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春晚最大的主題,是快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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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戲台上,燈光大亮。

  宋老師看著蘇陽那副「二五八萬」的德行,當場就懟了回去。

  「我說你個小年輕,你是誰啊?跑我們這兒指手畫腳的?」

  「我這餃子,愛怎麼擺就怎麼擺,關你什麼事?」

  蘇陽把那個金絲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,下巴揚得高高的,幾乎是用鼻孔對著那兩位老人家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那種拿腔拿調的官威,簡直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。

  「我是誰?我就是來指導你們工作的領導!」

  「我告訴你們,藝術,是不能這麼隨意的!」

  「你們這台晚會,從整體的構思,到細節的把控,都存在著,非常嚴重的問題!」

  黑土大叔一聽,湊了上來,揣著手,好奇地問道:

  「那你說說,我們有啥問題啊?」

  蘇陽清了清嗓子,背著手,開始在舞台上踱步,派頭十足。

  「問題太多了!我給你舉個例子!」

  他指著黑土大叔的衣服。

  「你看看你,穿的這是什麼?舊中山裝?太土了!沒有體現出我們新時代農民,富裕起來之後,那種昂揚向上的精神風貌!」

  「得穿西裝,打領帶!」

  緊接著,他又把劇本指向了舞台背景那一串串紅辣椒和金黃的玉米棒子。

  「還有這個背景,掛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農作物?俗!俗不可耐!」

  蘇陽猛地一揮手,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
  「為什麼不掛一些更能體現咱們華夏五千年文化底蘊的東西?比如搞點唐詩宋詞的捲軸掛上去?再弄幾個古裝美女彈彈琵琶?」

  黑土大叔插一句,「美女沒有,老蔥倒是很多……」

  最後,蘇陽把手指向了台下那群笑得前仰後合的觀眾,表情變得嚴肅無比,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。

  「最嚴重的就是你們的觀眾!怎麼能讓他們笑呢?」

  「晚會是幹什麼的?是用來教育人的!是用來提高思想覺悟的!你們得讓他們哭!讓他們感動!讓他們在淚水中,得到靈魂的深度升華!懂不懂?啊?懂不懂!」

  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,配合著蘇陽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,直接把諷刺效果拉滿到了極致。

  京城電視台,導播大廳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王建國手裡的保溫杯蓋子,直接掉在了地上,滾出了老遠。

  他根本沒去撿,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個正在口若懸河的蘇導,整個人僵在椅子上。

  這台詞……

  這語氣……

  甚至那個推眼鏡、背著手踱步的小動作……

  這不就是他嗎?!

  前兩天在節目審查會上,他就是這麼訓斥蘇陽的!甚至連唐詩宋詞、靈魂升華這些詞兒,都一字不差!

  蘇陽這個王八蛋,居然把他的原話,搬到了這該死的村晚上!

  「混帳……混帳東西……」

  而此時的直播間,彈幕早就瘋了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哈哈!我不行了!」

  「唐詩宋詞!神特麼唐詩宋詞!原來這梗在這兒等著呢!」

  「靈魂的升華!我升華你奶奶個腿兒!老子過年就是想笑一笑,誰要你來給我升華!」

  「蘇導太損了!真的!但我好愛!」

  「王建國:這小品怎麼越看越眼熟?這特麼演的不就是我嗎?」

  舞台上,還在繼續。

  面對蘇陽這番高論,黑土大叔和宋老師並沒有急著反駁。

  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宋老師那個白眼翻得,簡直絕了,白眼球多,黑眼球少,寫滿了「這孩子是不是傻了」的關愛。

  黑土大叔撓了撓那頂舊帽子,吧嗒了兩下嘴,試探著問:

  「那個……小領導同志?」

  「照你這意思,俺們這台晚會,不能讓人樂呵,得……得給人整哭嘍?」


  「沒錯!」

  蘇陽再次推了推眼鏡,斬釘截鐵,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。

  「主題,我都給你們想好了!就叫《難忘的三十年》!」

  「咱們可以找幾個演員,演一演過去三十年,我們經歷的那些,感人至深的故事!」

  「保證,能讓觀眾們,哭得稀里嘩啦的!」

  宋老師聽完,實在是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  「我說大兄弟,你是不是腦子有點毛病啊?」

  「大過年的,闔家團圓的日子,我們不看點高興的,看你說的那些,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?」

  「我們是來過年的,不是來上墳的!」

  上墳這兩個字,一說出口。

  直播間的觀眾,再次集體破防!

