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疾風知勁草,有志者事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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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苦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金工,我……」

  「聽我說。」他打斷我,「盡人事,聽天命。你劉頂峰是個明白人,肯定懂這裡面的道理。」

  他看著我,眼神里有一種很沉穩的東西。

  那是經歷了太多風雨之後,才會有的沉穩。

  「該做的都做了,該說的都說了,剩下的,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急也沒用,愁也沒用,睡不著也沒用。那就等著唄。」

  我點點頭,沒說話。

  金工放下碗,看著我。

  「頂峰,我也給你講個故事。」

  我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「耿弇打張步,你知道嗎?」

  我點點頭:「耿弇是劉秀麾下勇將,雲台二十八將之一。」

  「對。」金工說,眼睛望向遠處那片柏樹林,「耿弇打張步的時候,被流箭射中了大腿。箭頭扎進去,血直流。他拔出刀,把箭杆砍斷,繼續指揮作戰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最後,逆風翻盤,大獲全勝,收復了齊地。」

  我聽著,沒插話。

  「劉秀後來感慨,說了一句話。」

  金工轉過頭,看著我的眼睛,「『有志者事竟成也。』」

  我喃喃地重複了一遍:「有志者事竟成。」

  這兩個故事,一個是「疾風知勁草」,一個是「有志者事竟成」。

  我給金工講「疾風知勁草」,是對他品格的褒獎。

  而金工回給我的,是「有志者事竟成」。

  是讓我在逆境中保持樂觀,是讓我創造條件去爭取成功,是讓我相信——只要心裡的那口氣不泄,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

  兩者相比,高下立判。

  我忽然想起《論語》里的一句話:三軍可奪帥也,匹夫不可奪志也。

  外力可以征服千軍萬馬,卻無法征服一個普通人內心真正的堅守。

  只要自己不放棄,沒有人能奪走你的「志」。

  我看著金工,心裡一熱。

  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地質人,平時話不多,心裡什麼都明白。

  他在用他的方式,給我打氣,給我鼓勁,給我講那些千年之前的英雄故事,告訴我——別急,別慌,別怕。

  我放下碗,認真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金工,我能給您說句心裡話嗎?」

  金工看著我,沒說話,但眼神在聽。

  「您要是不嫌棄,我就認您做大哥。」

  他愣住了。

  我繼續說:「我有三個姐姐,我媽為了爭口氣,延續我們老劉家的香火,拼著違反計劃生育挨罰也生下了我。我的小名就叫四妮。從小就長在女人堆里,所以才養成了我無法無天的性格。沒人管我,沒人壓我,想幹什麼就幹什麼。」

  我頓了頓。

  「可我從小就幻想著,要是有個哥哥就好了,有個能管著我的哥哥,有個出了事能商量的哥哥。」

  我看著金工的眼睛。

  「白青兄,您覺得,我可以做您的弟弟嗎?」

  我知道,以金白青的性格,對所謂的義結金蘭、拉幫結派這種事,肯定是看不上的。

  他這人一輩子清高,不願意和任何人攪在一起,不願意欠任何人的人情。

  但我說這句話,不是拉攏,不是結派,是我發自內心對他的尊重。

  金工看著我,眼睛裡有東西在閃。

  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很久。

  我們倆就這麼相互望著,誰都沒說話。

  周圍的喧囂好像都遠去了。

  排隊的人聲,喝湯的碗筷聲,老闆的吆喝聲,全都遠去了。

  只剩下這片小小的天地,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——驚訝,感動,還有一點不好意思。

  但更多的,是一種說不清的溫暖。


  「劉總啊,」他開口,聲音有點啞,「感謝你的抬愛啊。我金白青何德何能啊?我混了半輩子,老婆治病的錢都是你給墊付的。我……」

  我趕緊攔住他:「家裡的事,你也別跟我客氣。咱們就是一家人。你的事,就是我劉頂峰的事……」

  他搖搖頭,打斷我。

  「聽我說完。」他看著我的眼睛,「你這個弟弟,我認了。」

  我心裡一熱。

  我點點頭。

  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舉起湯碗。

  沒有酒,只有湯。

  奶白色的羊肉湯,冒著熱氣,漂著油花。

  但我們舉得像端著兩杯陳年老酒。

  「弟弟。」

  「哥哥。」

  然後,像大口喝酒一樣,一人喝了一大口羊肉湯。

  湯還是那個湯,但喝在嘴裡,多了一股子說不清的滋味。

  那滋味,叫情義。

  「劉總,有事嗎?」

  旁邊傳來陳峰的聲音。

  他坐在不遠處的那張桌子上,端著碗,一臉困惑地看著我們。

  我和金工對視一眼,幾乎異口同聲:

  「添湯!」

  九點多一點我們就到了龍門高鐵站。

  儘管喝湯聊了一早上,但是還是覺得沒有聊夠。

  時間還早,我就陪著金工在商務座休息室再坐一會兒。

  「頂峰,我知道你的心思。就人情世故那兩下子,你以為我不懂?」

  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  「我是不願意和這些人同流合污,所以才混成今天這樣。」

  他看著我,拍拍我的肩膀,「但是今天,你這個弟弟,我認了。你這個人,有格局,志存高遠。」

  「頂峰,你現在也不用著急上火,後天就是原來定的欒山金礦招投標的日子了,如果還是按老路子開始招標,那我們得換計劃了。」

  「那咱們這些天的忙活,可能就白費了。金工,我擔心得就是這個。」

  金工看著我說「你不是說『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』嘛。咱們做了該做的,剩下的事,就交給時間。但心裡那口氣,不能泄。」

  我看著他,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。

  這個五十六歲的老地質人,經歷了多少坎坷?

  被壓制了多少年?

  可他還在勸我,還在鼓勵我。

  「頂峰,有句話我得說。」

  金工看著我的眼睛,認真地說:「你讓陳峰買的商務座……有個二等座就行了,三個小時就到北京了。我怕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笑了笑站起身,「我怕以後沒人給我買票,就不習慣了。」

  我愣了一下,他站起身便向進站口走去。

  走了幾步,他又停下來回頭跟我說。

  「記住,有志者事竟成。」

  然後他拉起行李箱了,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人群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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