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第三層:觀察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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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從第二層出來,又是一條向下的樓梯。

  這一次樓梯更長,更陡。

  范建數著台階,走到第八十七級時,前面出現一扇鐵門。

  門上有塊牌子,字跡已經模糊,但還能認出——第三層,觀察室。

  門虛掩著,縫隙里透出一股陰冷的風。

  范建用槍管推開門,手電照進去。

  門後是一條走廊,和上面兩層完全不同。

  這一層的裝修明顯更精細,地面鋪的不是水泥,是瓷磚,雖然碎了,但還能看出原來的白色。

  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玻璃窗。

  每扇窗戶後面都是一個房間,不大,十幾平米。

  熊貞大手電照進去,倒吸一口涼氣:「這是關它們的地方?」

  白丸點頭:「觀察室。研究員在外面觀察它們的行為。」

  鄭爽走到第一扇窗戶前,湊近看。

  玻璃很厚,有兩指寬,上面全是爪痕,但沒碎。

  她用手電照著裡面,發現牆上有東西——是畫。

  不是爪痕,是畫。

  歪歪扭扭的線條,像是小孩子畫的。

  有人形,有籠子,有手術台,還有一個人形躺著的圖案,旁邊有幾道豎線,像是眼淚。

  「它們會畫畫?」陸露愣住了。

  白丸也湊過來看,看了很久,說:「這是記錄。它們在記錄自己經歷的事。」

  孫曉慧指著另一面牆:「那邊也有。」

  第二間房間的牆上,畫的東西更多。

  有一個人形被綁在手術台上,旁邊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。

  還有一隻猩猩,比人還大,站在它們前面,像是在說話。

  趙晴說:「它們在表達憤怒。」

  范建沒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走到走廊中間,有一扇門開著。

  不是觀察窗後面的房間,是研究員的房間。

  門上有塊小牌子,寫著「主觀察室」。

  他推門進去。

  房間比外面大,有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牆上掛滿了記錄表格。

  桌子上放著一個筆記本,攤開著,落滿了灰。

  白丸走過去,用手輕輕吹掉灰,翻開。

  「這是研究員的工作日誌。」她說。

  她開始念:

  「1944年3月12日。編號1今天做了一件讓我震驚的事。它用爪子在地上畫了一個圈,然後指著圈裡的自己,又指了指玻璃窗外的我。它在表達『我和你一樣』。我不敢相信,但它確實在表達。」

  翻過一頁:

  「1944年4月。編號1學會了開門。今天早上,我發現它的房間門開著,它坐在門口,看著走廊。它沒有逃跑,只是看著。它在等什麼?」

  再翻:

  「1944年5月。編號1開始模仿人的動作。它會坐在角落裡,像人一樣抱著膝蓋發呆。它會用爪子抓東西吃,不再像以前那樣直接用嘴。它學會了用眼神交流。每次我去觀察它,它就盯著我的眼睛看,看得我發毛。」

  白丸念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

  鄭爽問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白丸指著後面一行字:「這裡寫著,『它的眼神,讓我想起我的孩子。』」

