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第62章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陳牧接過護士遞來的消毒手術刀,在傷口處輕輕一划——創口本來就不大。

  緊接著他鑷子探入,只一插、一夾、一帶,「叮」

  的一聲,一枚彈頭已被夾出,落在托盤裡。

  旁觀的其他醫生全都怔住了:他是怎麼如此精準地找到彈頭的?簡直神乎其技。

  連王秀山也再次被震撼,儘管之前見過陳牧為首長取彈時同樣舉重若輕,再看一次,仍覺難以置信。

  陳牧靠的自然是神識。

  此刻劉建軍體內每寸肌理、每道經脈,皆如明鏡般映照在他識海之中。

  他接過縫合針,穿上線——那剛制好的靈藥絲線——針尖探入傷口,在外人看來仿佛只是在裡頭隨意撥弄,實則他正以極其細微的動作縫合心臟上的破口。

  縫合間,他不時出聲指示王秀山變換銀針。

  傷口縫罷,陳牧又以靈泉水清洗創處。

  患者體內積淤嚴重,必須導引出來。

  於是在他的指引下,王秀山連下五針,針落之處,劉建軍七竅緩緩滲出血絲。

  陳牧將最後一截縫合線剪斷,指尖抹過自製的藥膏仔細塗在傷口上。

  深褐色的凝血膠迅速封住了創面,他取過紗布一圈圈纏繞,動作平穩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。

  王秀山盯著病床上那人七竅滲出的暗紅血痕,喉嚨發緊:「陳大夫,這——」

  「臟腑里的淤血找到了出口,是好事。」

  陳牧頭也沒抬,接過對方手中的銀針。

  針尖微不可察地一顫,某種溫潤的氣息順針而下。

  不過片刻,劉建軍口鼻間湧出的血更急了,混著方才清洗創口的清水在枕邊暈開大片淡紅。

  陳牧又送進一縷綿長的氣。

  那顆沉寂的心臟突然在胸腔里撞出沉悶的鼓點。

  「咳…咳咳…」

  床上的人猛地抽了口氣,眼皮顫動,乾裂的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。

  陳牧托起他的後頸餵了小半杯水,水剛入口就引發一陣劇烈嗆咳,水珠混著血沫噴濺在床單上。

  「活了!真醒了!」

  角落裡觀望的醫生忍不住低呼。

  方才那些瀕死的徵兆竟真被這年輕人逆轉,簡直像從 ** 手裡硬搶回了魂。

  陳牧鬆開手,神色淡淡的:「今夜留神,若發起燒來隨時叫我。

  不過看他這情形,多半只是失血後的虛乏,靜養段日子便能回緩。」

  「陳大夫…建軍他真沒事了?」

  姓張的年輕助手衝過來攥住陳牧手腕,聲音發顫。

  「鬆手。」

  陳牧抽回胳膊,瞥他一眼,「大男人別拉拉扯扯。

  我說過,有我在,他死不了。」

  他轉身出去洗淨雙手,再回來時,王秀山已堆著笑湊到跟前。

  「小陳啊…陳神醫,」

  老院長搓著手,眼裡閃著光,「有沒有考慮過來咱們醫院?主任的位置我給你留著。」

  陳牧斜他一眼:「想讓我白幹活?」

  「你這小子怎麼就認錢!」

  王秀山鬍子一翹,想起上回他連給首長瞧病都明碼標價,不由得頭疼,「年輕人總該有點更高的追求。」

  「我就是個俗人。」

  陳牧扯了扯嘴角,「媳婦還沒影呢,不得多攢點老婆本?別跟我談理想。」

  王秀山噎住,眼珠轉了轉,忽然壓低聲音:「這樣,你來咱們院,我把我孫女說給你當媳婦,怎麼樣?」

  這話說得連旁邊的小張都聽愣了。

  老院長為了挖人,連自家孫女都捨得往外推?

  「誰知道您孫女生得什麼模樣?」

  陳牧笑了一聲,「萬一像豬八戒他二姨,我豈不是虧大了?再說了,要是真成了您孫女婿,往後我還怎麼好意思收診金?不干。」

  「你…你簡直…」

  王秀山氣得手指發顫,他孫女明明生得雪團兒似的好相貌,竟被這小子說成那般!


  「你說誰像豬八戒二姨?」

  門板砰地被推開。

  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立在門口,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,一張臉清冷如浸了霜的玉,眸子卻燒著兩簇火,直直瞪向陳牧。

  陳牧怔住了。

  那張臉…怎麼如此像從前在熒幕上見過的神仙模樣?

