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第24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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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房門被猛地推開時,賈政只覺得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頂——賈寶玉與秦鍾衣衫不整地纏在一處,那個叫智能兒的小尼姑竟也偎在旁邊。

  他眼前發黑,喉頭湧上腥甜。

  「孽障!你這不知廉恥的孽障!」

  怒吼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。

  賈寶玉驚得滾下榻來,見是父親,腦中一片空白。

  他胡亂抓起衣物往身上裹,鞋也顧不得穿便朝門外沖。

  賈政在身後追打,聲音因暴怒而嘶啞:「攔住他!給我把那畜生捆起來!」

  廂房外的庭院裡,賈瑜靜靜望著這場鬧劇,又抬眼看向面色鐵青的賈赦與賈珍。

  庵堂深處的古柏投下長長陰影,將所有人的臉都割裂成明暗交錯的碎片。

  賈珍點頭稱是,隨即喝令左右:「照赦老爺的話辦,將那幾個為首的老刁奴與管事的一併發落了。」

  言罷,他側身看向賈瑜,問道:「三弟,這些年輕的小尼姑又該如何處置?」

  賈瑜略一沉吟,答道:「她們多半是 ** 至此的良家女子。

  若有願歸家的,便贈些盤纏讓她們離去;若無處可去,府里也不差這幾口飯食。

  如何安排,但憑珍大哥做主。」

  賈珍聞言,眼底掠過一絲喜色。

  這些少女雖身著緇衣,卻難掩青春姿容,尤以那身打扮更添幾分別樣的意味。

  他心中暗自盤算,面上卻不顯露。

  此時,一名喚作小翠的少女忽然撲到賈瑜跟前,雙膝跪地,哀聲道:「瑜三爺,奴家父母早已不在人世,是您將我從火坑裡救出。

  求您收留,奴婢願終生服侍三爺,報答您的恩德。」

  她聲音哽咽,淚落如雨。

  其餘尼姑見小翠如此,也紛紛跪倒叩首。

  她們自被賣入庵中,便知歸家無望——這世道,女子一經轉賣,便如飄萍再無根本。

  賈瑜心下明了,這小翠倒是機敏,曉得跟著自己比落在旁人手裡安穩。

  他抬手虛扶,溫言道:「都起來罷。

  若想離開,我自會贈銀遣送;若願留下,也可安排些正經差事,總教你們能堂堂正正地活於光天化日之下。」

  「謝瑜三爺恩典!」

  眾女連連叩首,額角沾塵。

  賈瑜招手喚來薛武,低聲吩咐:「先將這些女子安頓下來,待喪儀過後再作計較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薛武應下,又湊近賈瑜耳語片刻,悄然將一枚指環遞入他手中。

  原來薛武在庵內暗室發現了銀庫,其中竟藏有白銀二十餘萬兩、銀票十數萬,並田宅契據與身契若干,此刻已盡數收於這空間指環之內。

  賈瑜摩挲著指環,暗忖這小小水月庵竟聚斂如此巨財,那老尼姑的手段果然狠辣,當真應了那句古話:惡事做盡,金銀滿缽。

  那邊廂,幾個為首惡徒已被處置。

  賈璉冷著臉斥了王熙鳳幾句,甩袖離去——喪事尚需她主持,余帳只得容後再算。

  寶玉早帶著小廝倉皇逃回府中,若遲些回去,只怕要挨賈政重責。

  事了之後,賈瑜未再多留,遣幾名心腹善後,自己徑直返回榮國府。

  眾尼姑中,他只留下小翠與另一個名喚小梅的少女。

  二人皆十三四歲年紀,容貌清麗,家中俱無親眷,且仍是完璧之身,便暫且收作二等丫鬟使喚。

  賈珍挑了兩名身段 ** 的小尼姑留在身邊,賈赦也選了一個去。

  餘下眾人,賈瑜皆送往不良人營中另行安置 ** 。

  賈瑜將小翠與小梅的名字改了,小翠原本姓潘,便得了金蓮的新名;小梅原姓龐,於是喚作春梅。

  兩人換上女子的衫裙後,更顯得明媚鮮妍。

  說來也巧,她們的模樣與某部話本故事裡的金蓮、春梅,倒有幾分神似——尤其像那海外戲文里,由一位東瀛女子所飾演的金蓮。

  若是再添一位喚作瓶兒的,便湊足那故事裡的三姐妹了。


  回到賈府門前,尚未進門,便遠遠聽見寶玉的哭喊聲從裡頭傳來。

  原來寶玉終究沒能逃過一頓責打,直到賈母與王夫人匆匆趕到,老太太厲聲呵斥了賈政一番,這場 ** 才勉強止住。

  但得知寶玉竟與秦鍾、智能兒三人做出那般不堪之事,賈母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氣惱。