  「哈哈哈!上墳的!牛逼!這詞兒絕了!」

  「我們不是在辦晚會,我們是在集體上墳!」

  「太貼切了!每年春晚,看到那些煽情小品,我都感覺我像是在參加追悼會!」

  「王建國:我感覺你在內涵我,並且我有證據!」

  宋老師這句臨場發揮的台詞,直接就成了,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  它用最樸素,最直接,也最尖銳的方式,說出了所有觀眾的心聲!

  蘇陽扮演的小領導,被懟得一愣。

  他顯然沒想到,這個農村老太太,竟然這麼不懂事。

  他漲紅了臉,指著宋老師,氣急敗壞地說道:

  「你……你這個老同志!簡直不可理喻!」

  「你的思想覺悟太低了!你怎麼能只顧著自己傻樂呢?大局觀呢?集體榮譽感呢?」

  「我這是在幫你們!是在拔高你們作品的格調!是在提升你們的藝術水準!你們怎麼就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?」

  蘇陽這副氣急敗壞、惱羞成怒的樣子,演得入木三分。

  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被擊碎後的狼狽,簡直和此時此刻癱在椅子上的王建國如出一轍。

  就在場面一度陷入混亂的時候。

  一直沒怎麼說話,只是在旁邊揣手看熱鬧的黑土大叔,動了。

  他並沒有生氣。

  也沒有像宋老師那樣言辭激烈。

  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邁著那雙老布鞋,慢慢走到了蘇陽面前。

  那一刻,喧鬧的背景音樂停了。

  呼嘯的北風聲似乎也小了。

  老人的眼神里,只有一種經歷世事滄桑後的通透。

  他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,拍了拍蘇陽那件名牌風衣的肩膀。

  「孩子啊。」

  這一聲孩子,叫得那叫一個語重心長。

  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蘇陽愣住了,宋老師也不說話了。

  全場幾千雙眼睛,加上屏幕後上億雙眼睛,都盯著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東北老頭。

  「你說的這些個道理,都要有文化,要有內涵,要讓人感動流淚……這些都對,沒毛病。」

  黑土大叔的聲音不高,有點沙啞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,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
  「但是啊……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抬起手,用那根長滿了老繭的手指,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。

  「你有沒有想過,讓人笑,其實比讓人哭,要難得多得多?」

  蘇陽呆呆的看著他,下意識地問了一句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這句台詞不在劇本里,是蘇陽被那股氣場帶著,不由自主問出來的。

  黑土大叔笑了。

  那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來,像是一朵在黃土地上綻放的野菊花。

  「讓人哭,那太簡單了。」

  「你只要把人家的傷疤揭開,往上面撒上一把鹽,再狠狠踩上一腳,誰能不哭?」

  「那叫疼,不叫藝術。」

  老人的聲音依然平靜,卻帶著一股子穿透風雪的力量。

  「但讓人笑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讓人笑,那是得在他心裡頭,開出一朵花來。」

  「這朵花,你得用心去澆,用情去護。你得把自個兒放低了,低到塵埃里去,給大伙兒當樂子,當台階。」

  「你得讓他們把這一年的苦都忘了,把心裡的累都卸了,打心眼兒里覺著舒坦,覺著暖和。」

  「這,才是咱們真正該幹的事兒。」

  說到這兒,黑土大叔停頓了一下,眼睛裡閃爍著某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。

  他看著蘇陽,又像是透過鏡頭,看著那個坐在京城演播大廳里的人。

  「而不是成天板著個臉,琢磨著怎麼給大伙兒上課,怎麼去教育誰。」

  「村晚最大的主題,是快樂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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