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夫妻夜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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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文心得了鼓勵,又想起剛才的話,追問道:「爸,那你剛才還說練口才,練發音,怎麼練啊?」

  「這個啊,有竅門。」姜老四想了想,「你平時看電視,聽廣播的時候,別光看熱鬧聽故事,留心一下人家那些播音員、主持人是怎麼說話的。他們那個調子,那個節奏,跟咱們平時閒聊不一樣。那叫播音腔,是有技巧的,字正腔圓,聽著舒服,有力量。你可以跟著學,跟著念,自己拿個報紙什麼的,大聲讀,錄下來自己聽聽差別。」

  他這麼一說,文心恍然大悟,眼睛更亮了:「我懂了!就是模仿,對不對?」

  「對,先模仿,再找到適合自己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啦!」文心一下子蹦起來,拉起旁邊看熱鬧的雪晴,「走,雪晴,去三大爺家!他家有電視,每天都有新聞,咱們去聽聽人家播音員怎麼說的!」

  雪晴「啊」了一聲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姐姐風風火火地拽著跑了出去。門帘啪嗒一聲響,倆人的腳步聲和嘰喳聲迅速遠去了。兩個小的見姐姐們出去了,連忙跟了出去,嘴裡還喊著:「等等我們,等等我們。」

  「這幾個孩子……」桐桐看著晃動的門帘,無奈地笑了笑,搖搖頭,把手裡終於補好的褲子疊起來,放到一旁的針線笸籮里。

  姜老四也笑著搖頭,繼續把碗裡最後幾口飯扒拉完。家裡有孩子,總是這麼熱鬧,這麼有生氣。他喜歡這種熱鬧。

  桐桐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,放在手邊,自己也坐下,順手拿起一件還沒織完的毛衣接著打。毛線是暗紅色的,在燈下泛著溫暖的光澤。

  「對了,」桐桐手上織著,嘴裡說道,「今兒下班回來,碰見對門秦淮茹了,愁眉苦臉的。聽說她家棒梗,也從鄉下回來了。」

  姜老四端起水杯,吹了吹熱氣:「哦?回來了。安排工作了?」

  「哪那麼容易!」桐桐撇撇嘴,「秦淮茹這幾天,為上她兒子工作的事,腿都快跑細了,見人就打聽,求爺爺告奶奶的。可你也知道,現在一個掃大街的臨時工,都恨不得有十個人搶。棒梗那孩子,下鄉這些年,也不知道性子改沒改。就他小時候那眼高於頂的勁兒,一般工作,他還未必瞧得上呢。」

  姜老四喝了口水,不置可否地「嗯」了一聲。棒梗,賈梗,他印象挺深。小時候被賈張氏慣得沒樣,偷雞摸狗,好吃懶做,後來大了些,更是囂張跋扈,看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。下鄉這麼多年,苦頭應該是吃了不少,但本性這東西……

  「就他那樣的,還挑三揀四?」桐桐繼續說道,手裡毛線針穿梭不停,「有份工作能餬口就不錯了。我估計啊,秦淮茹也就是白費勁。她一個寡婦,能有多大能耐?頂天了在她們軋鋼廠求人給個臨時工名額,還得看人家給不給面子。」

  姜老四吃完飯,用剩下的一點水漱了漱口,把碗筷推到一邊。他思忖了一下,對桐桐說:「棒梗回來,咱們家也注意著點。你回頭得空,跟二嫂、三嫂、五弟妹她們都提一嘴,家裡一些稍微值錢點的東西,該收的收起來,鎖好。平時出門,門窗也檢查仔細點。」

  桐桐手裡的毛線針停了下來,抬起頭,有些驚訝地看著他:「四哥,你這是……防著棒梗?不至於吧?咱們院裡可還住著三哥這麼個警察呢,他膽子再大,還敢到警察家裡伸爪子?」

  「這叫防患於未然。」姜老四擺擺手,神色認真,「他那手腳不乾淨的毛病,是從小落下的根兒。賈張氏怎麼寵他的,你又不是沒見過。下鄉苦是苦,可沒人管束,跟著一群半大小子混,這毛病是改了,還是更『精進』了,誰說得准?萬一哪天家裡真少了點什麼,就算你心裡明鏡似的知道是他,抓不住手腕,沒憑沒據的,你能拿他怎麼樣?還能無緣無故打上門去?」

  桐桐聽他說得在理,仔細一想,也點了點頭,臉色鄭重了些:「是這麼個理兒。那小子,小時候就沒少偷院裡鄰居家的菜、零嘴。行,我明天就跟嫂子她們說一聲,是得提防著點。唉,這弄得,一個院裡住著,還得跟防賊似的。」

  她嘆了口氣,手裡的毛線針又動起來,但速度慢了些,顯然心思被這事兒攪了。

  「這世道……」桐桐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,幽幽地說,「你是不知道,我今天回來,路過前街老張家,好傢夥,院裡吵得跟炸了鍋似的。哥哥和妹妹兩家人打起來了,勸都勸不開。」

  姜老四挑眉:「老張家?不就他們兄妹倆嗎?我記得關係還行啊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以前!」桐桐放下毛線,比劃著名說,「老張頭當初退休,那頂替進廠的工作名額,不是給了他兒子嘛。他閨女沒辦法,就下鄉去了。這一下就在那邊待了十來年,還在當地結了婚,生了倆孩子。這不,現在政策鬆了,拖家帶口地回來了。」

  姜老四大概猜到後續了。

  「老張家就那兩間小房,老兩口住一間,他兒子兒媳帶倆孩子擠一間。本來就不寬裕,這閨女一家四口再回來,往哪塞?打地鋪都擠不下!他嫂子當時臉就拉下來了,話里話外不樂意,嫌人多,嫌亂,嫌糧食不夠吃。他妹妹本來心裡就有疙瘩,覺得當初爹偏心,把工作給了哥哥,自己下了鄉吃了那麼多苦,現在回自己家連個落腳地都沒有,委屈一下子就上來了,就頂了幾句。這一頂不要緊,翻起舊帳,她嫂子說她沒良心,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她罵她嫂子占便宜沒夠……三說兩說,就動上手了!老張頭在一邊急得直跺腳,拉都拉不開,唉……」

  桐桐說著,連連搖頭,臉上滿是唏噓。

  姜老四聽著,心裡也有些沉。這種事,現在太普遍了。有限的房子,擁擠的人口,歷史的舊帳,現實的窘迫,全都攪和在一起,成了一個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。親情、愛情,在生存空間和物質壓力面前,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
  「還是四哥你有遠見,」桐桐忽然感慨,看向姜老四的眼神裡帶著佩服和慶幸,「早早就把前院那兩間倒座房買下來了。要是空著,以現在這形勢,街道、單位,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想往裡塞人呢。真安排進一戶來,且不說雜不亂,就這進進出出的,多不方便,多不踏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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