  寶玉平日與丫鬟們嬉鬧便罷了,怎能連這樣的風氣也沾染上?定是那秦鍾帶壞了寶玉!她當即怒道:「往後不許秦鍾再踏進賈府半步,叫他回去罷。」

  秦鍾歸家後也沒落得好,被父親秦業一頓家法,如今還趴在榻上養傷。

  賈瑜念他是秦可卿的弟弟,暗中吩咐人多看顧些,免得這少年如原書所寫那般早早夭折。

  至於小尼姑智能兒,則被接到秦府,留在秦鐘身邊做了貼身侍女。

  賈瑜院中,晴雯見他領回金蓮與春梅兩個丫頭,不由得抿起了唇。

  「三爺屋裡伺候的人還不夠多嗎?這又添了兩位。」

  賈瑜伸手輕擰了擰晴雯的臉頰,笑道:「小晴雯,這醋吃得可沒道理。

  今後春梅與金蓮便交給你管著,我是見你平日做針線、裁衣裳太累,特意找兩個幫手給你,你倒不領情。」

  「誰……誰吃醋了!」

  晴雯臉頰飛紅,別開眼低聲道。

  賈瑜笑了笑,轉向春梅與金蓮:「你們往後跟著晴雯做事,月錢按二等丫鬟算,每月二兩銀子。」

  「謝三爺恩典,奴婢一定好好跟著晴雯姐姐學。」

  金蓮與春梅連忙行禮。

  晴雯領著二人往廂房去,邊走邊道:「三爺待人寬厚,但咱們院子裡的人也得守規矩、存忠心。

  別處一等丫鬟月錢不過一吊,餘下的都是三爺額外賞的。

  你們若敢做半點對不起三爺的事,我第一個不依。」

  「姐姐放心,三爺對我們恩同再造,奴婢縱然是死,也絕不負三爺。」

  金蓮懇切道。

  春梅也在旁鄭重應聲。

  「這間屋子以後歸你們住,被褥鋪蓋都是新的。

  衣裳尺寸稍後量了,再給你們做幾身。」

  晴雯推開門道。

  「多謝姐姐。

  眼下我們該做些什麼?」

  春梅問道。

  「眼下要緊的是三爺換季的衣裳,正裁到一半。

  你們先幫我理線分針,打打下手罷。」

  「是,姐姐。」

  春梅與金蓮齊聲應下。

  榮禧堂內,燈火映著兩張凝重的面孔。

  賈母端坐榻上,手中佛珠捻得極慢,王夫人立在一旁,指尖幾乎要將帕子絞碎。

  外頭傳進來的消息,讓這廳堂里的空氣沉得壓人。

  氣是氣的,卻非為那饅頭庵里的污糟事,亦非為靜虛那老尼的算計——這些她們心裡何嘗沒數?賈府這些年從裡頭得的利,早將眼睛蒙了一層灰。

  真正戳在心窩的,是賈瑜那一抄,竟將寶玉與秦鍾那見不得光的事掀到了賈政跟前。

  如今寶玉還趴在屋裡動彈不得,板子落下的印子怕是一時半會兒消不了了。

  「母親,那小畜生日日囂張,再這般縱容下去,寶玉只怕連命都要被他磨去!」

  王夫人聲音發顫,眼圈紅著,「鳳丫頭不過順手接了一樁官司,他竟敢帶著人就封了整座庵堂!這眼裡還有尊長沒有?」

  「住口。」

  賈母抬起眼,目光里壓著沉沉的不悅。

  氣賈瑜是真,可若要拿這事問他的罪,卻也站不住理。

  那水月庵里的勾當,若真攤到明面上,賈府又怎能幹乾淨淨?賈赦當場 ** 靜虛,為的什麼,她心裡明鏡似的——不過是滅口,堵住悠悠眾口罷了。

  「此事到此為止。」

  賈母緩緩道,每個字都像釘進木板里,「你往後行事,也收著些。」

  王夫人唇動了動,話堵在喉頭,終是咽了回去。

  可心底那恨意卻如藤蔓瘋長,死死纏緊了賈瑜這個名字。


  只是她再不敢使從前那些暗地裡的手段——怕,怕極了賈瑜那不管不顧的性子,若真以牙還牙落到寶玉身上,她這些年的經營、全部的指望,豈不全成了空?

