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怕得罪人?這節目我蘇陽說了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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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還沒亮。

  蘇陽帶著賈旭鳴走進電視台大樓。

  蘇陽走在前面,沒急著出聲。

  賈旭鳴被整個圈子聯手封殺,骨子裡的鬱結早就漚成了一團火。只要把這股子擰勁兒給勾出來,他能爆發出的能量絕對夠炸。

  到了三號排練室門口,蘇陽停下步子。

  「賈老師,待會兒見了鞏老師,先別急著對詞。」蘇陽壓低聲音,「收收你身上這股子喪氣。演這齣戲,你得拿出點上位者的做派。」

  蘇陽直接推開了排練室的隔音門。

  排練室里亮著刺眼的白熾燈。鞏林漢穿著一身洗舊的運動服,正對著落地大鏡子練身段。

  聽到門響,老爺子停下動作,轉身看過來。他的視線繞過蘇陽,上下打量著落後半步的賈旭鳴。

  「來啦?」鞏林漢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,嗓音清亮,透著老派藝人獨有的底氣。

  「鞏老師。」蘇陽側過身讓出位置,「賈旭鳴。這本子的靈魂人物。」

  賈旭鳴趕緊上前兩步,腰彎得很低:「鞏老師,久仰。您早年的戲,我都翻爛了。」

  鞏林漢擺擺手,指了指旁邊的木條凳:「坐。虛頭巴腦的話留到外頭說。蘇陽給我的本子,我連夜看完了。」

  老爺子拉過一張摺疊椅坐下,臉色繃得很緊。

  「寫得真狠,刀刀見血。」鞏林漢用捲起來的劇本敲了敲大腿,「但小賈,我得提點你一句。你演的這個賈書記,如果光是壞,光是拿架子,那就落了下乘,浮在表面了。」

  賈旭鳴正襟危坐,連連點頭:「您說,我聽著。」

  「他得有一種自以為是的正義。」鞏林漢手腕一翻,做了個端茶碗的動作,「他真心覺得這套關於含權量的酒桌規矩,是至理名言。他是在教化這些不懂規矩的下屬。那種高高在上的慈悲感,那種爹味,才是最扎老百姓肺管子的。」

  賈旭鳴眼裡的紅血絲猛地一縮。

  他攤開手裡的劇本,指著其中一段台詞,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:「鞏老師,您這句話點醒我了!他不是在欺負人,他是在施捨!他在享受這種通過折磨別人來彰顯自己權力的快感!」

  「對咯!」鞏林漢一拍大腿,「就是這股勁!」

  蘇陽拉過一張椅子跨坐著,雙手交疊搭在椅背上。

  「時間緊,咱們不來虛的,直接走兩段詞。賈老師,你演賈書記,鞏老師,你演那個牽線搭橋的老孟。」

  賈旭鳴愣住了:「那想求辦事的那個小計呢?臨時找群演?」

  「不用找。」蘇陽指了指自己,「就我。」

  賈旭鳴瞪大眼睛:「蘇導,你親自上台?」

  「這種戲,節奏錯一秒包袱就垮。我得在台上親自卡你們的節奏。」蘇陽把外衣一脫,扔在旁邊,「來吧,從敬酒那段開始。」

  賈旭鳴深吸兩口氣,閉上眼。

  足足過了半分鐘,賈旭鳴再次睜眼。

  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,下巴微微揚起。

  他明明坐在那張破舊的木凳上,卻硬生生坐出了一種皮製老闆椅的做派。

  他抬起手,虛握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高腳杯,眼皮半耷拉著,視線從蘇陽身上輕蔑地掃過去。

  「小計啊。這酒,你請得起嗎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酒杯里裝的,不光是酒。那是人情世故,是含權量。」賈旭鳴嘆了口氣,「你這杯酒里,含權量太低。」

