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梁桐被邊緣化
一個個名字念過去。有人鬆了口氣，有人眼神暗了暗。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分成了好幾層，浮動著各種情緒。
念到後面，人事部長的聲音頓了頓。
「梁桐同志。」
桐桐猛地抬起頭。
「免去東城分局會計科科長職務，任東城分局工會主席。」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里有幾秒鐘詭異的安靜。接著掌聲響起，但聽著有點稀拉，透著幾分微妙。
桐桐的臉暗了暗，又迅速恢復平靜。她跟著大家一起鼓掌，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點笑。
姜老四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會有這麼一出——夫妻迴避制度。政策文件裏白紙黑字寫著：領導班子成員的配偶，不得在同一單位擔任重要職務。以前是革委會，有些規矩執行得不那麼嚴。現在正規化了，這條就得動真格的。
會議散了，人群往外涌。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開。
「聽明白沒？以後楊書記管人，姜局長管事。」
「那咱以後找誰批條子？」
「黨政分開了唄，該找誰找誰。」
「梁主任可惜了，幹得好好的，調工會了。」
「那能不調嗎？她男人當局長了，她再管著會計科，不成夫妻店了？」
「也是……」
食堂今天加了菜。粉條燉白菜里多了幾片五花肉，炒土豆絲油汪汪的，又跟領導這桌，攤了個雞蛋。蒸屜里是白面饅頭。沒有酒——這年頭還沒人敢在工作日中午喝酒——就是普通的工作餐。
副局長挨著楊書記坐，姜老四坐在對面。
「姜生同志，」副局長夾了筷子白菜，看著他笑，「你和老楊把分局管理得不錯，上面都看在眼裡。就該這樣，緊跟步伐，解放思想。」
姜老四忙說：「都是楊書記領導有方，我也就是干點具體活。」
楊書記哈哈笑起來：「聽見沒？咱們小姜說話永遠這麼謙虛。不過干起事來不含糊。就說這食堂，以前大夥抱怨飯菜沒油水，自打他抓了後勤，你瞧，實惠多了。」
副局長嘗了口土豆絲，點點頭：「味道是不錯。」
「都是廚師傅手藝好。」姜老四說。
一頓飯吃得簡單，但該說的話都說了。送走市局領導時，副局長又握住姜老四的手，用力搖了搖。
「好好干，年輕有為。」
「一定不辜負組織信任。」
看著吉普車開出院門，楊書記舒了口氣，轉頭對姜老四說：「下午開個班子會，把分工定一定。」
「好。」
小會議室里，煙味又濃起來。
新班子五個人：楊書記、姜老四、趙副書記、張副局長，還有一位從下面提上來的李副局長。圍著一張舊茶几坐下，各自端著茶缸。
楊書記先開口：「咱們也別搞虛的，直接說分工。我年紀大了，黨務、人事這塊我擔著。業務上的事，小姜牽頭，你們幾個副手配合。具體怎麼分，小姜你說說。」
幾道目光落到姜老四身上。
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茶水有點燙，順著喉嚨下去，整個人都暖了點。
「我是這麼想的。」他放下缸子，「業務這塊，趙副書記以前管投遞，熟門熟路，還歸您。張副局長抓後勤和基建，李副局長負責宣傳和工會。我總體協調和財務方面。具體事務，你們各自拍板，拿不準的咱們再商量。」
話說得平實，但意思很清楚：權，我分給你們。責任，你們也得擔起來。
趙副書記先表態：「我沒問題。」
張副局長和李副局長也點頭。這樣分，其實比預想中要好——以前在楊主任手底下，小事能定，大事都得請示。現在姜老四明確放權，只要不出格，他們自己就能做主。
楊書記笑了：「瞧瞧，小姜這套路清晰。行，就這麼定。以後我主內，小姜主外。黨政分工，咱們分局帶個好頭。」
