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求我辦事,連個『您』字都不說?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方觀雪沒有立刻接通,反正現在該著急的又不是她。

  上課鈴聲從樓下傳來,混著各班學生往回走的腳步聲和桌椅挪動的聲響,方觀雪戳了戳蘇陌的胳膊,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。

  蘇陌看了一眼那三個字,心中瞭然,從座位上站起來,跟著她往後門走。

  班裡的同學已經對這一幕見怪不怪了,連議論的興趣都沒有。

  這倆人逃課已經和呼吸一般自然了,張安玉都不管,他們管什麼?

  教學樓的天台上,風比樓下大一些。

  天台上還放著一套舊桌椅,桌面上刻著「XX到此一游」之類的字跡,邊角被風雨磨得發白,應該是之前過來摸魚的前輩留下的。

  蘇陌靠著椅背,雙腿搭上桌沿,椅子往後仰出一個危險的角度。

  「接吧。」

  方觀雪按下接聽鍵,打開免提,把手機放在桌上。

  方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沙啞,疲憊,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撐不住了:「雪雪,那個蘇陌...蘇總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方證在打這個電話前,根本想不到會有傻子只為了搞他就不惜多花幾倍的錢。

  他做了二十年生意,從沒見過這樣框框拿錢砸你,就只是為了讓你不好過的人。

  byd,他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癲的。

  但今天他就見到了。

  商人講究成本和收益,但這不是生意,這是他媽的有病!

  可蘇陌偏偏就有這麼多錢,偏偏還願意花這麼多錢。

  其實方證根本不想打這個電話,但董事會給他的壓力太大了,那些股東才不管什麼面子不面子,他們只看到質押盤在爆的邊緣,自己半輩子的積蓄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當煙花放。

  他們指著方證的鼻子罵贅婿,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要是擺不平這件事就自己捲鋪蓋滾蛋。

  聽到「蘇總」兩個字,方觀雪直接笑了。

  她走到蘇陌身後,開始幫他捏肩膀,指尖按在他肩頸的肌肉上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一點生澀的認真。

  蘇陌有些意外,但沒有阻止,他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放在耳邊,「這不是方總嗎,幾天不見這麼拉了?」

  方證臉色一沉,他現在坐在方氏集團頂層的辦公室里,落地窗外是京城密密麻麻的天際線,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著刺眼的光。

  桌上攤著幾份文件,每一份都在提醒他——股價、質押、保證金、補倉線。

  他已經好幾天沒睡過整覺了,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是兩個畫面輪著播:方氏股價跳水的綠色K線,和蘇陌在包房裡掏出一百億時的輕描淡寫。

  他怕的不是蘇陌有錢,有錢人他見多了,他怕的是蘇陌那種「不把錢當錢」的瘋子做派。

  一個正常人,你跟他談利益,談得失,總能找到一個平衡點。

  但瘋子不跟你談這些,他跟你談的是——我高興,這三個字才是最讓人絕望的。

  「蘇總,」方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澀得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,「我想求你放過方氏。」

  天台上安靜了幾秒,風從樓頂吹過來,把方觀雪的幾縷髮絲吹到蘇陌肩上。

  蘇陌的嘴角彎了一下,那弧度很淺,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嘲諷:「你求我辦事,連個『您』字都不說?」

  聽筒里沉默了三秒。三秒里,方證咬緊牙關,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出稜角。

  他的牙都要咬碎了,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砂紙打磨過:「蘇總,我想請您…放過方氏。」

  蘇陌換了個姿勢,椅腿落回地面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
  他沒了繼續逗他的興致,語氣恢復了平淡的:「方總,你知道我想幹什麼。現在你比我清楚你手裡的那些股份還值多少錢,說句實在話,你現在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窮一點。」

  方證沒有反駁,他知道蘇陌說的是事實。每天開盤,數字往下跳,他的身家就縮水一截。

  像鈍刀子割肉,一刀一刀,不致命,但疼。

  蘇陌這是在逼他做決斷,他現在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上,選對了,方氏能活出第二世;選錯了,方氏可能就跌入萬丈懸崖。


  方證抬起頭,辦公桌對面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明亮的光柱。

  光柱里浮著細小的塵埃,緩緩飄動。

  他忽然看到一個年輕人站在對面——那正是二十歲的自己,穿著皺巴巴的西裝,領帶系得歪歪扭扭,眼神裡帶著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,正一臉輕蔑地嘲笑他。

