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第26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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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賈母手中茶盞一頓,「你說誰和玉兒定親?何時的事?我怎么半點不知?」

  她原盤算著要將黛玉許給寶玉,怎就突然變了卦?

  「昨日敏妹來找我商議,當場便換了婚書。」

  賈赦垂手應道。

  「胡鬧!我不答應!」

  賈母勃然變色。

  「母親,婚書已換,此事已成定局。」

  賈赦聲音雖低,卻無轉圜餘地,「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未有祖母做主的規矩。」

  「逆子!你竟敢背著我私定此事——」

  賈母氣得發抖,連聲喚道,「鴛鴦!去請敏姑娘過來!」

  「是,老太太。」

  鴛鴦領命退下,心中卻是波瀾暗涌。

  林姑娘竟與瑜三爺定了親……這消息來得實在太突然了。

  賈敏踏進榮禧堂時,便瞧見母親沉著臉坐在上首。

  她心中早有預料,因而面上仍是帶著溫婉笑意,輕聲問道:「母親尋我?」

  賈母見她這般從容,心頭火氣更盛,當即斥道:「敏兒,玉兒的終身大事,你竟自作主張便定了下來,可還將我這母親放在眼裡?」

  賈敏早已看透自己在母親心中的分量。

  甚至當年她與瑾兒中毒的舊事,也未必與眼前這人無關。

  她眼底掠過一絲冷意,臉上卻笑意未減,緩聲道:「母親言重了。

  玉兒的婚事,我與如海都是點了頭的,大哥那邊也應允了。

  父母之命俱全,婚書已立,合乎禮數。

  何況兩個孩子彼此有意,母親難道不樂見他們美滿?母親放心,待玉兒出閣那日,林家的嫁妝絕不會教人看輕。

  若母親另有見解,不妨明言。」

  賈母被她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堵住,半晌才道:「你這般行事……寶玉又當如何?」

  「寶玉?」

  賈敏微微挑眉,「寶玉如今十三了,正該專心向學。

  連蘭兒、環兒他們已過了縣試,寶玉卻終日嬉遊,將來何以支撐門庭?母親此時提他,又是何意?」

  賈母氣得指尖發顫,強壓著怒意道:「黛玉年紀尚小,成婚之事何必著急?先將婚書退了吧。」

  「母親這話欠妥了。」

  賈敏聲音依舊柔和,語氣卻不容轉圜,「婚書是我與大哥親手所定,豈能說退便退?退了婚,玉兒的名聲往哪兒擱?她雖未到及笄之年,卻也不妨先定下親事,待年紀到了再行大禮。

  這安排並無不妥。」

  她心中清明如鏡:賈瑜這般才貌雙全、前程似錦的少年,錯過再無其二。

  至於寶玉……又哪裡配得上她的玉兒?