  眾人沉默了。

  范建拿起那個筆記本,一頁一頁翻過去。後面還有不少記錄,都是關於編號1的。

  1944年6月。編號1開始對其他實驗體產生影響,它們都聽它的。

  1944年7月。編號1今天做了一件可怕的事,它教另一隻猩猩開門。它們一起跑出來,在走廊里站了很久,然後自己回去了。

  1944年8月。我越來越害怕。它們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審判。

  最後一頁,日期是1945年8月9日。

  「明天就要撤離了。實驗體必須全部銷毀。組長下了命令。今晚是最後一夜。我睡不著,坐在這裡寫這些。」


  「編號1今晚一直在看著我,透過那扇玻璃窗,整整一夜。我不知道它在想什麼。明天,它們都要死了。但我總覺得,死的不會只有它們。」

  白丸念完,把筆記本合上。

  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熊貞大幹咳了一聲:「這研究員……後來怎麼樣了?」

  范建走到門口,手電往走廊深處照。在走廊盡頭,有一間觀察室的門開著,和別的不一樣。

  他走過去。

  那間觀察室的玻璃碎了。

  碎玻璃散落一地,從裡向外碎的。

  窗框上全是爪痕,有幾根鐵條被掰彎了,露出一個大洞。

  范建鑽進去,手電照著裡面。

  房間裡比其他的都大,牆上畫的畫也最多。

  密密麻麻,到處都是。

  有和人站在一起的,有指著什麼的,還有一個特別大的圖案——

  一隻巨大的猩猩,站在一群小猩猩前面,像是在保護它們。

  在牆角,蜷著一具骸骨。

  不是動物的,是人的。

  穿著白大褂,雖然爛了,但還能看出樣式。

  骸骨蜷縮成一團,雙手抱著頭,像是臨死前在保護自己。

  范建蹲下,仔細看。

  骸骨身上有多處骨折,肋骨斷了好幾根,頭骨上有裂痕。

  但最詭異的不是這些。

  在他的身邊,散落著幾樣東西。

  一支筆,一個筆記本,還有一塊吃了一半的壓縮餅乾,早就幹了。

  趙晴跟進來,看見那具骸骨,愣了一下:「這是……」

  白丸也進來了,她蹲下看那本筆記本。翻開,裡面是櫻花文,字跡很潦草。

  「這是他的日記。」她說。

  她翻到最後一頁,念道:

  「1945年8月10日。它們跑了。我聽見聲音,從觀察室里出來,看見走廊里全是它們。它們沒有攻擊我,只是看著我。」

  「編號1走在最前面,它走到我面前,停下來,看了我很久。然後它伸出手,抓住我的胳膊,把我拖進了這間房間。它沒有殺我。它把我關在這裡。我不知道它想幹什麼。」

  白丸繼續念:

  「第二天。它們給我送吃的。壓縮餅乾,從儲藏室拿的。它們知道我要吃東西。它們……在養我。」

  「第三天。我試著和它們交流。編號1會在我說話的時候看著我,像是在聽。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,但它確實在聽。」

  「第四天。我開始害怕另一件事。它們不殺我,但它們也不放我走。它們想讓我活著,想讓我看著它們。看著它們變成什麼樣子。」

  「第五天。今天我看見了可怕的一幕。它們打架了。兩隻猩猩在走廊里打起來,一隻被另一隻打死了。然後……然後它們把屍體拖走了。我不知道它們去幹什麼。但我不敢想。」

  日記到此中斷。

  白丸抬起頭,看著那具骸骨。

  「他最後是被餓死的?還是被打死的?」

  范建指了指骸骨的姿勢:「他是餓死的。你們看,他沒有外傷,只是蜷縮在這裡。」

  鄭爽問:「那些東西為什麼不殺他?」

  范建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它們想讓他看著。看著它們變成什麼樣子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手電往牆上照。

  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畫中,有一幅特別顯眼。

  一隻巨大的猩猩,站在一群小猩猩前面,一隻手舉向天空。

  它的眼睛畫得很大,很亮,直直地盯著看畫的人。

  在它的旁邊,有一行字。

  血寫的,歪歪扭扭,但能認出是漢字。

  「它記得我。」

  范建盯著那幾個字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那個研究員,臨死前,用血寫下了這幾個字。

  它記得我。誰記得他?

  編號1。


  它記得他,它記得每一個傷害過它的人。

  黑暗中,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不是人的,是動物的,快速移動,從走廊深處傳來。

  所有人瞬間端起槍,手電照向那個方向。

  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只有黑漆漆的走廊,和那扇扇破碎的玻璃窗。

  但那腳步聲還在,越來越遠,像是往更深處跑了。

  范建盯著那片黑暗,一字一句說:「追。」

  他剛抬腳,白丸突然拉住他。

  「范哥,你看。」

  她指著地上。

  地上有一串腳印,新鮮的,不是他們的。

  五趾分明,是它們留下的。

  就在剛才,它們來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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