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血脈不純,有人放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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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范建撥開灌木叢。

  月光照在那人臉上。

  瘋子蹲在地上,手裡攥著一條蛇——

  已經死了,被他捏得稀爛。

  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盯著范建,嘴裡喃喃:「蛇……蛇……」

  范建走過去,蹲在他面前:「你放蛇咬人?」

  瘋子搖頭,又點頭,語無倫次:

  「阿雅怕蛇……阿雅說蛇害人……我抓蛇……抓蛇……」

  范建看向他手裡的死蛇,又看了看周圍。

  草叢裡還扔著幾條,都是死的。

  他鬆了口氣——瘋子不是在放蛇,是在抓蛇。

  「你抓蛇幹什麼?」

  瘋子抬頭,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:

  「阿雅藏在山裡,山里蛇多,我幫她抓蛇。」

  范建心裡一動:「阿雅藏在哪個山里?」

  瘋子又糊塗了,抱著死蛇嗚嗚哭起來。

  鄭爽走過來,蹲下看了看那些死蛇:

  「都是毒蛇。他抓了這麼多,倒是在幫咱們。」

  范建站起來,看著瘋子。

  他瘋瘋癲癲的,但做的事好像都是為了阿雅。

  阿雅到底還活不活著?

  藏在哪兒?

