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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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易忠海猛地一抖,將菸蒂摁滅在窗台的瓦片上,留下一個焦黑的圓點。

  他抬起眼,望向院門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,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去吧,」

  他說,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,「該怎麼說……你清楚。」

  暮色四合時分,易忠海在院中踱了兩步,沉聲道:「今晚得叫上老閆,院子裡的規矩不能破。」

  他好不容易逮住個由頭整治陳牧,哪怕針尖大的事,也得掘出個窟窿來。

  劉海中聞言連連點頭,轉身就往街道辦趕,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顛起來。

  街道辦主任的辦公室門敞著,劉海中徑直闖了進去,喘著氣說道:「王主任,我是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二管事劉海中,有要緊事舉報。」

  王主任從文件堆里抬起頭,眉頭微皺:「舉報什麼?」

  「我們院的陳牧搞投機倒把!」

  劉海中壓低了聲音。

  「陳牧」

  二字剛出口,王主任霍然站起身。

  上次租他祖屋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她還記著,正愁沒機會敲打,這舉報簡直是瞌睡遞枕頭。

  「仔細說說。」

  她往前傾了傾身子。

  「他弄了輛自行車,這不明擺著是走歪門邪道嗎?該抓!」

  劉海中說得唾沫星子飛濺。

  「當真?」

  王主任心頭一喜,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。

  「千真萬確!院裡的一把手易忠海也知情,不信您去打聽。

  今晚咱們還打算開全院大會,批鬥這種壞分子呢。」

  劉海中拍著胸脯保證。

  「好,晚上我親自去一趟。

  投機倒把可不是小罪,情節重了要吃牢飯的。」

  王主任說著,眼底掠過一絲盤算。

  若真能把陳牧送進去,他那座二進的敞亮院子,還愁弄不到手嗎?那屋子瞧著就齊整,從前怕是費了不少心思修繕的。

  劉海中聽了這話,臉上笑開了花,哈著腰退出辦公室:「那您忙,我先回院子候著。」

  此時陳牧正騎著車往城外去。

  他盤算著進山碰碰運氣,采些草藥,若能逮些活物養在仙醫秘境裡更好。

  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塵,他渾然不知院裡那幾樁算計已纏成了網。

  兩個多鐘頭後,西郊山腳人跡罕至。

  陳牧四下望了望,順手將自行車收進秘境倉庫,便獨自往山里走。

  練炁二層的修為讓他步履輕捷,山道如平川。

  神識如水波般鋪開,引著他在林間迅捷穿行。

  可惜一個多時辰過去,野獸蹤跡全無,倒是各色藥材見了不少,星星點點藏在草葉間。

  山林深處,陳牧的背簍漸漸沉了。

  斷腸草、天仙子、夾竹桃與無根花,一株株帶著隱秘的危險被他仔細收起;銀環蛇與斷尾蝮在特製的竹籠里蜿蜒,赤鏈蛇的鱗片在葉隙漏下的光中泛著暗紅。

  這些毒物在他心中已化為無數配方——無色無味,如風似影,縱是再精密的儀器也難覓蹤跡。

  有些手段,本就適合在陰影中悄然鋪開。

  幾叢野茶樹意外現身,陳牧指尖拂過嫩葉,已能想像日後茶香裊裊的景象。

  又跋涉許久,一窩山雞驚起,野兔竄入灌木,各色蘑菇散落林間,可食的與含毒的相鄰而生。

  大的走獸卻不見蹤影。

  日頭漸高,他索性尋了處空地,自那旁人無從窺探的秘境倉庫中取出一隻早已料理乾淨的雞,抹上備好的香料,裹泥埋入火下。

  泥土的焦香剛剛瀰漫,草叢忽地簌簌作響。

  陳牧抬眼,一頭獠牙森然的野豬已撞開枝葉,埋頭衝來。

  他抄起烤雞,身形一縱,輕飄飄落上近旁高枝。

  野豬身後竟還跟著一串圓滾滾的小豬崽。

  陳牧心頭一喜:往後的肉食,看來是不必愁了。


  那母獸發狠拱著樹幹,整棵樹為之震顫。

  陳牧忽如鷹隼俯衝,一腳凌空踏下,正正擊中野豬顱頂。

