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第25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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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侍女紅薯在一旁恭聲答道。

  紅薯應了聲,便著手去辦。

  賈瑜吩咐得細:挑四件灰狐裘給那邊院裡的姑娘們,三支百年老參,一支留著備用,一支給老太太送去,再一支務必交到敏姑姑手裡。

  燕窩按人頭分,每位姊妹各得兩斤。

  至於五十年上下的人參,則送往大老爺、二老爺並璉二爺處各一支。

  他頓了頓,又添上一句:「鳳姐姐和珠大嫂子那兒也各補一件狐裘,免得叫人覺得厚此薄彼。

  給老爺們送參的事讓薛武去便是,你不必親往。」

  紅薯抿嘴一笑,心下明白。

  大老爺賈赦那副見了顏色便挪不開眼的脾性,公子是防著的;若真撞見,只怕要生出事端,倒不如避開。

  她利落地應下,轉身便去打點。

  黛玉在旁靜靜聽著,聽見母親也得了一份百年參,眼角便彎了彎。

  三支參里就有一支是給賈敏的,這份細緻讓她心底泛開一絲暖意,覺著珍哥哥待自己終究是不同的。

  賈敏見紅薯捧來參、裘與燕窩,臉上頓時漾開了笑意。」珍兒費心了,」

  她撫著雪白的狐裘說道,「這裘衣我收下,只是百年參太貴重,你帶回去給瑜兒罷。」

  紅薯笑吟吟地回話:「姑奶奶別推卻,公子特意囑咐,這般年份的參除了老太太與您,再沒給旁人。

  您若短什麼,只管開口,公子定會備妥。」

  賈敏聽了,也不再客氣,只嘆道:「這孩子……罷了,你叫他得空常來我這兒坐坐。」

  「一定把話帶到。」

  紅薯應承著退下。

  隨後她便往賈母院裡去。

  其實紅薯心裡並不情願——那老太太待公子向來淡薄,只是禮數不可缺,她不願公子落人口實,這才將禮送至門前。

  賈母見竟是一支千年參,倒有些意外。

  她淡淡誇了兩句,便讓鴛鴦接了禮,打發紅薯離開。

  待人走後,她才叫鴛鴦悄悄去探聽。

  原來今日有人給賈瑜送了好些東西,府里幾位姑娘、少爺,連寶玉那兒都有一份。

  寶玉得的除了常禮,竟還有幾冊講經世致用的書。

  出乎意料的是,寶玉這回沒惱,雖不愛讀,卻因著賈瑜送禮而顯得高興。

  賈赦那邊,除了一支參,還得了一張熊皮並一把做舊的摺扇。

  賈赦摩挲著扇骨,翻來覆去地看,嘴裡哼道:「這小孽障,還算有點心。」

  最覺意外的要數王熙鳳。

  她沒料到自己也能得一件火紅的狐裘,捧在手裡看了又看,皮毛細密光亮,確是上品。」瑜老三倒還沒忘了我,」

  她對平兒道,「只是平白無故地送這個來,是為著什麼?」

  聽聞賈瑜高中解元,王熙鳳心頭雖浮起幾分和解的念頭,到底難掩那股根深蒂固的不喜,只是再不敢如往日那般作梗罷了。

  平兒在旁輕聲稟道:「今日往瑜三爺處道賀的禮物流水似的,聽說連幾位姑娘都得了好。

  珍三爺那邊更是闊綽,給姑奶奶和老太太各備了一株百年老參。」

  「百年人參?」

  王熙鳳眼皮一跳,「如今這行情,一株怕不值上萬兩銀子?誰家這般大手筆?」

  「這卻不知了。」

  平兒垂首。

  「他倒生財有道。」

  王熙鳳眼神微暗,心中暗暗計較,「外頭必是另闢了門路。」

  近來賈璉行蹤越發飄忽,連興兒、旺兒兩個近身小廝都常被打發得遠遠的。

  王熙鳳幾番打探,竟摸不清他究竟在外做些什麼,問起時又總被三言兩語搪塞過去,這團疑雲堵在她心口,終日不得舒暢。