  他拍了拍瘋子肩膀:「把這些蛇埋了,別讓它們再咬人。」

  瘋子抬頭看他,眼神又清明了一下,點點頭,抱著死蛇往林子裡走。

  阿豹問:「就讓他走?」

  范建點頭:「讓他去。跟著他也找不到阿雅。」

  幾個人往回走。

  那個被蛇咬的女人已經醒了,趴在阿豹背上,不停地說謝謝。

  范建問她叫什麼,她說叫阿水,在深山裡住了十五年。

  「十五年?」范建皺眉,「你多大?」

  阿水說:「三十二。十五年前進來的,那時候才十七。」

  范建沉默了。

  十七歲進來,現在三十二,最好的年紀都在深山裡熬。

  回到營地,阿姆和庫庫塔那邊傳來消息——

  醒了。

  范建快步趕過去,進門看見阿姆靠在牆上,臉色蒼白,眼神疲憊。

  庫庫塔躺在她旁邊,也醒了,正端著碗喝水。

  阿姆看見范建,第一句話就是:「黑寡婦來過了?」

  范建一愣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阿姆苦笑:「做夢夢見的。她帶人來鬧了?」

  范建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。

  阿姆聽完,沉默了很久,嘆了口氣:「她娘叫阿蓮,是我當年的姐妹。」

  「阿蓮死的時候,黑寡婦才三歲。」

  范建問:「黑寡婦她爹是日塔布?」

  阿姆點頭:「日塔布年輕的時候,和阿蓮好上了。」

  「阿蓮剛懷孕還不知道。月圓之夜去祭壇滴血,滴錯了,把自己傳送進來了。進來後才發現懷著孕,在島上生了黑寡婦。」

  范建皺眉:「那黑寡婦算是太陽族,還是月亮族?」

  阿姆搖頭:「都不算。她爹是太陽族,她娘是月亮族,她是兩族混血。按瑪雅人的規矩,混血不能算純正血脈。」

  庫庫塔在旁邊插話:「遺言裡說的『兩族血脈,缺一不可」

  「指的是純血。混血到底算不算,沒寫。」

  范建沉默。

  這問題不解決,黑寡婦那幫人就永遠懸著。

  天亮後,范建讓庫庫塔帶著遺言抄本,去找黑寡婦。

  黑寡婦不在營地,她昨晚帶人回深山了。

  范建帶著庫庫塔,讓阿水帶路,進深山找她。

  走了兩個多時辰,來到一片密林深處。

  林子很密,地上濕滑,到處都是藤蔓。

  阿水指著前面:「就在那兒。」


  范建撥開藤蔓,看見一片空地。

  空地上搭著七八個窩棚,破破爛爛的,用樹枝和芭蕉葉搭成。

  十幾個女人坐在窩棚外面,瘦得皮包骨頭,眼神空洞。

  黑寡婦坐在最大的那個窩棚門口,看見范建,站了起來。

  范建走到她面前,看著這片窩棚,心裡堵得慌。

  這哪是人住的地方,比牲口棚都不如。

  「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?」他問。

  黑寡婦冷笑:「二十年了,就住這兒。

  沒人來送吃的,沒人來送穿的,自己種地,自己打獵,自己等死。」

  范建看著她身後那些女人。

  她們都看著他,眼神里有警惕,有期待,更多的是麻木。

  「跟我下山。」他說,「住到營地去。」

  黑寡婦搖頭:「下山幹什麼?等月圓那天,看著你們走,我們留下?」

  范建說:「我不會扔下你們。」

  黑寡婦盯著他:「你拿什麼保證?」

  范建答不上來。

  庫庫塔走上前,掏出遺言抄本,遞給黑寡婦:「這是密室里的遺言,你自己看。」

  黑寡婦接過,看了半天,抬頭:「我不認識瑪雅字。」

  庫庫塔指著上面的字,一行行念給她聽。

  念到「兩族血脈,缺一不可」時,黑寡婦打斷她:

  「停。什麼叫『兩族血脈』?我們這種兩族混的,算不算?」

  庫庫塔沉默。

  黑寡婦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流下來:「我就知道。」

  她轉身,朝那群女人喊:「聽見了吧?人家說的很清楚,兩族血脈,缺一不可。咱們算什麼?咱們是多餘的。」

  那群女人騷動起來。

  有人哭,有人站起來往范建這邊沖,被旁邊的人拉住。

  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走過來,看著范建。

  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眼睛卻亮得嚇人:「你是當兵的?」

  范建點頭。

  那女人說:「我男人也是當兵的。二十年前我們一起進來,他死在林子裡,我一個人活到現在。」

  「我就問你一句,我能不能回去見他一面?哪怕見他的墳也行。」

  范建看著她,說不出話。

  另一個女人擠過來:「我進來的時候剛生完孩子,孩子在外面,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我就想回去看她一眼。」

  又一個:「我娘還在外面,她今年該八十了,不知道還活著沒有。」

  女人們圍上來,一個接一個說。

  范建聽著,心裡像壓了塊石頭。

  黑寡婦在旁邊站著,一動不動。

  等所有人都說完了,她才開口:「聽見了吧?不是我們想賴著不走,是我們也有家。」

  范建深吸一口氣,看著黑寡婦:「我會找到辦法。就算遺言沒寫,我也要把你們帶出去。」

  黑寡婦盯著他:「你說話算話?」

  范建點頭:「算話。」

  黑寡婦沉默了很久,突然說:「你跟我來。」

  她轉身往林子深處走。

  范建跟上去,庫庫塔想跟,被黑寡婦攔住:「就他一個。」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,走了十幾分鐘,來到一處山崖下面。

  山崖有個裂縫,很窄,只容一人側身進去。

  黑寡婦鑽進去,范建跟著。

  裂縫後面是個小山洞,不大,也就幾平米。

  洞裡點著一盞油燈,昏黃的光照著洞壁。

  洞壁上刻著畫,范建湊近看——

  是太陽和月亮,還有很多小人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他問。

  黑寡婦靠在洞壁上,說:「我娘臨死前帶我來的。她說這是她發現的,誰都沒告訴。」

  范建仔細看那些壁畫。


  畫上,很多人站在祭壇里,中間有個人在砸什麼東西。

  砸開之後,所有人身上都發光,然後消失在白光里。

  和之前看到的那幅畫一樣——全員傳送。

  但角落裡還有一幅小畫,他之前沒見過。

  畫上有幾個人站在祭壇外面,看著裡面的人消失,他們留在原地,跪在地上哭。

  范建指著那幅畫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黑寡婦走過來看,看了半天,說:「我娘說,這是被留下的人。」