  內勁透骨而入,顱內頃刻間碎如齏粉,龐大身軀轟然倒地。

  小豬四散驚逃,陳牧卻快似鬼魅,幾個起落便將它們盡數擒住,送入秘境中預先劃出的牧場柵欄。

  一切安置妥當,他才回到原地,將母獸也收進秘境。

  心念微動,整豬便按部位分解得整整齊齊——這般手段,遠比刀俎勞作來得輕省。

  日影西斜時,陳牧已啃淨了最後一口雞肉。

  他挑了條肥厚的野豬腿掛在自行車旁,蹬上車,吹著不成調的口哨往城裡去。

  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門在望,已是午後四點光景。

  正要進院,卻見一個纖瘦的姑娘低頭走出來,眼圈分明紅著。

  她約莫十六七歲,面容清秀,即便一身舊衣也掩不住那股子水靈。

  陳牧一怔,隨即認了出來。

  「雨水?」

  那正是何雨水的妹妹。

  記憶里,這丫頭還在念高中,比他小上兩歲,往日見面總會脆生生喊一聲「慕哥」

  。

  何雨水垂下視線,不願讓陳牧瞧見自己泛紅的眼眶。

  「雨水?」

  陳牧走近兩步,聲音放輕了,「遇上什麼事了?」

  他心下隱約猜到幾分——多半又是她那兄長,一心撲在秦淮茹身上,反倒把親妹妹晾在了一旁。

  那傻柱也真是糊塗,寧可把別家的妻兒照料得周全,卻讓自家妹妹瘦得伶仃。

  陳牧想起後來何雨水嫁出院子便再沒回來,只怕是心寒透了,索性把那個扶不起的哥哥推給了旁人。

  「沒事。」

  何雨水抿了抿唇,嗓音有些發哽。

  「是你哥又讓你受委屈了?」

  「這學期的學費……他不肯出,還說不如退學算了。」

  說到這兒,她終於忍不住掉下淚來。

  陳牧一怔,沒料到那人竟連這事都做得出來。

  「別理他。」

  他語氣沉了沉,「學費我來想辦法,只要你願意繼續念書。

  還沒吃晚飯吧?正好我買了些野豬肉,晚上來我家,燉個蹄髈給你補補。」

  何雨水抬起濕潤的眼睛望向他,感激里混著些說不清的情緒,像潭水裡落進了細碎的星光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

  陳牧轉身示意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她輕輕應聲,跟在他身後。

  還是陳牧哥懂得體貼人,不像她那傻哥哥,整顆心都被一個有關之婦勾了去,連南北都分不清了。

  兩人剛進院門,就看見閆埠貴又在擺弄那幾盆花草。

  陳牧心裡明白,哪真是澆花——不過是借個由頭守在這兒,但凡有人經過,總要琢磨著刮點油水。

  「喲,小陳回來啦!」

  閆埠貴眼睛一亮,盯上了他手裡的東西,「這豬蹄可真不小,哪兒弄的?」

  「城門口碰巧有人賣野豬肉,剩下這條腿,讓我趕上了,還不用肉票。」

  陳牧笑了笑。

  「你這運氣!這麼大一個蹄髈,一頓也吃不完吶。

  你叄大媽最會燉這個了,要不晚上端過來,讓她幫忙料理料理?」

  閆埠貴連笑容里都透著精打細算。

  「下回吧,叄大爺。」

  陳牧沒多搭話,領著何雨水徑直往後院走。

  「嘖,不會過日子。」

  閆埠貴在背後低聲嘟囔。

  穿過中院時,賈張氏剛從醫院回來,一眼瞅見陳牧手裡提的豬腿,眼神頓時黏了上去。

  可陳牧壓根沒往她那兒看,她臉色一沉,咒罵便脫口而出:

  「有爹生沒娘養的短命鬼,整天吃肉也不怕噎著,遲早斷子絕孫!」


  自從昨天那場鬧劇,她心裡早把陳牧千刀萬剮了不知多少遍。

  陳牧腳步未停,眼神卻冷了下去。

  這院子裡的是非,還真是沒完沒了。

  陳牧毫不客氣地將那句惡毒的詛咒原封不動擲了回去,根本懶得給賈張氏留半分顏面。

  「你這沒爹娘管的小畜生,竟敢罵我!」

  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,想也不想就要撲過來。

  「來啊,老虔婆,」

  陳牧聲音冰寒,「試試我敢不敢扇爛你的嘴。」

  賈張氏沖了幾步,猛然記起前幾回吃的虧,腳底頓時像被釘住,再不敢上前,可那雙三角眼裡淬出的怨毒,卻絲毫未加掩飾。

  同一時刻,易忠海正隱在自家窗後,靜靜看著院中這場爭執。

  若換作從前,他早已衝出去擺出一大爺的威嚴呵斥陳牧了,但今天不同——早上劉海中才去街道辦舉報了陳牧投機倒把,帶回來的消息很明確:今晚王主任親自過來,定要嚴辦。

  易忠海覺得,此刻陳牧越是囂張,等會兒就摔得越慘。

  只等街道辦定性,報上去抓人,到時候陳家那兩間屋子和攢下的錢票,還不是由他易忠海來「主持分配」

  ?

