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賢內助在旁,深夜入廟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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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書記半夜召見,這說明什麼?

  說明他對報告產生了興趣。

  說明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
  說明他準備有所行動。

  再聯繫這幾天發生的事——

  栗曉書突然出現在洛城,還特意問了我對毛萬秋的印象。

  省紀委三室主任,這時候來洛城,能是來旅遊的?

  原定前天的欒山金礦招投標,悄無聲息地取消了。

  沒有任何公告,沒有任何解釋,就像從來沒有這回事一樣。

  市里肯定在動。

  而這座城市的一把手,省委常委,一定是掌握全面信息的人。

  他知道的,比鄭市長多,比栗曉書多,比任何人都多。

  他突然召見我,只有一個解釋——

  欒山那潭水,要清了。

  鄭市長前幾天說過,讓我不要離開洛城。

  可我還是沒有足夠重視。

  想著領導周末休息,怎麼也不會在周五晚上見面。

  想著還有時間,先去省城應付完白曉潔家的事再說。

  幸虧還沒有走遠。

  否則,和市委書記的見面不知道會拖到什麼時候。

  也許明天,也許後天,也許下周。

  但這種事,差一天,可能就差一個局面。

  對我來說,我等著一個準信,一個能不能做的准信。

  這個准信兒,在洛城,只有姜書記能給我。

  在一座城市裡,一把手有著毫無爭議的權威。

  他什麼時候想見你,你就得什麼時候到。

  這是一種權力,也是一種態度。

  而這種臨時的召見,其實也是一種壓力測試。

  很多領導都喜歡這樣,突然一個電話,突然一個見面,突然一個問題。

  他們想看看你的反應,想看看你在猝不及防的時候是什麼樣子。

  沒有經過這種場面的人,腿肚子都是轉筋的。

  說話結巴,思路混亂,額頭冒汗。

  這樣的人,領導一眼就能看穿——此人不可大用。

  猝然臨之而不驚,無故加之而不怒。這是蘇軾的經驗。

  蘇軾告訴你遇到急事你先別慌,別人指責你先別生氣。

  別慌,這麼簡單,一般人卻很難做到。

  說大人則藐之,勿視其巍巍然。

  這是孟子的經驗,別把大人物的威嚴看得太重。

  翻譯成現代話,就是你戰略上要藐視他。

  我估計,那些在官場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,也沒少遇到這種情況。

  他們總結出這些經驗,一代一代傳下來。

  但理論和實踐,還是有距離的。

  多經歷幾次,就會好很多。

  當然,前提是你肚子裡有貨。

  否則領導兩個問題不滿意,你就歇菜了。

  即使不慌,你也只不過是無知者無畏的莽漢,被人當笑話傳。

  我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
  車窗外,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
  白曉潔安靜地坐著,不說話。

  如果姜書記正兒八經開一個欒山金礦發展的研討會,這事十有八九還早著呢。

  會上聽專家講,聽部門講,聽各種利益相關方講,最後形成會議紀要,然後……

  可能就沒有然後了。

  但像這樣一把手周末半夜召見,就不一樣了。

  這說明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見。

  沒有在腦子裡形成自己清晰的看法,他是不會見我的。

  因為見面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
  他見我,意味著把我當成了這件事裡的一個角色。

  意味著我的報告,我的思路,我的想法,被他納入了決策的考量。


  人越少,事越大。

  這個道理,我懂。

  這樣一想,我的心裡輕鬆了很多。

  車子駛入市區,路燈更亮了。

  我掃了一眼白曉潔。

  她看著窗外,安靜得像一尊雕像。

  側臉在燈光里忽明忽暗,看不清表情。

  車子繼續往前開。

  市委大院,到了。

  車直接開進了市委大院。

  剛才在路上和姜書記的秘書報了車號,門口保安看了一眼車牌,直接抬杆放行。

  沒有任何耽擱,沒有任何盤問,乾淨利落。

  車子停在市委辦公樓前的停車場。

  市委辦公樓就在市政府的北側,兩棟樓隔著一條內部路,遙遙相對。

  樓並不高,灰色的外牆,在夜色里顯得沉穩而肅穆。

  大多數房間已經關了燈,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還亮著,像夜航船上的燈火。

  這是洛城的權力中樞。

  我推開車門,一隻腳已經踏出去,又停了一下。

  說實話,多少有點忐忑。

  白曉潔看著我,從包里拿出一瓶水,遞過來。

  「先喝口水。」她的聲音很淡,很穩。

  我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
  她下車,繞到我面前,開始幫我整理衣服。

  先把我襯衫的領子翻好,又把外套的扣子扣上,。

  然後她抬手,幫我整理頭髮。

  她的手指很輕,從我的額角划過,把幾根翹起來的頭髮壓下去。

  「手機。」她說。

  我掏出來,遞給她。

  她調到靜音,然後檢查了一下,把震動也關了。

  確認無誤後,才還給我。

  「我在車裡等你。」她說。

  我看著她。

  車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,那張年輕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水。

  沒有焦慮,沒有催促,甚至沒有一句「書記找你幹啥啊」的提問。

  她只是站在那裡,淡淡地看著我。

  儘管她年輕,但她的家庭出身和職業,讓她懂得官場的規矩。

  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,什麼時候該閉嘴,什麼時候該退後一步,保持距離。

  你別說,還真有點賢內助的意思。

  我點點頭,轉身走向辦公樓。

  辦公樓的大廳不大,但很整潔。

  大理石地面擦得鋥亮,能照出人影。

  門口有值班的保安,我按照要求進行了登記。

  三樓,書記辦公室。

  走廊很安靜,只有我的腳步聲。

  兩側的房門都關著,門上的標牌寫著各個部門的名稱。

  312,書記秘書的門開著。

  裡面坐著一個年輕人,三十出頭,白襯衫,深色西褲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
  我敲了敲門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我,眼神很穩。

  「你好,我是劉頂峰,書記約我過來的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
  那種微笑,不冷也不熱,既讓你感到被尊重,又不會讓你覺得可以隨便。

  「你好,我是張帆,書記的秘書。」

  「你先坐,我給書記匯報一下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,然後給我倒了杯茶。

  動作很利落,水倒七分滿,茶葉是龍井,在杯底慢慢舒展開。

  然後他轉身,輕輕敲了敲裡間的門,推門進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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