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利不可獨,千億讓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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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車在海淀區阜成路的榮豫餐廳門口停下時,正好十二點整。

  林薇已經等在門口。

  她引我們上二樓,推開「豫韻閣」的門——包間不大,但勝在私密。

  八人桌只擺五副餐具,空間寬裕。

  「鄭市長,這家店口碑不錯,但有幾個特色菜還不錯。」

  我側身引路,「主要是離得近,從這兒到玉泉山一路通暢,不耽誤您下午的事。」

  鄭市長掃了眼包間陳設,點點頭:「清淨,挺好。」

  菜上得極快——顯然是路上林薇打電話算準時間提前準備的。

  洛陽燕菜:蘿蔔絲雕成牡丹花形,在高湯里綻放,底下藏著海參、蹄筋、魷魚絲。

  汴京烤鴨(小份):不是北京烤鴨的吃法,鴨肉片好配甜麵醬、蔥絲、荷葉餅。

  道口燒雞(半隻):雞皮金黃透亮,筷子一抖骨肉分離。

  荊芥拌豆腐絲:荊芥是當天從河南運來的,那股獨特的香氣在北京少見。

  悶罐肉:豫西黑豬肉,三小時慢燉,肥肉透明如琥珀。

  清蒸丹江魚頭:十幾斤的鱅魚只取魚頭,蒸得恰到好處,魚眼珠子還是凸的。

  大蔥燒海參:魯菜做法,但用的河南大蔥,蔥白甜得能當水果吃

  酸辣廣肚:廣肚發得厚實,酸辣汁調得開胃

  芝麻葉麵條:湯是用兩隻老母雞、半隻金華火腿吊了八小時的高湯

  開封灌湯包(一籠)

  胡辣湯配油饃頭(小碗)

  沒有龍蝦,沒有鮑魚,沒有「高檔菜」。

  但懂行的人知道——越是簡單的菜,越考驗功夫;

  越是不起眼的家常菜,越藏著真佛。

  「鄭市長,還喝點嗎?」我一邊倒茶一邊問,其實是明知故問。

  「中午就不喝了,下午還要見邱老。」

  鄭市長拿起筷子,「在家天天應酬,出來就想吃口家常的。」

  他夾了塊悶罐肉,在嘴裡慢慢咀嚼,「嗯,味道不錯。」

  飯桌上話不多。

  鄭市長吃飯很快,但吃相斯文。

  林薇和焦莉莉幾乎不說話。

  她們會在鄭市長或我說話時適時點頭,在我添茶時輕輕轉動茶杯,在鄭市長目光掃過時保持得體的微笑。

  她們像舞台上最優秀的配角——不搶戲,但每時每刻都在戲裡。

  半小時不到,鄭市長放下筷子,拿起熱毛巾擦了擦嘴:「吃好了。」

  幾乎同時,我們都放下了筷子。

  我看了眼手錶:12點28分。

  到玉泉山約好的三點還有充裕時間。

  林薇笑著對焦莉莉說:「莉莉,聽說這飯店老闆收藏了不少老物件,明清的家具、民國的帳本什麼的。咱們帶李秘書參觀參觀?」

  李樹濤是聰明人,立刻起身:「好啊,正好走動走動,消消食。」

  三人離開包間。

  門輕輕關上,鎖舌發出「咔」的一聲輕響,像舞台幕布拉上。

  房間裡只剩我和鄭市長。

  我給鄭市長續上茶。

  茶是明前信陽毛尖,水溫85度,茶湯清澈見底,茶葉在杯子裡根根豎立。

  「鄭市長,」我遞了根煙過去,自己也點了一根,「有件事,得跟您詳細匯報。」

  「你說。」他接過煙,我幫他點上。

  他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腔緩緩吐出,眼睛透過煙霧盯著我。

  我把金礦的事情從頭說起。

  從怎麼見的毛萬秋,怎麼在欒山縣委招待所被灌下一斤茅台,怎麼醒來後發現頭昏腦漲、礦根本沒看成。

  我說得很細,「他的態度很明確,不歡迎我參與。灌我酒不是熱情,是警告——意思是『這潭水深,你別蹚』。」

  我多少有點意氣用事,加了點個人情緒。

  鄭市長靜靜聽著,菸灰積了很長一截。

  然後說到金白青。


  我說這個名字時,鄭市長夾煙的手頓了頓。

  「金白青……他是?」他問。

  「地調隊的副總工。」

  我把菸灰彈進煙缸,「80年代的中國礦大研究生,在副總工的位置上幹了快三十年。技術過硬,性格耿直,所以一直升不上去。」

  「三十年沒動?」鄭市長的聲音很平靜,但太平靜了反而透出凝重。

  「沒動。就是因為他性格耿直,不願意和別人同流合污,所以上下都排擠他。」

  我盯著他的眼睛,「省里評審通過的報告,欒山金礦的儲量黃金按現價算大概100億。但金白青的判斷,」我頓了頓,一字一頓,「真實儲量保守估計價值——」

  我讓這個數字在空氣里懸浮了兩秒。

  「3000億。」

  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。

  鄭市長那根煙燒到了濾嘴。

  他沒動,任由菸灰斷落。

  「3000億……」

  他重複了一遍,像在咀嚼這三個字的分量,「這幫人……良心都餵了狗。」

  我把煙摁滅,「金白青說,參與評審的七位專家,估計全軍覆沒。地礦局從上到下都知道報告是假的,但沒人敢說——」

  我看著他:「說了,就斷了一整條利益鏈上所有人的財路。從縣裡到市里,從地礦局到評審專家,甚至可能……」

  我沒說完,但鄭市長聽懂了。

  「包括省里?」他問。

  「他沒明說,但話里話外是這個意思。」

  我重新點了根煙,「所以我現在很為難。我如果牽頭拿下礦權,等於一隻腳踏進雷區——明槍暗箭,全得我來扛。鄭市長,我才幾斤幾兩?根本扛不住。」

  鄭市長終於掐滅那根菸頭,動作很慢,很用力,像在碾死什麼蟲子。

  「你想退出?」他問。

  「想。」我實話實說,「『重利之地勿往,眾爭之地勿往』,這是老祖宗用血淚換來的教訓。這潭水太深,我一個外行人,卷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」

  「但你還是跟我說了實話。」

  鄭市長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種看透一切的銳利,「頂峰,知進退,也是一種大智慧啊。當進則進,當退則退;當顯則顯,當藏則藏。」

  他看著我,一字一頓:「你既然想到了退,那就一定有進的預案。說說看?」

  我也笑了。

  和聰明人說話,省力,也痛快。

  「現在國家在礦產領域反腐力度越來越大,一個外行的民企進來吃這麼大得蛋糕,沒有事也惹一身騷,我感謝您對我得信任,但是……」。

  我頓了頓,「利不可獨,謀不可眾。這麼大的利益,是我劉頂峰能平白無故拿走的嗎?」

  鄭市長一臉嚴肅,「那你說個方法,我聽聽。」

  我把打火機在手裡轉了一圈,「我不當主角,我來當導演。礦權讓市里城投公司拿大頭——51%以上,要絕對控股。然後再拉兩家省屬國企進來,省黃金集團、省地礦局下屬的礦業公司,組成合資公司。」

  我停下來,看他的反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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