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九章 為什麼人要想這麼多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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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陌坐在沙發上,雙手交疊在身前。

  方觀雪坐在茶几對面,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窄窄的茶几,上面的水杯還冒著熱氣,在燈下緩緩上升,然後散開,像是什麼話說到一半就沒了下文。

  「雪雪,」蘇陌開口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,像是怕她聽不清,「昨晚那種事,不能再有了。」

  方觀雪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
  蘇陌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,沒有看她:「你幫我,是因為你覺得欠我的,但你不欠我,那筆錢是我自願給的。」

  「那輛車是你外公留給你的,你想送我是你的心意,這一百億也是我的心意。」

  「但這些不是交易,如果因為這些你就覺得要拿什麼東西來還,那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味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們現在這樣不正常。」蘇陌的語氣很平,像是在說一道已經解出答案的數學題:「阿雪,現在收手,還來得及。」

  方觀雪聽著,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,姿態端正。

  從呆毛反應來,蘇陌在緊張,比她想像的還要緊張。他是真的在擔心繼續這樣下去,事情會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。

  蘇陌說得對,這些都不是交易,可他不明白的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還債。

  如果只是為了還債,她不需要用自己。

  蘇陌給了她自由,給了她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,然後告訴她「你可以飛了」。

  可他不知道,一隻被關了十年的鳥,就算籠子門打開了,也不知道該怎麼飛,她的翅膀早就忘了該怎麼扇動。

  方觀雪站起來,繞過茶几,慢慢矮下去,像是被風吹折的枝條,自然地依在他膝蓋旁。

  她的長髮垂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,只露出一隻眼睛,在燈下亮得有些過分。

  「你說那些都是藉口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,「是想讓我離開你的藉口。」

  方觀雪捧起他的手,然後慢慢拉起來,讓他的掌心貼住她的喉嚨。

  她的皮膚很白,冷白的那種,在燈下幾乎透明,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。

  方觀雪昂起俏臉,看著他。

  她本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——她離不開他。不只是心理上的離不開,是那種就算他推開她,她也會自己爬回來的離不開。

  但看著蘇陌的表情,方觀雪忽然發現了一件新的事情。

 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,不是憤怒,不是抗拒,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。

  方觀雪的瞳孔里似乎閃過一瞬紅光,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盞燈。

  她的語氣變得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小姑娘,帶著一點驚喜,一點試探,一點小心翼翼的雀躍:「陌陌,你喜歡這樣?」

  蘇陌像是被電擊了一樣,手猛地彈開,他扭頭看向一邊,耳朵紅得發燙:「你剛說話了嗎,怎麼光張嘴不出聲?」

  方觀雪沒有戳穿他,只是重新捧起他的手,重新給小獸戴上了鐐銬。

  陌陌今天一定經歷了什麼,昨天他不是這樣的,昨天他雖然慌亂,雖然抗拒,但眼睛裡沒有這種…她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
  方觀雪的思緒轉得很快。

  她不知道蘇陌今天經歷了什麼,能讓他的想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。

  但也不難猜,不是和鹿溪有關係,就是和沐卿風有關係。

  不過蘇陌今天能說出這些想和她切割的話,八成是因為鹿溪。畢竟蘇陌如果想切割,肯定是一個不剩。

  畢竟如果今晚和她切割成功,那沐卿風從此以後也就是個「乾妹妹」。

  方觀雪心裡有些不爽,和沐卿風向來不對付,現在倒好,她在這裡費盡心思,倒是在無形中幫了沐卿風一把。

  方觀雪把這個念頭暫時擱到一邊。她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要做。

  她看著蘇陌,他的眼神和平時不一樣——平時他看人總是懶洋洋的,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。

  但現在蘇陌的眼睛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光。

  方觀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,這個行為似乎滿足了蘇陌的某種「掌控欲」,或者別的什麼心理。

  但過程是什麼不重要,她要的是結果。

  方觀雪緩緩開口,聲音像夜風一樣輕:「陌陌,你就是想得太多了。」


  「人為什麼要想這麼多呢?洪應明說『風來疏竹,風過而竹不留聲;雁度寒潭,雁去而潭不留影。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,事去而心隨空。』」

  「張岱也說過,『雞鳴枕上,夜氣方回,因想餘生平,繁華靡麗,過眼皆空,五十年來,總成一夢。』」

  方觀雪抬起頭,看著他:「幾百年前的人就知道事來心現,事去心空。你現在想這麼多,等事過去了,回頭看也不過是一場夢。那為什麼不讓自己在夢裡,開心一點呢?」

  「你現在這樣,是在事來了的時候想放下,還是在事去了之後放不下?」

  蘇陌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膨脹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
  蘇陌不自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
  方觀雪感覺到了,壓力擠壓著氣管,讓她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,但她沒有表現出來,她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他。

  像是信徒仰望她唯一的神,像是飛蛾望著它註定要奔赴的火。

  對跌入自我毀滅絕境的她來說,拿出一百億救贖自己的蘇陌就是救世主。她願意燃燒自己去追求他的光,殺身成仁。

  如果蘇陌要她死,方觀雪會笑著把刀遞過去。

  方觀雪冷白的皮膚上染上了一抹紅,從脖頸蔓延到臉頰,像是白瓷上暈開的釉彩。

  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,還是那麼定定地看著他,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被扼住咽喉。

  蘇陌突然反應過來,急忙撇開手。

  方觀雪大口喘著氣,她的臉微微泛紅,眼角沁出一點淚光,但嘴角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。

  蘇陌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那隻手,那隻手在發抖。

  byd他剛才在幹什麼?

  「對不起,」他的聲音有點澀,「雪雪,我不知道剛才怎麼回事…」

  方觀雪搖搖頭,她沒有去摸自己的脖子,只是站起來,然後跪坐在蘇陌腿上,摟住他的脖子。

  她絲毫不在意蘇陌對她做了什麼,她在意的是蘇陌對她什麼都不做。

  方觀雪一隻手緩緩和他掌心相對,她的手比他小很多,指尖微涼,掌心卻是熱的。她湊到他耳邊,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。

  「陌陌,你不用道歉,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
  「你可以掐我,可以罵我,可以把我推開,都可以,但只有一件事不行。」

  蘇陌聲音有些發澀,「什麼?」

  「不要讓我走。」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,軟得像是在求他,「不要趕我走。」

  「陌陌,求你了。」

  方觀雪繼續說,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:「你把我從籠子裡放出來,給我自由,給我錢,給我一個可以回的家。你問我想要什麼,我告訴你。」

  她退開一點,看著他的眼睛:「我想要你需要我,想要你離不開我。」

  方觀雪沒有說完那句話,但她的眼睛說完了。

  「蘇陌老爺,我會幫你的。」

  「幫我什麼?」

  方觀雪開口,像是司掌迷惑與謬誤的女神阿忒,聲音悠悠的,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韻律:「我會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。」

  客廳里安靜得像是時間都停了。窗外的車聲、遠處的狗叫、牆上掛鐘的滴答,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她的聲音在空氣里迴蕩。

  「只要你要,」她說,一字一句,「只要我有。」

  ...

  感謝萊斯qaq老闆的倆個大神認證!!!

  愛你老闆,明天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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