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第2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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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唯獨賈瑜始終未伸手碰觸身旁的人。

  賈珍見狀笑道:「三弟莫非是瞧不上這幾個丫頭?不瞞你說,這些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。

  若真不合心意,哥哥立刻替你換一批來。」

  賈瑜連忙擺手:「珍大哥言重了。

  溫香軟玉在側,誰能不喜?只是我如今歲數尚輕,身子骨還未長成,這等事不妨過兩年再說。

  自家兄弟,不必這般客氣。」

  「三弟說得是,是哥哥考慮不周了。」

  賈珍笑著連飲三杯。

  旁邊的侍女聽了,心頭難免失落。

  這位爺如今是皇子伴讀,又有爵位在身,對待下人更是寬厚。

  若能留在他身邊伺候,該是何等福分?寧榮兩府里,哪個丫鬟不羨慕晴雯、婉兒她們?

  「說起來,三弟,」

  賈珍又開口道,「如今神京城裡流行的暖氣爐子,聽說是你和薛家合辦的生意?眼下這東西可是風靡全城啊。」

  賈瑜心知正題來了。

  「不過隨手做的小玩意罷了。」

  他語氣平靜,「前些日子天寒,我院子裡分到的都是碎炭,既燒不旺,放在屋裡又不穩妥,便琢磨出這麼個爐子,圖個自家方便罷了。」

  說話間,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賈璉。

  府中炭火用度向來由王熙鳳掌管,這分明是刻意為難。

  賈璉自然明白那目光的意味,接口道:「三弟莫怪,這事都怨你二嫂。

  她個婦道人家見識短淺,你別同她計較。

  自打秋桐進了我院子,我不在時她便日日叫人去立規矩,實在可氣。

  若不是看她如今身子不便,我定要好好說道說道。」

  賈瑜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
  他清楚賈璉這話多半是充場面——家中銀錢俱由王熙鳳把持,這位二哥哥連藏些私己都艱難,連近身的平兒都碰不得,再不滿也只能忍氣吞聲。