  賈母胸口起伏,卻一時語塞。

  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,再多言語亦是徒然。

  她只覺一股鬱氣堵在喉間——那林家偌大的家業,數百萬兩的家私,終究是落不到寶玉頭上了。

  自認林瑾失足溺亡後,老太太便打定主意要將黛玉養在膝下,日後許給寶玉。

  盤算著縱使寶玉再不成器,有林家那份偌大家業托底,不僅府里能得接濟,寶玉此生也可高枕無憂。

  誰料橫里冒出個賈瑜來。

  此刻老太太心頭的火又添了三分。

  「母親素來明理。

  父母為子女謀劃,總要看得長遠些。

  瑜兒如今連中五元,最不濟也是進士前程,賈家將來終究要倚仗他。

  女兒只盼玉兒得個好歸宿,瑜兒品行端正、前途可期,又與玉兒情意相投,我與夫君都覺這是良配。

  若母親實在不願成全……女兒明日便帶玉兒搬回林家舊宅去。」

  事關黛玉終身,賈敏半步也不肯退。

  旁的都可商量,唯獨退婚一事,斷無可能。

  正僵持著,鴛鴦悄悄走近稟道:「老太太,瑜三爺來了。」

  「他來做什麼?」


  老太太正在氣頭上,話衝口而出。

  「本是來給老太太請安的,不巧……方才似乎聽見老太太要拆散一雙有情人。」

  賈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帶著兩分涼意。

  「哼,如今翅膀硬了,事事自作主張,眼裡哪還有我這老太婆?」

  老太太別過臉冷笑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孫兒便與老太太理一理舊帳罷。」

  「理什麼帳?」

  「我賈瑜雖生在賈家,十二歲前卻未嘗過半分富貴。

  月例銀錢被剋扣殆盡,若非丫鬟婉兒省出口糧接濟,怕早成了餓殍。

  這份活命之恩,我認。」

  「後來自己設法掙了些銀錢,送往老太太處的物件——單那株百年山參便值數萬兩,其餘更不必細數。

  這些足夠償還賈家生養之恩了罷?非但如此,府里諸位借著我的門路經營謀利,所得頗豐。

  說到底,我不欠賈家,倒是賈家欠我幾分。」

  「讀書習武、連中五元,皆是我自行掙來的前程,與賈家何干?可在老太太眼中,我終究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庶子罷了。」

  「說句實在話,若非還顧念這個姓氏,我豈願困在這榮國府?多少次想另立門戶單過,終究割不斷血脈牽連。

  否則,以賈家這些年背地裡那些勾當——老太太真當能瞞過上頭那雙眼睛麼?」

  「老太太若真心為寶玉計,該多督促他讀書明理、通曉仕途經濟,而非終日廝混在脂粉堆里。

  您如今雖健在,可眼看將近八旬,還能護他幾年?府里人人讓他三分,到了外頭,誰肯這般縱容?慣子如殺子的道理,老太太難道不知?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老太太顫手指向賈瑜,嘴唇翕動半晌,卻吐不出一個字來。

  林黛玉如今已與賈瑜定下婚約,賈瑜便視她為不可觸碰的底線。

  他聲音冷冽,對著賈母道:「若有人心中不悅,便自行按捺;倘若再使些陰私手段,便休怪我無情。」

  這話擲地有聲,竟將賈母一時震住。

  賈瑜轉向賈敏,語氣稍緩:「姑姑,我們走吧。」

  賈敏起身向賈母行禮:「母親,女兒先告退了。」

  待二人步出榮禧堂,賈母才顫聲罵道:「不孝的孽障……真是孽障啊!」

  路上,賈敏輕聲問:「你方才那番話,是否太過嚴厲?」

  賈瑜神色平靜:「姑姑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」

  賈敏輕輕一嘆,心底卻漫起一層暖意。

  有賈瑜這般護著黛玉,她總算能安心了。

  不久,賈瑜與黛玉訂親的消息便在府中傳開。

  薛寶釵聞訊後,獨自閉門不出,整日未踏出房門一步。

  薛姨媽與薛蟠焦急不已,薛蟠跺腳道:「我早說瑜兄弟人品出眾,母親若早些開口提親該多好!妹妹分明對珍兄弟有心,如今瑜兄弟已與林妹妹定了親,難道要讓妹妹去做側室不成?」

  薛姨媽懊惱道:「我怎料得到這般變化?選秀之事早已無望,誰想瑜哥兒會這樣快定下親事……」

  薛蟠低聲道:「聽說是敏姑姑趕在瑜兄弟中會元後,立刻去找赦老爺談成的。」

  薛姨媽心中泛起一股惱意:「這賈敏,心思動得倒是快。」

  ——必是怕旁人搶先,才急忙定下這樁親。

  另一處,賈寶玉得知消息後又哭又鬧,幾次摔玉,想闖進賈敏院中尋黛玉,皆被下人攔下。

  黛玉這些日子也深居簡出,未曾到賈瑜處走動。

  倒是賈珍常去探望,帶些新奇玩意兒與她解悶。

  雖已訂親,照理不宜多見,但兩人自幼相識,便也未拘那些虛禮。

  起初黛玉尚覺羞怯,時日稍長,也就漸漸如常。

  轉眼已是金榜張布之日。

  放榜處人潮湧動,皆想瞧瞧今科狀元花落誰家。

  薛武早早擠在人群前頭,緊盯著榜文——這可是關乎自家公子前程的大事。

  唱名聲層層傳來:


  「一甲第三名,浙江山陰張岱——」

  「一甲第二名,南直隸常州府盧象升——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一甲第一名,北直隸長安縣賈瑜——」

  喧譁聲如浪掀起,人群頓時沸騰。

  薛武聽聞自家公子名姓高懸榜首,胸中驟然騰起一股熱浪——這可是大楚立朝百年間頭一位連中六元的魁首!他當即翻身上馬,一路疾馳回賈府。

  上回報喜便落了人後,此番定要搶個先機。

  「大喜!公子高中了!一甲頭名狀元!」

  人還未到寧榮街盡頭,薛武的喊聲已隨風炸開。

  街巷間行人聞聲而動,紛紛湧向榮國府門前——誰不知這等時刻必有厚賞可領?

  庭院裡,林缺正指點婉兒、晴雯幾人習練拳腳,忽見薛武氣喘吁吁闖進門來。

  「公子!中了!您是狀元!」

  薛武嗓音發顫。

  「當真?三爺真奪了狀元?」

  晴雯、婉兒、紫鵑、英蓮並春梅、金蓮齊齊圍攏過來,眼底俱是星火迸濺。

  「千真萬確!一甲首位!報喜官差轉眼便到,這回我可是頭一個趕回來的!」

  薛武抹了把汗。

  賈瑜卻只淡然一笑,神色平靜如常:「不過一個狀元罷了,值得這般喧嚷?瞧你這點出息。」

  「三爺……您真的中了……」

  婉兒雖早知公子才學非凡,此刻親耳聽見,仍覺恍然若夢。

  她怔怔站著,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——從前那些日子倏然浮現:三爺在府中無人過問,月例銀錢遭人剋扣,去廚房取膳只得些殘羹冷炙……如今,看誰還敢輕賤半分!

  賈瑜伸手將婉兒攬近,指腹輕輕拭過她眼角:「傻丫頭,哭什麼?三爺早說過,往後絕不讓你受委屈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婉兒低頭應聲,鼻音微重。

  「三爺,咱們可要慶賀一番?」

  晴雯笑吟吟問道。

  「自然要慶。」

  賈瑜頷首,「婉兒,去我屋裡取那袋金豆子來,給大家分賞。

  賞多少,全由你定。」

  「啊……」

  婉兒頰邊飛紅。

  她心裡雖藏著幾分不舍,總想替三爺儉省些,可聽見這般託付,又似飲了蜜漿,甜意從心尖漫開。

  正此時,門外驟然鑼鼓喧天, ** 聲噼啪炸響。

  宮中太監親臨榮國府正門,身後隨從抬著一方朱漆匾額。

  匾上「六元及第」

  四字金輝熠熠,乃是御筆親題。

  賈瑜整衣出迎。

  「恭賀賈公子榮登新科狀元!」

  太監笑吟吟道,「陛下特賜『六元及第』匾額。

  另賜狀元府一座,原是舊日伯爵宅邸,眼下正加緊修葺,恰在寧榮街上。

  不日狀元牌坊亦將立於街首——陛下對公子可是青眼有加啊。」

  那方「六元及第」

  匾額懸起時,光采較尋常「狀元及第」

  匾更顯奪目。

  賈瑜接下狀元袍服後,得知三日後須跨馬遊街示喜,而兩日後便得先往進士行館匯合——不少新科進士早已動身前往了。

  府邸內外處處張燈結彩,喧譁聲浪一陣高過一陣。

  老夫人坐在正堂里,手中暖爐微微發燙,心頭卻像墜著塊冰。

  六元及第——這般天大的榮耀竟落在那個偏房所出的賈瑜身上。

  她本該歡喜的,可這份歡喜里卻摻著細密的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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