  范建心裡一沉。

  黑寡婦看著他:「如果血脈不純的人,不能進祭壇。」

  「我們就是畫上這些人,看著你們走,我們留下,跪在地上哭。」

  范建攥緊拳頭。

  黑寡婦轉身,盯著他眼睛:

  「我娘臨死前說,瑪雅人定這個規矩,是為了懲罰混血。但她說,規矩是人定的,人也能改。」

  范建問:「怎麼改?」

  黑寡婦搖頭:「不知道。她說要等一個人,一個能打破規矩的人。」

  她盯著范建:「你可能就是那個人。」

  山洞裡安靜下來,只有油燈噼啪響。

  范建看著那幅壁畫,看了很久。

  那幾個跪著哭的小人,刻得很粗糙,但那種絕望,隔著幾千年都能感受到。

  他轉身,看著黑寡婦:「我帶你回去。所有人,都帶回去。」

  黑寡婦盯著他,眼眶紅了,但沒哭。

  兩人鑽出山洞,往回走。

  走到窩棚那邊,那些女人還等著。

  黑寡婦走到她們面前,說:「收拾東西,下山。」

  女人們愣住了。有人問:「能走了?」

  黑寡婦看向范建。

  范建點頭:「能走了。住到營地去,月圓之夜,一起走。」

  女人們愣了足足三秒,然後爆發出一陣哭聲。

  有人笑,有人跪在地上磕頭,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。

  范建站在那兒,看著她們。

  黑寡婦走到他身邊,低聲說:「謝了。」

  范建搖頭:「先別謝。規矩還沒破,路還長。」

  黑寡婦沒說話,看著那些收拾東西的女人。

  突然,她壓低聲音:「有件事我得告訴你。」

  范建看她。

  黑寡婦說:「昨晚有人來找過我。說不能讓你們走。」

  范建心裡一緊:「誰?」

  黑寡婦搖頭:「蒙著臉,看不清。但聽聲音,是個女的。」

  范建盯著她:「她說什麼?」

  「說你們找到的方法不靈。說月圓之夜要是啟動傳送,會出事。說讓我攔著你們。」

  范建皺眉:「你信了?」

  黑寡婦冷笑:「我信她個鬼。

  二十年沒人管我們,現在冒出來說會出事?早幹什麼去了?」

  范建問:「那人還說什麼?」

  黑寡婦想了想,說:「她還說,瘋子知道真相。說瘋子不是真瘋,是裝的。」

  范建心裡一震。

  瘋子是裝的?

  他想起瘋子時而清醒,時而糊塗的樣子,想起瘋子說的那些話。

  如果瘋子是裝的,他裝瘋想幹什麼?

  遠處林子裡,突然傳來一聲慘叫。

  范建渾身一緊,朝聲音方向衝去。

  黑寡婦跟在後面。

  跑了十幾分鐘,看見一個人倒在灌木叢里——

  是阿水,那個昨晚被蛇咬的女人。

  她躺在地上,渾身抽搐,嘴裡吐著白沫。

  范建蹲下,翻開她眼皮——瞳孔已經散了。

  「蛇!」黑寡婦指著旁邊。

  一條黑蛇迅速遊走,消失在草叢裡。


  范建低頭看阿水的腿,小腿上兩個新鮮的牙印。昨晚那個傷口還沒好利索,又被咬了。

  他按住阿水的人中,但阿水已經沒反應了。

  身體抽搐了幾下,軟下去,不動了。

  黑寡婦蹲下,摸了摸阿水的脖子,抬頭看范建,搖頭。

  范建站起來,攥緊拳頭。

  阿水死了。

  昨天還趴在他背上說謝謝,今天就死了。

  他看著那條蛇消失的方向,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

  蛇是故意的。有人在放蛇。

  黑寡婦在旁邊說:「阿水是深山裡最老實的人,從來不惹事。誰要害她?」

  范建沒回答,盯著林子深處。

  不管是誰,

  他要把這個人揪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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