根呆毛終於露在光線里,安安靜靜地翹著,像是也在看他。

  「我也沒什麼跟你好說的了,好自為之吧。」蘇陌轉向張甘三個人,「想辦法讓他體面的簽了。」

  張甘急忙點頭:「蘇總放心。」

  蘇陌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,「你們也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吧。」

  說完,他轉身就走,留下甘文崔三個人站在原地,看著沐尚,眼神都變得不那麼友善。

  雖然蘇陌剛才說話有日本口音,但這種良心老闆,可以說是可遇不可求啊。

  沐尚看著張甘撿起地上的協議書一步步向自己靠近,那張紙在他手裡晃著,每一頁都印著密密麻麻的條款,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。

  沐尚的表情緊張起來,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上的血還沒幹,混著口水往下淌,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
  他往後退了半步,屁股撞在椅子扶手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「你們…想幹嘛?」

  張甘蹲下來,從包里掏出一沓錢,在手裡拍了拍,二十張紅票子,嶄新連號的。

  他把錢放在沐尚面前的地上,動作不急不緩,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  「哥們,我們也是打工討生活的,你也別難為我們。」

  「你簽了,這兩千你拿走,買完車票還能剩點,之後別再回江城。」

  沐尚看著那十張紅票,咽了口唾沫,一千塊夠他活一陣子了,但他的手沒有動,眼睛盯著那疊錢,像是在等什麼。

  張甘笑了一下,又從兜里掏出十張,疊上去。

  兩千塊,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,紅色的票面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艷。

  「兩千。」

  沐尚看了一眼又低下頭,他的手指動了動,但還是沒有說話。

  張甘也不急,他又從兜里掏出錢來,一疊一疊地往上摞。

  樓道里安靜得只剩下鈔票落在鈔票上的聲音,那種紙與紙摩擦的輕響,在安靜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每落一疊,沐尚的眼皮就跳一下。張甘的手每次縮回去,他的目光就追著那隻手走,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。

  沐尚的呼吸急促起來,胸口起伏著,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那疊錢,瞳孔里映著紅色的光,像是兩簇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火苗。

  張甘掏出最後一疊加上去,一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,像一堵小小的牆。

  樓道里的燈光照在鈔票上,泛著一種溫暖的光澤,那種光澤,在沐尚眼裡大概比什麼光都好看。


  張甘看著沐尚,笑了笑。

  那笑容不冷不熱,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在等獵物踩進陷阱。「一萬,簽了,這錢就是你的。」

  沐尚看著那疊錢,喉嚨動了一下。他的手指蜷縮著,斷指處的疤痕組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
  他想要這些錢,但他想要更多。

  對方既然都願意花一萬,那兩萬也不是沒有可能。他這次欠的是兩萬,如果能把這兩萬也還上——那他就不欠任何人錢了。

  他可以重新開始,可以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,找個工作,好好做人。

  他的嘴唇動了動,還是沒有說話。

  張甘看著他,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,「你他媽還挺貪啊。」

  趙文早就忍不住了,往前邁了一步,拳頭攥得骨節咔咔響。「你還給他錢?直接壓著他把手印一按,給蘇總交差不就完了!」

  任軒崔拉著趙文的胳膊,小聲說:「冷靜點,這是蘇總的意思,先讓他安靜離開,之後蘇總有安排。」

  「不然他誠心鬧起來,沐小姐和申奶奶也不好看。」

  張甘依舊笑著看向沐尚,然後伸出手,從那一萬塊錢里抽走了十張。

  沐尚愣住了,他看著那疊錢矮了一截,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
  「現在九千。」張甘的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。

  沐尚還沒緩過神,張甘又伸手,又抽走了十張,紅色的票面在他手指間翻了一下,被塞回自己兜里。

  「八千。」

  沐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他看著那疊越來越薄的錢,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,像有人在他面前把蠟燭一根一根吹滅。

  張甘的手又伸過來了。

  「別!」

  沐尚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嘶啞,急促,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。

  他往前撲了一下,膝蓋在地上磕出一聲悶響,「別再降了!我簽!我簽!」

  張甘把那疊錢推到他面前,「這才對嘛。」

  「你開心了,我也開心了,」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,甚至帶著一點笑意,「用蘇總的話說,這是人類幸福指數實現了最大化,是雙贏。」

  沐尚顫顫巍巍地拿起筆,翻到協議書的最後一頁,他的手在抖,筆尖在簽字欄上方晃了好幾圈,像一隻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蒼蠅。

  他看了那疊錢一眼,一筆一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,字跡歪歪扭扭的,像是在暴風雨里寫出來的,但那是他的名字。

  他簽了。

  沐尚放下筆,眼睛就沒離開過那疊錢。「這錢,現在是我的了吧?」

  張甘把錢推過去:「拿著吧,是你的了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然後轉過頭,看向趙文,「你跟我一起,軒崔,你在這候著,留個人在蘇總旁邊。」

  趙文點點頭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
  沐尚正雙手把那疊錢抱在懷裡,手指緊緊攥著,他聽到張甘的話,猛地抬起頭,表情僵住了。

  「你們要幹嘛?!」他的聲音發顫,抱錢的手收得更緊了,指節泛白,鈔票的邊緣被他攥出了褶皺。

  趙文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那張被張甘扇過的臉還腫著,嘴角的血已經幹了,結成一道暗紅色的痂。

  「簽了協議只是一半,蘇總說的話還有後半句呢。」

  沐尚的腦子裡「嗡」了一聲,往後縮了一下,椅子倒了,他整個人摔在地上,但懷裡的錢還緊緊抱著,一張都沒有散。

  「你們不能——」他的聲音變了調,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,「我簽了!我肯定老實!你們不能再——」

  趙文蹲下來和他平視,那張板寸頭下的臉沒什麼表情,「哥們,蘇總說了,別再回江城,你聽不懂人話啊?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