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挖金礦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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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下午兩點,孫濤準時出現在我辦公室。

  他還是那副精神抖擻的樣子。

  深灰色西裝,皮鞋鋥亮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
  「劉總。」他在我對面坐下,看了看我的臉色,「昨晚……沒少喝?」

  「差點喝死。」我苦笑,揉了揉太陽穴,「欒山那幫人,酒量太兇。」

  孫濤笑了:「毛萬秋?他外號叫『毛四斤』。」

  「名不虛傳。」我說,「一個人灌倒一桌不成問題。」

  我給他倒了杯茶,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
  濃茶,提神。

  「說正事。」我放下杯子,「欒山那邊,你再去一趟。」

  孫濤正色:「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兩件事。」我豎起兩根手指,「第一,摸摸毛萬秋和喬冠亞的真實口碑,去欒山周邊的各種礦看看,別找官面上的人,找找自己的關係,就當你郊遊了。」

  孫濤點頭:「這個不難,我之前賣酒,接觸三教九流,欒山的客戶也不少,什麼消息都有。」

  「第二,」我壓低聲音,「打聽一下欒山各個礦業的情況,不用太細,就問問當地人,這幾年開礦的都是些什麼人,跟縣裡哪些領導走得近。記住,閒聊,別刻意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孫濤想了,「劉總,你是覺得毛萬秋在礦上有利益?」

  「一個縣的一把手,沒有利益可能嗎?。」我冷笑,「一個窮縣,縣委書記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,把『說了不算』掛在嘴邊——這他媽是心虛。。」

  孫濤若有所思:「我馬上去辦。」

  「不急。」我說,「先說說你那邊的情況,地礦局和地調隊,摸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孫濤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,遞給我。

  「都在這裡了。」

  我翻開。

  厚厚一沓,分兩部分。

  前面是市地礦局,後面是地質調查隊。

  孫濤開始匯報,我一邊聽一邊看。

  「地礦局,是個行政單位。」孫濤說,「局長王建國,五十八,還有兩年退休,典型的官僚,不求有功但求無過。主要精力放在跑關係上,技術一竅不通。」

  我翻到王建國的資料頁。照片上是個圓臉胖子,笑容滿面,但眼神里透著精明。

  「副局長三個。」孫濤繼續說,「李副局長管審批,張副局長管執法,趙副局長管後勤。都是老油條,在地礦系統時間很短,技術……基本不懂。」

  我快速瀏覽那三人的資料,年齡都在五十上下,履歷漂亮,但專業背景都很弱。

  「真正懂技術的,在地質調查隊那邊。」孫濤說。

  我翻到地質調查隊的部分。

  「在編三十七人,返聘專家七人。」孫濤說,「我重點查了技術骨幹。說實話,劉總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情況不太好。」

  「怎麼說?」

  「這支隊伍,表面上是個技術單位,實際上……」孫濤搖頭,「爛到根了,領導忙著跑關係,撈項目。技術人員要麼混日子,要麼在外面接私活,真正還在搞研究、做學問的,沒幾個。」

  我繼續往下翻。

  報告裡列了十幾個所謂「專家」的名字,後面跟著孫濤調查到的信息。

  「大部分人的精力,都放在怎麼搞錢上。」

  孫濤說,「勘探報告可以『優化』,數據可以『調整』,結論可以『靈活』——這是他們圈子裡的黑話。說白了,只要錢到位,什麼報告都能出。」

  我合上文件夾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就沒有一個乾淨的?」我問。

  孫濤猶豫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一個。」他說,「但這個人……有點特殊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金白青。」孫濤翻開報告,指給我看,「五十七歲,地質調查隊副隊長。中國礦業大學科班畢業生,真正的勘探高手。」

  我看向那份資料。

  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地質工作服,蹲在岩芯箱旁邊,手裡拿著放大鏡。


  眼神專注得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。

  「他的技術在地調隊頂呱呱,甚至在全省也是拿得到台面的人,一輩子在地調隊,我們洛城一多半的礦產都是他主導勘測的,但是脾氣也古怪。」

  孫濤說,「老金外號『金钁頭』,因為太耿直,在項目評審會上多次指出領導安排的項目有技術缺陷、數據造假,得罪了上上下下一大批人。」

  「結果呢?」

  「結果就是,在副隊長位置上坐了十五年,再也上不去,人家賺錢的事情都躲著他,」

  孫濤苦笑,「現在他妻子患嗜鉻細胞癌,晚期。治療費用很高,家裡已經掏空了,現在不僅沒人幫他,還到處是看他笑話的人,『讓你清高,讓你不收錢』。」

  報告裡還有幾張照片。

  一張是他家的。

  老式筒子樓,家裡擺設簡單得近乎寒酸。

  牆上掛滿了地質圖和獎狀。

  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張合影——年輕時的金白青和妻子,背景是荒山野嶺。

  另一張是病歷複印件。

  北京協和醫院的診斷書,嗜鉻細胞癌晚期。

  治療建議欄里寫著一長串進口藥名,後面跟著讓人心驚肉跳的價格。

  我盯著那張病歷,看了很久,「這你都搞來了?」

  「劉總,你好不容易給我派個活,我還不儘儘力,好好表現一下。」

  我笑了笑。

  孫濤若有所思,「金白青這種人,現在很少了。有本事,有原則,但窮,守著金飯碗,卻過著最苦的日子。」

  我抬頭看他說,「我知道我我為什麼花這麼大的精力去調查地礦的人嗎?」

  孫濤想了想:「肯定不是勾兌關係,要不然直接約他們局長就行了。」

  「對啊。我經常說第一性原理,開金礦的最重要是什麼?」

  孫濤靜靜的看著我 。

  我盯著孫濤自問自答,「最重要的是你得知道地下有沒有金礦,儲量多少?品位多高?開採難度多大?環保風險在哪裡?這些,只有真正懂技術的人才知道。」

  「而敢說真話的人,更少。那些專家,收了錢,什麼報告都能出。說儲量高,說風險低,說得天花亂墜。等你真金白銀投進去,才發現是個坑。那時候,哭都來不及。」

  「地底下的東西,看不見摸不著,是靠著專業技術人員的經驗、專業知識和科技手段才能得出相對可靠的結論,那幫天天天喝酒搞關係,哪有空天天風吹日曬的勘察、做實驗啊。」

  「何況,如果想把礦賣出去,他可以修改數據把儲藏量搞大,誰干誰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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