  「什麼劉亦菲?」

  姑娘聲音脆生生的,像冰凌敲在瓷盤上,「我叫王語嫣。

  你方才,說誰長得像豬八戒二姨?」

  陳牧的目光在王語嫣與王秀山之間轉了轉,開口道:「這位是你孫女?」

  王秀山臉上浮起一抹促狹的笑,應道:「如何?我孫女模樣還周正吧。

  你若肯來院裡,這門親事我便點頭。」

  「爺爺!您胡說什麼呀……誰、誰要跟他……」

  王語嫣急得跺了跺腳,臉頰卻微微發熱。

  方才她聽說有位年輕大夫竟將一位心臟中彈、命懸一線的軍人救了回來,心下好奇,便尋了過來。

  得知人被爺爺請去,她跟到門外,正聽見爺爺那番「推銷」

  自己的話,更可氣的是,裡頭那未曾謀面的傢伙竟敢說她長得像豬八戒他二姨——一氣之下推門而入,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。

  這一照面,目光相觸的瞬間,心弦莫名一動,可惱意卻也未消。

  「年輕人多處處,總有話可聊嘛。」

  王秀山笑呵呵地說著,轉向陳牧,「你覺得呢?」

  「不覺得。」

  陳牧回答得乾脆,「我還是覺著軋鋼廠自在。

  想不去,領導也不敢吱聲。」

  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是說我長得入不了眼?」

  王語嫣瞪向他。

  陳牧瞧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「這位同志,咱們談工作呢,您當是相親介紹所啊?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王語嫣臉騰地紅了,狠狠剜了他一眼。

  王秀山忙打圓場:「你來,直接就是主任醫師,月薪兩百,年底分房。

  這是我權限里能給的最好條件了。」

  陳牧伸手搭上王秀山的肩,語氣親近了幾分:「王老哥,咱商量個折中的法子。

  我在這兒掛個名,遇上您棘手的病人,您找我,咱們按病情定價收費,如何?當然,您得跟我廠里打聲招呼,免得算我曠工。」

  王語嫣見他摟著爺爺稱兄道弟,氣得正要開口,王秀山卻已搶先問道:「能隨叫隨到?」

  「這不敢打包票。」

  陳牧搖頭,「萬一我外出就不好說了。

  但只要您找得著我,再忙我也趕來,這樣行不?」

  「當真?」

  王秀山思忖著,覺得這提議倒也可行。

  「不過咱得說清,頭疼腦熱的小病別找我。

  若是狂犬病、癌症、尿毒症這類絕症,一次收費二百到五百,包治好。」

  陳牧補充道。

  「你能治這些?」

  王秀山陡然睜大了眼。

  「這有什麼稀奇?一院那邊我就治好過一例,不信您問聶院長去。」

  陳牧語氣裡帶了些許被質疑的不滿。

  「成,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
  王秀山拍板。

  一直被晾在一旁的王語嫣,此刻終於忍不住出了聲。

  「行醫救人本是分內之事,你眼裡怎麼就只剩銀錢?張口便是二百到五百,與劫匪何異?」

  陳牧目光再度落向那姑娘,語調平緩:「姑娘這話說的,求醫問藥,付診金不是天經地義麼?莫非貴處醫館看病分文不取?旁的不敢說,至少我這兒手藝實在。

  那些別處斷了生路的絕症,到了我這裡,不過幾百文錢,或許就能換回一條性命。

  你說,這買賣值是不值?」

  「就憑你?也能治絕症?大話誰不會講。」


  王語嫣嘴角微撇,露出不信的神色。

  「嘿,」

  陳牧搖頭失笑,「若不是瞧你模樣生得標緻,這話我都懶得多說。

  信與不信,隨你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王語嫣剛要駁斥,耳中卻鑽進「標緻」

  二字,心尖沒來由地掠過一絲輕甜,話便卡在了喉間。

  「陳大夫。」

  此時小張快步進來,稟報導,「建軍同志想見您一面。」

  「哦?這就清醒了?」

  陳牧略感意外。

  按他估算,那人至少還得昏沉一個時辰,看來行伍之人的心志確非常人可比。

  陳牧隨小張往病房去,王語嫣與王秀山也緊隨其後。

  劉建軍半倚在床頭,面色雖仍蒼白,氣息也弱,精神卻已清明。

  陳牧手術時暗渡了一縷真氣護住他心脈,只要不妄動情緒,便無大礙,往後只需靜養復原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你救了我。」

  陳牧笑了笑:「你自己算算。

  昨日我助你擒了敵特,你審我問足兩個時辰;今日我又從 ** 手裡拉你回來。

  這筆帳,你自己掂量。」

  劉建軍面露赧然,低聲道:「多謝。

  昨日的獎賞與文書,我已向上頭呈報了申請。

  今日的救命之恩,我絕不敢忘。」

  「說笑罷了。」

  陳牧擺擺手,「看在你是為捉拿敵特負傷,診金便免了。

  好生休養便是。」

  這般大方,於他倒是少見。

  劉建軍聽罷,會意地牽了牽嘴角。

  陳牧又轉向小張:「人既已醒,便算脫了險境。

  若無他事,我先回去了。

  若有變故,再來尋我。」

  「陳大夫,我送您回去。」

  小張忙道。

  「也好。」

  王語嫣唇瓣微動,還想說些什麼,卻見陳牧已轉身離去。

  想追上去問個究竟,又不知從何問起,心頭一時紛亂。

  罷了,還是回頭問問爺爺吧。

  「陳大夫,真不知如何謝您。」

  車上,小張神色鄭重,「若非您出手,建軍這回恐怕凶多吉少。

  日後您若遇上什麼難處,儘管開口。」

  陳牧微微頷首。

  不多時,車便在軋鋼廠門前停下。

  離下工的時辰已不遠。

  陳牧下車與小張別過,徑直回了醫務室。

  小張則從懷中取出那隻陳牧贈與的吊命丹瓶,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內袋,宛如珍藏異寶。