  陳牧感官敏銳,早已察覺那道從易家窗口投來的、帶著算計的視線。

  他心下微覺意外。

  這老東西竟沒急著跳出來給賈張氏撐腰?看來是憋著更陰的招。

  回到屋裡,何雨水臉上掛著憂色,小聲說:「陳牧哥,你剛才那樣頂撞賈張氏,她肯定要去壹大爺那兒告狀,讓他們合起伙來對付你。」

  陳牧轉頭看向她,端詳片刻,心想這丫頭年紀雖小,院裡這些彎彎繞繞倒是看得明白。

  被他這樣靜靜看著,何雨水的臉頰倏地泛起一層薄紅。

  或許是這方天地格外眷顧,眼前的何雨水遠比他曾瞥過的那個電視劇形象鮮活標緻得多,分明是個清瘦卻眉眼靈秀的少女,只是身量仍如記憶中那般單薄。

  「陳牧哥……你、你看我做什麼呀。」

  她垂下眼嘀咕。

  「沒事,」

  陳牧收回目光,「用不著怕。

  易忠海那點心思,也就騙騙你哥那種實心腦袋的。

  想跟我耍花樣,他還不夠格。

  你先坐坐,我來弄晚飯。」

  「我幫你吧。」

  何雨水立刻跟到廚房門口。

  她雖沒正經跟何大清學過廚,但從小在灶台邊看多了,自己又肯琢磨,做菜的手藝其實半點不比她那傻哥哥差。

  陳牧沒攔她,只是心裡掠過一絲嘆息:這丫頭也確實不容易。

  親爹早些年跟著個寡婦跑了,丟下她兄妹倆。

  如今唯一的哥哥又被別家媳婦迷了心竅,有好菜好飯先緊著外人,有餘錢也盡數借出去,連她這個親妹妹念高中該交的學費都不願給,反倒聽信秦淮茹的話,覺得姑娘家讀書無用,早點嫁人才是正理。

  何雨水瞧見陳牧屋裡的光景,不禁暗暗吃驚:案板上放著肉和鮮菜,籃子裡堆著雞蛋鴨蛋,米缸里是雪白飽滿的米粒。

  這年月,定量一月比一月緊,院裡多少人家頓頓啃窩頭,甚至窩頭都接不上頓,陳牧哥卻能吃上這樣的飯菜。

  兩人在狹小的廚房裡忙開,沒過多久,濃郁誘人的香氣便飄散出去,瀰漫了整個四合院。

  中院裡賈家那間小屋,剛從醫院接回來的棒梗還躺在床上養傷,一股燉肉的香氣從窗外飄進來,他鼻子抽了抽,立刻扯著嗓子嚷開了。

  「奶奶!肉!我要吃肉!」

  「乖孫別急,奶奶在這兒呢。」

  賈張氏連忙湊到床邊拍著孫子,轉頭就朝秦淮茹瞪眼,「你聾了還是傻了?沒聽見孩子喊餓?隔壁那姓陳的小畜生鍋里正燉著好東西呢,你還不趕緊去要點回來?想把我孫子饞壞不成?」

  秦淮茹手裡攥著塊抹布,一臉為難:「媽,陳家跟咱們家什麼情形您不是不清楚,平白無故的,人家憑什麼給咱肉吃?」

  「呸!你當娘的本事哪兒去了?能把傻柱哄得團團轉,就治不了一個毛頭小子?」


  賈張氏啐了一口,三角眼裡儘是刻薄,「我不管你怎麼弄,反正肉得端回來。

  愣著幹什麼?去啊!」

  見秦淮茹還在原地不動,賈張氏又尖聲補了一句:「拿個破碗頂什麼用?換盆!拿最大的那個盆!」

  秦淮茹被催得沒法,只得轉身去找盆。

  走到柜子邊,心裡卻忽然轉過一個念頭:傻柱那樣精明的男人都能被自己幾句話說得服服帖帖,陳牧一個年輕小伙子,難道還能更難對付?說不定……說不定稍用些心思,他也能像傻柱那樣,什麼都肯往自家送。

  這念頭一起,竟越想越覺得可能。

  她不由得挺了挺腰——雖然身子已經顯了懷,可那份對自己的信心卻絲毫未減。

  若真能拿捏住陳牧,往後怕是連他住的屋子,都能慢慢變成賈家的。

  *  *  *

  此時隔壁陳家的小廚房裡,灶火正旺。

  何雨水利落地將最後一道菜盛進盤子裡,熱氣混著香氣瀰漫了整間屋子。

  陳牧站在一旁看著,心裡暗暗點頭。

  這姑娘手藝確實好,火候調味比自己還老到些。

  他忽然生出個主意:若是讓她常來做飯,自己既省了工夫,家裡也能多些活氣。

  至於吃的,他從來不缺;何雨水在自家怕是連頓像樣的飯菜都難吃上,在這兒還能吃好些。

  「雨水,」

  他接過盤子,由衷道,「你這手藝,可比你哥不差。」

  何雨水聽了,眼睛微微一亮,嘴角抿出個淺淺的笑:「小時候常偷看我爹做菜。

  他說傳男不傳女,可我躲在邊上瞧,也瞧會了大半。」

  「那往後你放學要是得空,就來我這兒搭把手,順道一起吃晚飯。」

  陳牧說得隨意,卻從兜里摸出兩張疊得整齊的票子,遞過去,「不讓你白忙,每月給你五塊。

  怎麼樣?」

  何雨水一愣,抬頭看向陳牧。

  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清晰,神情坦然而溫和。

  她臉頰倏地發熱,慌忙搖頭:「陳牧哥,我不要錢。

  你想吃我做的菜,我來做就是……」

  「跟我還客氣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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