會議開得短，二十分鐘就散了。姜老四回到自己辦公室——以前是副主任辦公室，現在換成局長辦公室了。其實就換了塊門牌，裡頭桌椅板凳還是舊的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，看著窗外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，枝椏伸展著，嫩芽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光。幾個職工推著自行車往外走，說說笑笑的。世界好像變了，又好像什麼都沒變。
下班鈴響的時候，天還亮著。
姜老四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桐桐才從樓里出來，低著頭，走得慢。
「上車。」他說。
桐桐坐上來，手摟住他的腰，但沒像往常那樣把臉貼上去。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。車輪軋過路面，沙沙的響聲格外清晰。
穿過兩條胡同，快到糧店門口時，桐桐突然開了口。
「工會主席……具體幹什麼？」
聲音悶悶的。
「組織活動，關心職工生活，發發福利。」姜老四說，「清閒，也挺好。」
「我以前管著整個會計科，帳目、撥款、報銷，哪天不得經手幾十筆。」桐桐聲音有點顫，「現在倒好，發發毛巾肥皂，組織看場電影。」
姜老四捏了下車閘，單腳支地，停了下來。
桐桐從他背上抬起頭，眼睛有點紅。
「我知道政策是這樣，」她吸了吸鼻子，「我也沒怨你。就是……就是心裡堵得慌。我幹了八年會計，現在一句話，就給我調崗了。」
風吹過來，揚起她額前的碎發。
姜老四轉過身，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：「要不……我想想辦法，看能不能調到別的局？」
「別。」桐桐搖頭，「那不成搞特殊了？多少人看著呢。你剛當上局長，不能讓人說閒話。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「我就是……有點捨不得。」
姜老四心裡嘆了一下。他何嘗不知道桐桐也是要強的。當年跟自己一起大學畢業，一起進入分局。現在他當了二號領導。
讓她去管工會，發電影票、組織聯歡會，確實屈才了。
「先幹著，」他重新蹬起車，「我來給你想辦法，怎麼不能讓你滿肚子才華浪費了？」
桐桐在他後背捶了他一下，「你才華才滿肚子呢。」
到家時，天擦黑了。
念到後面，人事部長的聲音頓了頓。
「梁桐同志。」
桐桐猛地抬起頭。
「免去東城分局會計科科長職務，任東城分局工會主席。」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里有幾秒鐘詭異的安靜。接著掌聲響起，但聽著有點稀拉，透著幾分微妙。
桐桐的臉暗了暗，又迅速恢復平靜。她跟著大家一起鼓掌，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點笑。
姜老四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會有這麼一出——夫妻迴避制度。政策文件裏白紙黑字寫著：領導班子成員的配偶，不得在同一單位擔任重要職務。以前是革委會，有些規矩執行得不那麼嚴。現在正規化了，這條就得動真格的。
會議散了，人群往外涌。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開。
「聽明白沒？以後楊書記管人，姜局長管事。」
「那咱以後找誰批條子？」
「黨政分開了唄，該找誰找誰。」
「梁主任可惜了，幹得好好的，調工會了。」
「那能不調嗎？她男人當局長了，她再管著會計科，不成夫妻店了？」
「也是……」
食堂今天加了菜。粉條燉白菜里多了幾片五花肉，炒土豆絲油汪汪的，又跟領導這桌，攤了個雞蛋。蒸屜里是白面饅頭。沒有酒——這年頭還沒人敢在工作日中午喝酒——就是普通的工作餐。
副局長挨著楊書記坐，姜老四坐在對面。
「姜生同志，」副局長夾了筷子白菜，看著他笑，「你和老楊把分局管理得不錯，上面都看在眼裡。就該這樣，緊跟步伐，解放思想。」
姜老四忙說：「都是楊書記領導有方，我也就是干點具體活。」
楊書記哈哈笑起來：「聽見沒？咱們小姜說話永遠這麼謙虛。不過干起事來不含糊。就說這食堂，以前大夥抱怨飯菜沒油水，自打他抓了後勤，你瞧，實惠多了。」
副局長嘗了口土豆絲，點點頭：「味道是不錯。」
