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打掃屋子,再請貴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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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鄭市長沒說話,但煙停在半空。

  「華為被制裁之後,收入驟降,但他們手裡壓著一堆新技術等待落地——無人採礦、無人運輸、智慧礦山、AI選礦。」

  「他們缺的不是市場,是願意陪他們試錯的試驗場。」

  「欒山金礦就是那個最合適的試驗場,這是我們最好的入場的時候。」

  我把菸灰彈掉。

  「華為無人礦山技術一來,效率提高三倍不止,成本降低一半以上。洛城本身就是老工業基地,礦山裝備、工程機械、自動化控制——我們有完整的配套能力。」

  「一旦搭上華為這趟車,洛城所有重工企業,都是華為的供應商。」

  鄭市長把煙掐滅,動作很慢。

  「你接著說。」

  「不止華為。」

  「比亞迪、寧德時代——這些鏈主企業,全國上百個城市在搶,拿什麼搶?地價?稅收?補貼?」

  「這些我們能給的,別人都能給。但我們有一樣東西,別人沒有。」

  我看著他的眼睛:

  「我們有鍺,有鎵,有鋰,有銦。」

  「新能源汽車、儲能電站、光伏、晶片——這些產業的核心原材料,就埋在我們洛城地底下。」

  「誰來這裡建廠,我就讓誰鎖定欒山戰略礦產的優先供應權。」

  「甚至——我可以把礦山的股權分給他們。」

  鄭市長的手頓住了。

  「一座礦,最多挖二十年就空了。」

  「但比亞迪的工廠,可以開五十年。華為的研究中心,可以開一百年。」

  「礦挖完了,廠還在。資源枯竭了,產業鏈生根了。」

  「一次性的資源紅利,變成永續的產業稅收。」

  我端起茶杯,把涼掉的茶水一口喝盡:

  「鄭市長,這才叫『把傳統工業用人工智慧重新做一遍』。」

  他看著我,看了很久。

  那眼神很複雜。有審視,有意外,還有一種——

  我說不清那是什麼。

  「老劉,」他開口,「你什麼時候變的?兩天前你還是商人,在算帳。」

  我把空茶杯放下:

  「但是今天我是站在市長您的視野,在算時代。」

  「不是我覺悟一夜之間提高了。是邱老那句話,我琢磨了好幾天,從北京琢磨到省城,從省城城琢磨到洛城——」

  「邱老說,一個市的領導,要跳出來,做出關鍵的戰略思考。」

  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  「我不是領導,但我聽得懂什麼叫『戰略思考』。戰略思考,就是放下手裡的算盤,去看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以後的事。」

  鄭市長沒說話。

  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我。

  窗外那片水面,被雲縫裡漏下的陽光切成一塊一塊,亮的亮,暗的暗。

  「老劉,」他背對著我說,「你說的這些,都對。」

  「但正因為都對,才最難。」

  包間裡安靜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說:

  「老劉,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我把煙盒推到他面前:

  「我想做難而正確的事。」

  「『難而正確』?」

  「對。不難的事,輪不到我們做;不正確的事,做了也是錯。」

  我頓了頓:

  「改革的本質是什麼?」

  他看著我。

  「大會小會說改革,文件天天發改革。但說白了,改革就五個字——利益再分配。」

  「把落後的、阻礙發展的舊體系砸掉,再建一個代表先進生產力的新體系。」

  鄭市長一眼就看到本質,「利益再分配,可是斷人財路,如殺人父母。」

  「我們這盤棋,要斷的財路不是一條兩條。地礦局、地調隊、欒山縣、省黃金集團、還有那些我們不知道名字的『礦老闆』——」


  「他們的財路,都是我們的攔路石。」

  鄭市長把煙掐滅,動作很慢。

  「老劉,你今天跟我說這些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完。

  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鄭市長,」我說,「說句實話。一開始您跟我提金礦的時候,我的私心比現在多。」

  他看著我。

  「現在也有私心,我又不是聖人。」

  「但我想明白一件事:我們個人的事業,如果剛好對這個城市、對這個城市的老百姓有好處——那這點私心,就不丟人。」

  他沒說話。

  「將來洛城真的把新能源產業鏈做起來了,人工智慧落地了,晶片材料自主了——老百姓會記得,這事是鄭市長任上乾的。」

  我頓了頓:

  「至於我——」

  「商人這個身份,太輕了。賺再多錢,死了最好也就是個『著名企業家』。」

  「但如果你參與過一座城市的轉型,參與過一個時代的敘事——你就不只是個商人了。」

  「你是歷史的人證。」

  鄭市長把煙放下。

  「老劉,你這話……讓我沒法接了。」

  我笑了:「鄭市長,我就是表個態,「功成不必在我。」

  他咀嚼著這幾個字,像在品一杯很苦的茶。

  然後他點今天中午——最凶的一根煙。

  「老劉,」他說,「毛主席還說過一句話。」

  我看著他。

  「打掃好屋子,再請客。」

  我懂他的意思。

  金白青的U盤,不只是3000億黃金的出生證明。

  那是一份洛城官場的病灶清單。

  「地礦系統、欒山縣……」

  他若有所思的說,「會有人頭落地的。」

  窗外起了風。

  水面被吹皺,那些破碎的陽光徹底消失了,整個興洛湖變成一片鉛灰色。

  他把煙摁滅:

  「姜書記下周從中央黨校回來。你給我一份文字材料,就按今天說的這些寫。」

  「要敢想,要寫得熱血沸騰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:

  「姜書記對新技術很關注,他是能聽懂新東西的人,我儘快跟他匯報。」

  我點頭。

  「頂峰兄,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——華為、比亞迪、戰略礦產、產業基金——你一個商人,比我們很多局長、縣長,看得都遠。」

  「鄭市長,不是我看得遠,是我沒包袱。」

  「你們要算的帳太多——人事帳、財政帳、穩定帳、政績帳。我不敢說這些帳不該算。」

  「但我只需要算一筆帳:這件事,對不對得起這座城市,對不對得起這個時代。」

  認識鄭市長這麼久,他叫我「老劉」,叫我「劉總」,叫我「頂峰」。*

  今天是第一次——「頂峰兄」。

  這不是酒桌上的稱兄道弟,不是場面話。

  這是鄭市長對我的認可和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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