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六章 讓你還敢回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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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接下來的幾天,日子過得像被誰按了快進鍵。

  方氏的股價還在跌,跌得很有節奏感,每天開盤低開,盤中掙扎,尾盤再被摁下去,像溫水煮青蛙——方證知道自己在被煮,但跳不出來。

  蘇陌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,陌上資本那邊傳來的消息是「繼續」,林薇就繼續執行,精準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。

  技術派看了搖頭,基本面派看了流淚,蘇陌現在可以自信的說巴菲特也就那麼回事。

  有小道消息從京城那邊傳過來,說方證現在的日子很不好過。

  股東大會上,一個持股不少的老股東直接拍了桌子,指著方證的鼻子罵:「你他媽還是那個上不得台面的贅婿!」

  月考也在這幾天結束了。

  蘇陌和方觀雪依舊碾壓其他人,沐卿風這次也擠過了江雲別,來到了第三的位置,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兩個人下面,不高調,但很穩。

  張安玉本來打算好了,如果蘇陌和方觀雪因為逃課導致成績下降,他就讓這兩人知道什麼叫天威難測。

  但現在他看到這倆人硬得堪比艾德曼合金的成績,把準備好的那些話咽了回去,決定再放縱這兩人到下次月考。

  他在心裡對自己說:不是我不想管,是這倆人真的太能考了。

  考試結束後,就是國慶。

  鹿溪和蘇陌、方觀雪一起回了家。

  鹿溪一進門就直奔蘇陌的房間,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,事實上,她在這間屋子裡活動的頻率,確實不比在自己家低多少。

  蘇陌的行李箱攤在地上,鹿溪蹲在旁邊,一邊哼著歌一邊往裡面塞東西。

  她的動作比收拾自己的行李還認真。衣服疊好放進去,襪子捲成團塞在縫隙里,防曬霜放在側袋裡,充電器用袋子包好放在最上面,免得壓壞。

  她一邊哼著歌一邊念叨,聲音輕輕的,像在自言自語。

  「這個要帶…這個也要帶…」

  鹿溪打開蘇陌的衣櫃,目光在那一排T恤上掃過,挑了幾件疊好放進行李箱,然後手伸向最下面那個抽屜拉開,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條內褲。

  海綿寶寶的,派大星的,還有一條是純色的深灰色。

  鹿溪面不改色地拿了幾條,疊好,塞進行李箱的夾層里,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疊自己的衣服。

  蘇陌站在門口,看著她對自己的衣櫃比他還熟悉,尤其是在見到他的海綿寶寶褲衩之後,沒有一點異性之間的扭捏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鹿溪在照顧他的生活方面,真的和趙春華、沈靜有的一拼。

  仿佛這些事她做了太多年,已經不需要思考了。

  蘇陌轉身去了客房,方觀雪的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了,立在門邊,箱子不大,看得出沒帶多少東西。她坐在床上,手裡拿著手機,屏幕亮著,像是在等什麼人的消息。

  蘇陌在床邊坐下,床墊輕輕彈了一下:「跟你家裡說了嗎?」

  方觀雪搖搖頭,把手機放在膝蓋上:「只說了回家一趟,但沒說具體。」

  蘇陌表示理解,畢竟「勸媽離婚」這種話,確實很難在電話里說出口。

  鹿溪蹦蹦跳跳地出現在客房門口,馬尾辮一晃一晃的,臉上還帶著剛才哼歌時的笑意:「怎麼啦?」

  蘇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,動作自然得像揉一隻湊過來的貓:「問一下京爺,我們到時的住宿情況。」

  鹿溪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
  她對方觀雪家裡的事知道得不多,但她知道蘇陌在處理,這就夠了。她正準備說什麼,蘇陌的手機響了。

  蘇陌低頭看了一眼屏幕,本來還在笑著的表情一點一點散去,像退潮的海水,露出底下暗色的礁石。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小,方觀雪只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,聽不清具體內容。

  但她看到了蘇陌那張平時什麼都無所謂的臉上,眉間微微壓下來,嘴角抿著,那根呆毛也不晃了,安靜地趴著,像是在聽什麼不想聽的東西。

  「好,」蘇陌說,「我現在過去。」

  他掛了電話。

  鹿溪看到蘇陌的表情不對,拉了拉他的衣角,聲音小小的:「怎麼了陌陌?發生什麼事了?」


  蘇陌揉了揉眉心,那根呆毛趴著沒動:「自從上次之後,我就安排了幾個人守在沐沐家。」

  「他們跟我說,沐沐家出事了,她爸回來了。」

  鹿溪聽到這句話一時失了神,她看著蘇陌的側臉,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。

  她以為自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,但每走近一步,就會發現前面還有更遠的路。

  鹿溪的心裡有一點點失落,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像是站在一座山腳下,抬頭看山頂被雲遮住了,看不清有多高。

  蘇陌站起來,把手機揣進口袋:「我現在得過去一趟。」

  「我也去!」鹿溪沒有猶豫,聲音清脆得像敲了一下鈴鐺。

  蘇陌看了她一眼,看到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沒有害怕,沒有猶豫,只有一種很簡單的、很純粹的「我要去」。

  方觀雪從床上站起來,拿起放在床頭的外套跟在後面。

  三個人出了門,在小區門口叫了一輛車。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,路燈一盞一盞掠過,在玻璃上拖出長長的光影。車裡很安靜,誰都沒說話。

  車停在沐卿風家樓下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

  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,昏黃的光從窗戶里漏出來,照著牆根那幾輛歪歪斜斜的自行車。

  三個人踩上樓梯,腳步聲噔噔噔地連在一起,像一陣急促的鼓點。

  蘇陌第一個到五樓,走廊里站著三個人,穿著很普通的衣服,站在隔壁那套房子門口。

  那套房子是蘇陌之前順手買下的——反正也不貴,比起每個月交房租,不如直接買下來省事。

  三個人看到蘇陌,齊刷刷地站直了,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:「蘇總好!」

  蘇陌擺擺手:「人呢?」

  為首的那個人側身讓開,露出身後的房門。

  房間裡,一個人坐在椅子上,準確地說,是半靠著椅背,像是隨時會滑下去。

  沐尚的衣服破了好幾處,袖口磨得起了毛邊,褲腿上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的泥點子。頭髮打結成一綹一綹的,像是很久沒洗過,鬍子拉碴地糊了半張臉,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,顴骨凸出來,整張臉瘦得脫了相。

  最顯眼的是他的左手——缺了三根手指,無名指和小指齊根斷了,中指也少了一截,剩下的兩根手指蜷曲著,像是再也伸不直了。

  比起離開前,他更狼狽了,像是一個被生活嚼碎了又吐出來的人。

  蘇陌緩緩走上前。

  眼神有些畏縮,那雙眼睛渾濁、發紅,像是一潭死水裡漂著幾片爛葉子。他看到蘇陌,身子往後縮了一下,椅子在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
  燈光落在蘇陌臉上,落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。

  但現在,那雙眼睛裡沒有懶,沒有倦,沒有任何溫度,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,冷得能照見人影。

  「我是不是給你臉了,」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,「讓你還敢回來?」

  走廊里很安靜,聲控燈滅了,又亮了。

  鹿溪和方觀雪站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背影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蘇陌站在那裡,像一堵牆,把身後的人和面前的這個人隔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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