  這府里從來藏不住秘密,風一吹,便散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賈敏的院子裡,燈下對坐著母女二人。

  黛玉垂著眼,手裡一卷書半日未翻一頁。

  方才聽來的話,像沾了污漬的水,潑在心裡一陣陣發涼。

  她想起寶玉從前那些親近模樣,如今只覺胸口悶得慌,忍不住側過身,輕輕道:「還是瑜哥哥清正些。」

  寧國府的喪事幾日後便收了尾,散去的人陸續回到榮國府。

  賈璉與王熙鳳大吵了一架,為的是她背地裡攬下的那些官司。

  王熙鳳一氣之下衝去賈母跟前哭訴,可理虧二字明晃晃地擺著,誰也替她圓不回來。

  賈璉索性不歸家,外頭宅子裡新納了一房妾室。

  如今他跟賈瑜合夥做著生意,手裡寬裕了,更不願回去對著王熙鳳那張凌厲臉孔,倒是小妾溫柔解意,讓他樂得逍遙。

  寶玉的傷將養了半個月,總算能下地走動。

  剛能出門,他便急匆匆往黛玉院裡去,袖中揣著北靜王贈的鶺鴒香念珠,想討她歡心。

  黛玉卻看也不看,只抬手一拂,那串珠子便落到了地上。

  「什麼沾了濁氣的東西,也往我這兒拿。」

  她聲音冷淡,別過臉去。

  寶玉忙道:「妹妹若不喜歡, ** 後尋更好的給你。」

  「不必了。」

  黛玉退開半步,「寶二哥往後少來罷,你我終究不是同路之人。」

  寶玉怔在原地,一股火猛地竄上來。

  他忽然扯下頸子上那塊通靈寶玉,攥在手裡,冷笑道:「說什麼通靈不通靈,連個人心都討不來,這勞什子還要它做什麼!」

  寶玉抬手便將那通靈玉擲在地上,襲人在旁看得心驚,慌忙拾起玉來,連聲道:「二爺,萬萬摔不得這玉!林姑娘也請少說兩句罷。

  這玉若真有個閃失,咱們誰擔得起這罪過?」

  黛玉聽了,眼圈霎時便紅了。

  恰在此時,賈瑜跨進門來,目光掃向襲人,聲音里透著冷意:「你是什麼身份,也配說林妹妹的不是?襲人,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了。」

  襲人見賈瑜到了,眉頭一緊,不甘示弱道:「這通靈玉是寶二爺的命根子,倘若老太太知曉……」

  「休拿老太太來壓我。」

  賈瑜打斷她,語氣更厲,「他自己的命根子不知珍惜,反怪到別人頭上,哪有這樣的道理?莫說林妹妹本無錯處,即便真有,也輪不到你一個丫鬟來教訓——你算什麼東西?」

  他轉而看向寶玉:「還有你,寶玉。

  多大的人了,還總拿著那塊石頭作勢嚇人?你就這般見不得林妹妹舒心?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沒有。」

  寶玉頓時氣短,被賈瑜這般斥責,竟生不出半分辯駁的勇氣。

  「既無事,便回你屋裡去罷。

  有這閒工夫,不如多調些胭脂。」

  賈瑜淡淡道。

  「我……嗚……」

  寶玉被這話一激,當場嗚咽出聲,扭頭便往外跑。

  襲人滿腔憤懣卻不敢再言,只在心底發狠:定要到老太太跟前告上一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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