  如今膝下只一個巧姐,若再無男丁,將來這世襲的前程只怕風雨飄搖。

  「二爺這些日子到底在忙什麼?」

  她忍不住又問。

  平兒搖頭:「我也……不知。」


  「你怎麼事事不知!」

  王熙鳳語氣驟冷。

  平兒默然低頭,心中泛起一絲苦澀。

  她名義上是陪房丫頭,卻至今未沾雨露。

  王熙鳳善妒,從前賈璉身邊幾個略得眼的丫鬟,不是被發賣便是莫名沒了下場,她哪裡還敢多嘴。

  想起東院那位瑜三爺,屋裡多少出色丫鬟,倒似一片和睦,心下不由暗暗一嘆。

  此時神京某處僻靜小院裡,賈璉正擁著一名溫婉女子低聲說話。

  那女子名喚張氏,腹已顯懷,約莫有四五個月身孕。

  她是賈璉私下安置的外室,在此處,賈璉才覺著自己像個真真切切的爺們——張氏百般柔順,哪似家裡那位「鳳辣子」

  ,整日醋海生波、撒潑叱罵,他早已厭極。

  「二爺不能多留兩日麼?」

  張氏眼波流轉。

  「此番出來已十來日,再不回去,裡頭那夜叉該起疑了。」

  賈璉撫著她肩頭,「你且安心將孩子生下來,到時我風風光光接你進府。

  她便有千百個不情願,也得咬牙忍著。」

  「二爺待我最好。」

  張氏聲音軟得似蜜。

  賈璉從懷中抽出一張銀票,整整一千兩,塞進她手心:「這些你先用著,短什麼便使喚人去買。

  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你。」

  自與賈瑜合了生意,賈璉手頭寬裕許多,早非當年為幾百兩銀子便要聽王熙鳳嘮叨的窘迫模樣。

  張氏歡喜接過,仔細收好。

  賈璉待她向來大方,銀錢用度從未短缺。

  她心底暗暗盤算:待生下兒子,榮國府里自有她一片天地。

  到時任她什麼「鳳辣子」

  ,沒個兒子倚仗,也得退讓三分。

  光陰荏苒,轉眼又是新歲。

  春闈之期漸近,林瑾與賈蘭、賈環、賈琮四人在賈瑜門下受教已一年有餘。

  不論經籍文章還是弓馬武藝,皆見長進。

  恰逢二月縣試開考,賈瑜為四人尋得聯保,一併報了名。

  賈敏原憂心林瑾年幼,賈瑜卻道:「以瑾弟如今所學,過縣試府試當不在話下。

  既堪應試,不如早行,日後路途也更順遂些。」

  賈敏這才應允。

  縣試定於二月初九,而賈瑜的會試則在三月初三,前後共九日三場。

  臨考前夕,賈瑜親自打點,命人將四個少年送入考場,又細細叮囑了一番科場舊例。

  賈敏與黛玉皆懸心林瑾——連考五場不得歸家,只怕他身子難支。

  賈瑜卻從容,這一年來他督促幾人習武強身,本就為錘鍊筋骨,以免考場困頓昏聵。

  數日倏忽而過,五場縣試終了。

  賈瑜早早領著僕從候在考院門外。

  最先出來的是林瑾,手提考籃,滿面倦容,望見賈瑜時眼中驟然亮起,快步奔來。

  「瑜哥哥。」

  「考得如何?」

  賈瑜接過考籃問道。

  「題目倒不難,只是夜裡難眠——我被分在臭號旁,氣味熏人得很。」

  林瑾皺鼻抱怨。

  賈瑜含笑揉了揉他的發頂:「回去好生沐浴歇息。

  若是過了,想要什麼哥哥都贈你。」

  「當真?瑜哥哥放心,那些考題你都講解過,我定能中的。」

  林瑾笑逐顏開。

  「三叔。」

  「三哥。」

  賈蘭、賈琮與賈環也相繼而出,圍到賈瑜身前。

  「你們三人呢?可有把握?」

  賈瑜環視問道。

  「卷子都填滿了,對錯卻不敢說。」

  賈環撓頭答道。

  另兩人亦是相似神情。


  「罷了,先上車回府。」

  賈瑜招呼眾人登車。

  薛武揚鞭驅馬,直往寧榮街去。