  絕了。

  鞏林漢在旁邊一拍巴掌,脫離了角色狀態:「好!這味兒太正了!小賈,你這嘴臉,看得我都想抽你!」

  賈旭鳴這才鬆了那口氣,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。

  蘇陽靠在牆上,滿意地點頭。

  賈旭鳴這是把這半輩子受過的冷眼、被那些大腕兒卡脖子的憋屈,全揉碎了融進這個角色里。

  「繼續磨。賈老師,剛才指點江山的時候,你的左手太空了。加個夾煙的動作,菸灰不要彈,就讓它懸著,要掉不掉的那種,這叫壓迫感。」蘇陽走回座位,繼續雕琢細節。

  三個大男人就這麼貓在排練室里。每一句台詞,每一個停頓,都要死磕。


  臨近中午,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排練室的門被推開。

  總導演周深海手裡提著三盒盒飯,一頭大汗地鑽進來。

  「蘇導,鞏老師,賈大師,先吃口飯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周深海的聲音卡殼了。他盯著坐在正中間的賈旭鳴,視線有些發直。

  賈旭鳴此刻還保持著賈書記的狀態,他轉過頭,輕飄飄地瞥了周深海一眼。

  那眼神里的官威,嚇得周深海手腕一抖,最上面的一盒盒飯險些砸在地上。

  「哎喲喂,蘇導。」周深海趕緊把盒飯堆在桌上,擦著腦門上的汗,

  「賈大師的扮相……也太那什麼了吧?我剛看他一眼,差點下意識喊局長。」

  蘇陽撕開筷子的包裝袋,扔給賈旭鳴一雙。

  「周導來得正好。下期節目的舞台,全部推倒重做。」蘇陽挑了一口白米飯,

  「不要那種金碧輝煌的大酒店。我要那種縣城老招待所的包間。」

  周深海聽得直迷糊:「為什麼要弄得這麼寒磣?」

  「現在查得嚴,誰還去大酒店。」

  蘇陽指著桌上的劇本。

  「只有在那種私人飯局裡,這幫人端著架子講含權量,才顯得更加荒誕,更加可悲。」

  周深海湊近了些,視線落在攤開的劇本上。

  他只掃了兩行詞,臉色唰地白了。

  他在體制內熬了二十多年,天天跟各種領導打交道。劇本上那些詞兒,簡直就是在扒這些人的皮!

  「蘇導。」周深海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,「這詞……是不是太露骨了?敬酒就是敬畏,這種話在私下裡聽聽就算了,能搬到台上直播?」

  「這要是播出去,那些對號入座的大老爺子們,能把咱們台長生吞了!上頭怪罪下來,咱們整個節目組都得吃不了兜著走!」

  蘇陽放下筷子。

  他拿過劇本,隨手翻動得嘩啦直響。

  「老周。」蘇陽靠在椅背上,「你是不是擔心自己那頂烏紗帽?」

  周深海急得直跳腳:「這不光是帽子的問題,這是要動人家的奶酪!」

  「上期罵小鮮肉,怕得罪資本。這期撕酒桌文化,又怕得罪領導。」蘇陽站起身,

  「什麼都不敢碰,那叫晚會,不叫喜劇。」

  周深海被蘇陽的氣勢壓得連退兩步,後背撞在門板上。

  他看著蘇陽那種死不回頭的瘋勁,又看了看旁邊若無其事的鞏林漢和賈旭鳴。

  這三個人,沒一個把他的警告當回事。

  周深海臉上的肉劇烈抽搐了幾下。

  他猛地一跺腳。

  「媽的!我這條命給你了!」周深海咬著牙發狠,

  「只要這期能破了上一期的在線記錄,老子就算明天去大西北種樹也認了!」

  周深海扭頭撞出門外。

  他得去盯緊總控室,哪怕天王老子來打電話要求掐斷信號,他也得頂住。

  排練室重新安靜下來。

  賈旭鳴蹲在牆角,正大口大口地扒拉著已經放涼的盒飯。

  他一邊嚼著發硬的紅燒肉,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下一場的台詞。

  這副模樣,哪還有半點剛才賈書記的威嚴風光。

  蘇陽走到牆角。

  「賈老師,你也看到了,現在退出還來得及。」

  他抓起身邊的劇本,死死抱在懷裡。

  「這本子演完,哪怕我明天就徹底在圈子裡消失。我也值了。」

  距離第四期《華夏喜劇人》直播,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時。

  蘇陽看向窗外。

  京城的上空,幾團厚重的陰雲正在翻滾匯聚,一場暴風雨,馬上就要砸下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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