  「你就混成這樣了?」二十歲的方證問。

  方證想辯解,想說你不懂商場如戰場,想說我是為了活下去,想說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也沒有辦法。

  方證猛地攥緊拳頭,「你懂什麼!」

  他吼道,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,「你什麼都不懂!你以為我想這樣?你以為我願意低頭求一個毛頭小子?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——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二十歲的方證打斷他,「我知道你這些年很努力。我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。我知道你熬過了多少人不把你當人的日子。」

  「但我也知道,你之前做的事和你當年最恨的那些人,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方證愣住了。

  二十歲的方證沒有再說下去,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未來的自己,眼神里有憐憫,有不屑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  然後他轉過身,往門口走。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我是不懂我之後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人渣。」他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,輕飄飄的,像是一句自言自語。

  然後他消失了。

  方證盯著那片玻璃,盯著裡面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倒影。他閉上眼,再睜開時,那些疲憊和掙扎都被壓到了眼底最深的地方。

  他對著電話,聲音沙啞得像是從胸腔里刮出來的:「蘇總,我答應你。」

  蘇陌笑了,帶著一種「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選」的篤定:「方總,看開點,想想吳起和韋莊。」

  「家庭而已,在高位面前算什麼?你只不過是斬意中人的那一刻來得晚了一些。」

  方觀雪聽到蘇陌這話,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  吳起為了獲取魯國信任,得到將位,直接殺妻明志,為後世留下了「殺妻求將」的典故。

  韋莊更是晚年為仕途入蜀做官,位極人臣時,愛妾卻被好色的上司王建強占奪走,只能寫下「覺來知是夢,不勝悲」的詞句。

  蘇陌舉這兩個例子,意思難道是他在告訴方證,為了高位捨棄家庭,是自古以來就有的選擇?

  方證聽到蘇陌這話,竟然有了一絲被理解的感覺,原來蘇陌懂他走到今天這一步,失去的東西不比任何人少。

  他忍不住開口,聲音裡帶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:「蘇總,你說的是真的?」

  「傻逼,」聽筒里傳來一聲笑,短促,輕蔑,像貓爪子拍了一下老鼠的腦袋又收回去,「聽不出來我是在耍你啊?」

  方證的臉色僵住了。

  蘇陌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,像是剛才那句譏諷只是隨口一說的玩笑:「不過那張紙上的東西是真的。富貴之門已經打開了,你直接打那個電話就好。」

  「那張紙丟了沒?不然我再給你說一遍。」

  方證的聲音有些苦澀,像是含了一片沒熟的柿子,澀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嚨:「不用。」

  「你還真是...」

  蘇陌輕笑一聲,沒說完就掛斷了電話。

  「方證現在應該覺得自己選對了就能瀟灑下去,」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做完了的數學題,「但其實朕騙他的,選哪個,方氏都會完蛋。」

  方觀雪看著他,沒有說話,風吹起她的發尾,黑長直的公主切在風裡輕輕晃動。

  蘇陌坐直身子,椅子吱呀一聲響,他看向方觀雪,那根呆毛在風裡晃了晃:「不過現在有個新的問題,阿姨那想好怎麼勸了嗎?」

  方觀雪站在天台邊,她看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,那些高高低低的樓房在午後的陽光里蒙著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
  「我準備回趟京城去找她,」她說,聲音輕輕的,「這種事見面才方便說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蘇陌點點頭,「到時我也能幫你勸勸。」

  方觀雪猛地抬起頭,眼睛睜大了,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。


  她看著蘇陌,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遲疑:「你也去?!」

  蘇陌攤開手,表情理所當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:「你自己去我不放心,萬一方證那廝不講武德怎麼辦?」

  方觀雪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
  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,忽然有人站在你旁邊說「我陪你走」的時候,心裡會湧上來的那種酸。

  方觀雪從小學會的就是不要依賴任何人。

  依賴會讓人軟弱,軟弱會讓人被控制,被控制就是那間房子的天花板、那扇永遠打不開的窗、那個每天只能看著同一片天空的十年。

  「你準備什麼時候過去?」蘇陌問。

  方觀雪抬起頭,看向天空,幾隻鳥正好從教學樓那邊飛過來,翅膀在陽光里扇動著,像是被風托著,越飛越高。

  「國慶吧。」她說。

  ...

  感謝愛吃靈山瓜皮的虛空空老闆打賞的十個催更符!

  感謝老闆!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