  賈府門前,一眾姊妹連同賈敏、趙姨娘早已翹首等候。

  見林瑾衣衫沾塵、形容微憊,賈敏不由心疼。

  「瑾兒,考得可還順手?」

  她柔聲問。

  「母親,題目皆在瑜哥哥平日講授之中,想來應當無礙。」

  林瑾答得清脆。

  「好,好。

  即便此番不中也不打緊,你年紀尚小,來自方長。

  快先去梳洗用膳罷。」

  賈敏撫著幼子肩頭,語帶憐愛。

  畢竟這是林家唯一的男嗣,將來門庭興衰,終要落在他稚嫩的肩頭。

  自林瑾被送到賈瑜身邊教養起,這些時日的成效便逐漸顯露出來。

  四個孩子沐浴更衣後,一同跑進了賈瑜的院落。

  屋裡早已備好了豐盛飯食——紅薯領著幾個小丫鬟將菜餚布置齊整。

  距離放榜之日尚有半月,眾人暫且將懸著的心擱下,只聚在一處用飯說笑。

  光陰如流水,轉眼便到了縣試張榜那天。

  天還未亮透,薛武就擠到了考院門外候著。

  直至那張長長的榜單被衙役貼出來,人群頓時如潮水般涌動。

  薛武眯起眼,順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往下找,心跳得又快又響。

  兩百個名額里,他終於看見了那四個熟悉的名字——一個不漏,全在榜上。

  他猛地一拍大腿,轉身便往賈府飛奔。

  「公子——中了!都中了!」

  賈珍的院子裡早已聚滿了人:賈敏、黛玉挨著林瑾站著,其餘各房長輩小輩也皆在此等候消息。

  聽見薛武遠遠傳來的呼喊,所有人不約而同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薛武,你仔細說——真是全中了?」

  賈瑜上前一步,聲音里壓著幾分急切。

  「千真萬確!琮四爺排在第四,林瑾少爺是第六,蘭少爺第七十八名,環少爺第一百二十三……整整兩百人的榜,咱們家占了四個!」

  薛武喘著氣,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。

  神京城畢竟是大楚首府,應考者眾多,錄取的名額也較別處多些。

  可即便如此,一家四個少年同時上榜,仍引得院內一時譁然。

  「竟是真的……」

  「瑾兒這般年紀,竟能考到第六!」

  「琮兒更是了得,名次還在瑾兒之前呢。」

  賈琮被誇得耳根微紅,低頭搓著袖口道:「不過是運氣罷了……瑾弟弟還比我小好幾歲呢。」

  賈敏含笑將幾個孩子攏到身邊,溫聲道:「都是好孩子。

  只要榜上有名,便是天大的喜事,又何須論那前後次序?」

  她與黛玉對視一眼,彼此眸中皆有欣慰的光——林瑾尚不滿十歲,縣試已過,往後府試、院試想必亦不在話下。

  若這般下去,或許不出數年,林家也能出一位進士,甚至躋身三甲也未可知。

  探春站在人群邊上,望著賈環興奮得發紅的臉,心中既替他歡喜,又隱隱浮起一絲憂慮。

  李紈早已將賈蘭緊緊摟在懷裡,眼眶濕了又濕——她少年守寡,全部指望都系在這孩子身上。

  如今賈蘭小小年紀便過了縣試,往後的路總算見著了幾分光亮。

  最叫人意外的卻是賈琮。

  平日不聲不響,此番竟直取第四。

  莫小看這個名次,縣試前十之間本就差距細微,能躋身其中,便意味著他有爭魁的實力。

  四個孩子全數過關的消息,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,在賈府上下激起了層層波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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