「都是廚師傅手藝好。」姜老四說。
一頓飯吃得簡單，但該說的話都說了。送走市局領導時，副局長又握住姜老四的手，用力搖了搖。
「好好干，年輕有為。」
「一定不辜負組織信任。」
看著吉普車開出院門，楊書記舒了口氣，轉頭對姜老四說：「下午開個班子會，把分工定一定。」
「好。」
小會議室里，煙味又濃起來。
新班子五個人：楊書記、姜老四、趙副書記、張副局長，還有一位從下面提上來的李副局長。圍著一張舊茶几坐下，各自端著茶缸。
楊書記先開口：「咱們也別搞虛的，直接說分工。我年紀大了，黨務、人事這塊我擔著。業務上的事，小姜牽頭，你們幾個副手配合。具體怎麼分，小姜你說說。」
幾道目光落到姜老四身上。
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茶水有點燙，順著喉嚨下去，整個人都暖了點。
「我是這麼想的。」他放下缸子，「業務這塊，趙副書記以前管投遞，熟門熟路，還歸您。張副局長抓後勤和基建，李副局長負責宣傳和工會。我總體協調和財務方面。具體事務，你們各自拍板，拿不準的咱們再商量。」
話說得平實，但意思很清楚：權，我分給你們。責任，你們也得擔起來。
趙副書記先表態：「我沒問題。」
張副局長和李副局長也點頭。這樣分，其實比預想中要好——以前在楊主任手底下，小事能定，大事都得請示。現在姜老四明確放權，只要不出格，他們自己就能做主。
楊書記笑了：「瞧瞧，小姜這套路清晰。行，就這麼定。以後我主內，小姜主外。黨政分工，咱們分局帶個好頭。」
會議開得短，二十分鐘就散了。姜老四回到自己辦公室——以前是副主任辦公室，現在換成局長辦公室了。其實就換了塊門牌，裡頭桌椅板凳還是舊的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，看著窗外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，枝椏伸展著，嫩芽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光。幾個職工推著自行車往外走，說說笑笑的。世界好像變了，又好像什麼都沒變。
下班鈴響的時候，天還亮著。
姜老四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桐桐才從樓里出來，低著頭，走得慢。
「上車。」他說。
桐桐坐上來，手摟住他的腰，但沒像往常那樣把臉貼上去。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。車輪軋過路面，沙沙的響聲格外清晰。
穿過兩條胡同，快到糧店門口時，桐桐突然開了口。
「工會主席……具體幹什麼？」
聲音悶悶的。
「組織活動，關心職工生活，發發福利。」姜老四說，「清閒，也挺好。」
「我以前管著整個會計科，帳目、撥款、報銷，哪天不得經手幾十筆。」桐桐聲音有點顫，「現在倒好，發發毛巾肥皂，組織看場電影。」
姜老四捏了下車閘，單腳支地，停了下來。
桐桐從他背上抬起頭，眼睛有點紅。
「我知道政策是這樣，」她吸了吸鼻子，「我也沒怨你。就是……就是心裡堵得慌。我幹了八年會計，現在一句話，就給我調崗了。」
風吹過來，揚起她額前的碎發。
姜老四轉過身，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：「要不……我想想辦法，看能不能調到別的局？」
「別。」桐桐搖頭，「那不成搞特殊了？多少人看著呢。你剛當上局長，不能讓人說閒話。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「我就是……有點捨不得。」
姜老四心裡嘆了一下。他何嘗不知道桐桐也是要強的。當年跟自己一起大學畢業，一起進入分局。現在他當了二號領導。
讓她去管工會，發電影票、組織聯歡會，確實屈才了。
「先幹著，」他重新蹬起車，「我來給你想辦法，怎麼不能讓你滿肚子才華浪費了？」
桐桐在他後背捶了他一下，「你才華才滿肚子呢。」
到家時，天擦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