  這丹藥珍貴非凡,陳牧此番情義,實在深重。

  軋鋼廠外不遠處的巷角陰影里。

  崔大可與幾個地痞模樣的漢子,正悄無聲息地隱在那兒。

  崔大可站在巷子口的陰影里,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了半截。

  幾個從鄉下跟著他出來的漢子圍在旁邊,為首的那個叫黑皮,咧嘴笑著,露出一口黃牙。

  「崔哥,這點小事包在兄弟們身上。」

  黑皮拍了拍胸脯,粗布衫子底下肋骨根根分明,「不就是個小白臉麼?打斷條腿還是卸條胳膊,您發句話。」

  崔大可沒接話,只是深深吸了口煙。

  這幾天他往醫務室跑得勤,飯盒裡裝著從食堂「勻」

  出來的紅燒肉,可丁秋楠連蓋子都沒掀開過。

  那女人總是冷著臉,眼神越過他,落在虛空里某個點。

  他知道她在看誰——那個叫陳牧的鉗工,穿著乾淨的工作服,笑起來眼睛裡有光。

  「留口氣就行。」

  崔大可終於開口,菸灰簌簌地落在地上。


  黑皮嘿嘿一笑,轉頭朝身後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他們都是從鄰村出來的,這幾年在城裡幹些偷雞摸狗的營生。

  最近崔大可從軋鋼廠里「弄」

  出來些邊角料和廢銅爛鐵,讓他們拿去 ** 上換錢,日子才稍微寬裕些。

  這份人情,得還。

  天色漸漸暗下來,軋鋼廠的大門湧出下班的人潮。

  崔大可眯起眼睛,在攢動的人頭裡準確地捕捉到了那個身影——陳牧推著輛二八自行車,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,側臉在夕陽餘暉里顯得格外清俊。

  「就那個。」

  崔大可壓低聲音,朝胡同深處退了一步,「騎鳳凰牌自行車的。」

  黑皮舔了舔嘴唇,拎起靠在牆邊的木棍。

  那是根實心的棗木棍,掂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
  崔大可沒再停留,轉身混入人群。

  他刻意繞了遠路,心裡盤算著事後要怎麼撇清關係。

  黑皮他們不是廠里的人,就算被逮住也牽連不到自己身上。

  至於丁秋楠——等那個小白臉躺進醫院,看他還能不能笑得那麼好看。

  陳牧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規律的輕響。

  他想著何雨水今天該值日,去學校接她要晚些,便不緊不慢地蹬著腳踏。

  胡同兩側的灰牆越來越高,將最後一點天光收窄成一道縫隙。

  拐角處,風聲先至。

  陳牧幾乎是憑著本能矮身,木棍擦著他後腦勺掃過,砸在自行車把手上發出悶響。

  他沒停頓,順勢把車往前一送,車身橫倒的瞬間,右腿如鞭子般抽出。

  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偷襲者的胸口,那人連哼都沒哼出來,整個人倒飛出去,後腦勺重重磕在磚牆上。

  聲音很輕,像熟透的西瓜落地。

  另外三個從陰影里衝出來的人愣住了。

  他們看見自己的大哥癱在牆根,頭歪向不自然的角度,暗紅色的液體正從耳孔里滲出來。

  「大哥……大哥死了!」

  不知誰先喊出來,聲音變了調。

  剩下的三根木棍同時揮起。

  陳牧站在原地沒動,目光掃過那幾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
  剛才那一腳他沒收住力,多年在部隊養成的反應已經成了肌肉記憶。

  既然已經開了頭——

  他側身讓過最先砸來的棍子,左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擰,右手成掌劈在喉結上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那人軟軟倒下時,陳牧已經貼近第二個人,同樣的手法,同樣的聲音。

  兩具軀體幾乎同時落地。

  最後那個舉著棍子的年輕人僵住了。

  他看看牆根的大哥,又看看腳邊兩個不再動彈的兄弟,手裡的木棍哐當掉在地上。

  尿液的熱氣從褲襠里騰起來,他張著嘴,想喊卻發不出聲,轉身想跑,腿卻像灌了鉛,一個趔趄撲倒在地。

  他用手扒著地面,指甲刮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,拼命朝胡同口爬去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