  「二哥說笑了。」

  賈瑜輕聲道,「你才是一家之主,後宅之事豈能全由婦人做主?將來襲爵承業的是你,不妨問問珍大哥,珍大嫂子可敢在他面前高聲大氣?二哥還須振一振夫綱才是。」

  「哈、哈、哈……」

  賈珍扯開嘴角,笑聲乾澀得像是枯葉摩擦,「老二,老三這話可沒說錯。

  鳳丫頭那性子——咱們都是瞧著她從丁點大長起來的。

  別人拈酸吃醋頂多算個罈子,到她這兒,那就是一口缸,不,是埋在地底下的醋瓮!你呀,平日裡就該把腰杆挺直些。」

  賈璉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:「直?我倒是想。

  如今王家勢頭正盛,她又仗著老太太的偏愛,在家裡半分顏面也不給我留。

  若非三弟先前在老爺跟前說了話,我連房裡多個人都辦不到。

  說到底……還是我這做哥哥的無用,手裡空落落的,沒有半分依仗。」

  聽見「錢」

  字,賈珍像被觸動了某根弦,也跟著嘆起氣來。

  「老三啊,你是不曉得,」

  他壓低了聲音,「寧國府瞧著門楣光鮮,裡頭卻早就是個空架子了,入不敷出,一日難似一日。」

  賈瑜心裡明鏡似的,知道這兩人一唱一和,無非是繞著彎子訴窮。

  他抬手止住話頭:「大哥、二哥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

  讓她們都退下吧。」

  賈珍眼睛倏地一亮,連忙揮袖屏退左右侍立的丫鬟。

  一眾人悄無聲息地行禮退出,屋內頃刻靜了下來。

  賈珍左右環顧,確認再無旁人,才湊近些,聲音裡帶著急切:「三弟可是……有了生財的門路?」

  一旁的賈蓉與賈璉也頓時屏息,目光灼灼地望過來。

  賈瑜卻先嘆了口氣,神色凝重:「兩位兄長應當知曉,我如今是六殿下身邊的伴讀,常在宮闈行走,偶爾……也能聽見些外頭聽不到的風聲。」

  三人連連點頭。


  賈珍試探著問:「莫非這財路,竟與宮裡有關?」

  「不,」

  賈瑜緩緩搖頭,「前些日子,我借著殿下的關係,窺見了一些事。

  說句不中聽的——如今的賈家,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這話從何說起?」

  賈珍臉色變了變,「咱們賈家是四王八公的頭一份,在朝堂上總還有幾分薄面。

  三弟,此言是否太過駭人了?」

  賈瑜再次搖頭,聲音沉靜卻字字清晰:「珍大哥心裡應當有數。

  偌大的寧榮二府,真在朝中掌著實職的,除了政二叔那個工部員外郎的五品銜,還有誰?赦老爺與珍大哥你,雖有爵位尊榮,手中可有一星半點的實權?這不過是虛架著的門面罷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三人驟然緊繃的臉,繼續道:「還有一事,你們可知,現下這寧榮二府里,混進了多少錦衣衛的耳目?」

  賈珍、賈璉、賈蓉三人聞言,脊背同時竄上一股寒意。

  「三弟,此事……當真?」

  賈珍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
  「我所見的名單上,僅以奴僕丫鬟身份潛進來的,就不下二十人。」

  賈瑜語調平穩,卻帶著刺骨的涼意,「說句難聽的,諸位夜裡宿在何處,與誰同榻,其間何等情狀,說了哪些話——只要陛下想聽,便沒有傳不到御前的。」

  三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,仿佛有看不見的蛛網驟然收緊,勒得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賈璉麵皮發白,嗓音乾澀:「老三,這……這竟是真的?」

  賈瑜點了點頭,眉宇間凝著沉重的陰影:「最要緊的是,錦衣衛手中,單是記著賈府上下——從主子到奴才——所犯之事的卷宗,早已堆積如山,罄竹難書了。」

  窗外天色漸沉,廳內的燭火卻燒得正旺,將幾人神色照得明暗不定。

  賈瑜擱下酒杯,瓷底碰著硬木桌面,發出輕輕一響。

  「有些話,本不當由我來說。」

  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「只是外頭風聲,已傳到不堪入耳的地步。

  賴大、賴二兩兄弟,連同他們底下那些子侄,仗著府里的名頭,強占田產、逼勒良家,手上沾著人命的官司,少說也有十來樁。

  樁樁件件,報的都是寧國府、榮國府主子的名號。」

  賈珍握著杯子的手陡然收緊,骨節泛出青白。」三弟,此話……可有憑據?」

  他臉色沉得像結了冰。

  一旁的賈璉與賈蓉也屏了氣息,面色鐵青。

  賈瑜不疾不徐,又為自己斟了半盞酒。」大哥若存疑,不妨遣幾個妥帖人,悄悄去查訪。

  單說賴家在外頭置的宅院,排場便不遜兩府多少。

  金銀細軟、田莊鋪面,攏在一塊兒,沒有百萬之數,只怕也差不離。

  這哪裡是奴才,分明是附在賈家門庭上吸髓飲血的螞蟥。」

  「好大膽的奴才!」

  賈珍猛地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杯盤叮噹。

  「大哥且息怒。」

  賈瑜抬手虛按了按,「如今兩府之中,賴家布下的耳目不知凡幾。

  若想將這窩蛀蟲連根掘起,非得細細謀劃不可。」

  他自然略去未提——賴家那藏滿黃白之物的密窖,早已被他手下搬掃一空。

  可即便失了浮財,賴家名下那些宅邸田產,仍是潑天的富貴。

  況且自那回遭劫後,賴大、賴二兄弟行事愈發肆無忌憚,仿佛要將虧空的加倍撈回來才肯罷休。

  前些時日賴嬤嬤一病不起,也正是因家中積年所藏不翼而飛,兄弟二人彼此猜忌,鬧得雞犬不寧。

  賈珍深吸一口氣,眼底寒光浮動:「依你之見,該當如何?」

  「等。」

  「等?」

  賈珍皺眉。

  「賴嬤嬤終究是老太太跟前有臉面的老人,賴家在府里盤根錯節,動其一角,必驚全窩。

  既是要收拾,便得求個一網打盡,橫豎他們是賈家的奴才,發落起來名正言順。


  榮國府那頭,璉二哥眼下也說不上什麼話,故而今時最要緊的,是暗中將他們的罪證逐一握在手裡。」

  賈珍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:「不錯……這些狗才,真當賈家無人了。」

  他語氣里的陰狠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
  「話說回來,」

  賈瑜話鋒一轉,「大哥若真想合夥做這生意,從前那些奴才是一個也信不得了。

  須得重新栽培幾個心腹。

  璉二哥也是——你身邊那些個小廝,什麼興兒旺兒,二嫂子一開口,他們豈有半個不字?便是有利可圖,到頭來銀子真能進你的口袋麼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賈璉青紅交加的臉,「不是弟弟說話直白,你在二嫂子跟前,實在少了些男子氣概。

  婦人慣不得,該立威時立威,該施恩時施恩,才是駕馭的道理。

  對妻室,又何嘗不是如此?」

  賈珍聞言,仰頭笑出聲來:「三弟年紀雖輕,見識卻通透!」

  賈璉垂著眼,臉上 ** 辣的,像是被人當眾揭了一層皮,只盯著杯中晃蕩的酒液,半晌沒抬起臉來。

  賈瑜接著說道:「兄長不妨細想,待家資豐厚之時,在京中置辦幾處宅院,多納幾房外室,多添幾個男丁,豈不是人生樂事?總好過如今這般,成婚這些年,膝下只有一個女兒。」

  「咱們賈家眼下已是江河日下,府中子嗣稀落,能擔當大任的更是寥寥,若再這般下去,寧榮兩府的將來,只怕無人能撐得起了。」

  「三弟這話說得在理。」

  賈璉猛地一拍膝頭,應聲道,「生意上的事你且放心,我自會尋幾個穩妥的人手幫著打理。」

  「正是這個意思。」

  賈珍也接口道,「只是不知三弟所說的生意,究竟是哪一樁?」

  賈瑜取出兩方紙包,在桌上攤開,問道:「二位兄長可認得此物?」

  「這是……?」

  賈珍探身細看。

  「此乃白糖與霜糖。」

  賈瑜解釋道,「如今市面上多是飴糖或紅糖,這白糖卻是從蔗糖中再次精煉所得。

  不僅如此,還能提制出霜糖,其味更甘,質地更純,成本卻與紅糖相仿。

  當今世上,唯有咱們掌握這法子。

  二位兄長以為,這生意可做得?」

  「三弟……此話當真?」

  賈珍聲音發顫,眼中迸出狂喜,「若真如此,這簡直是天降的財路!三弟果真握有這般技藝,何愁不富?」

  賈璉在一旁亦是心潮翻湧,暗暗驚異於這位弟弟的手段。

  「自然不假。」

  賈瑜神色平靜,「這般安排如何——我出製糖的方子,生產、售賣諸事便託付二位兄長。

  所得之利,我占四成,珍大哥哥與璉二哥哥各取三成。

  二位意下可否?」

  「三弟……叫為兄說什麼好!」

  賈珍激動得端起酒杯,「一切盡在酒中了!」

  說罷仰頭飲盡。

  賈璉與賈蓉亦是滿面紅光,振奮不已。

  賈瑜雖占了四成,但誰都明白,這已是賈珍讓出的極大誠意了。

  「三弟說得是,兄弟之間本該相互扶持,咱們賈家方能重現興旺。」

  賈璉舉杯附和,「三弟,我也敬你一杯。」

  賈瑜微微頷首,卻話鋒一轉:「二位兄長明白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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