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姜老五事發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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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等到兄弟三人都靠到近前,姜老爹才張開嘴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,低沉、乾澀、帶著無盡的絕望,一字一頓,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瞬間石化的消息。

  「李秀兒……懷上了。」

  「孩子,是老五的。」

  轟——

  一道無形的驚雷,在狹小的屋裡轟然炸開,炸得姜老二、姜老三、姜老四三人渾身僵住,腦子一片空白,耳邊嗡嗡作響,半天都回不過神。

  大嫂李秀兒,是大哥死後留下的寡婦,守著孩子過日子,是姜家明媒正娶進門的長媳。

  姜老五,是家裡尚未婚配、年紀最小的兒子,今年不過二十二歲,爹娘還在悄悄為他盤算著親事,等著時局平穩,就給他尋一門好親事,成家立業。

  小叔子,讓守寡的大嫂懷了身孕。

  這樣的醜事,放在任何一個年月,都是足以被鄰里鄉親戳斷脊梁骨的醜聞,更何況是如今風氣嚴苛、一句話就能定人品行的特殊時期。

  一旦傳出去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  姜老五被這層窗戶紙徹底戳破,羞愧得無地自容,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,再也不出來。他把腦袋死死埋進褲襠,渾身瑟瑟發抖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仿佛這樣,就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。

  姜老二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,一股滔天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,燒得他理智全無。

  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跨到姜老五面前,沒有半句多餘的話,抬起腳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踹在姜老五的腰側。

  「你這個混帳東西!不知廉恥的畜生!我打死你!」

  姜老五悶哼一聲,抱著頭在地上滾出去老遠,身上沾滿了塵土,卻不敢有半點反抗,只是蜷縮在地上,默默承受。

  姜老三更是氣得渾身發抖,眼前陣陣發黑。

  他在單位辛辛苦苦打拼,一家人的前程、孩子的未來,全都系在名聲清白上,如今老五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,一旦泄露,全家都要跟著陪葬。

  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兄弟情面,反手解下腰間的皮帶,攥在手裡,朝著地上的姜老五,劈頭蓋臉就抽了下去。

  皮帶落在皮肉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姜老三一邊打,一邊壓著嗓子怒罵,每一句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絕望。

  姜老四坐在椅子上,自始至終沒有動手。

  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,心頭又氣又急,卻比兩個哥哥多了幾分冷靜。

  他清楚,事已至此,打也好,罵也罷,都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,泄憤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
  現在最要緊、最關鍵的,不是懲罰老五,而是想盡一切辦法,把這件事死死壓下去,把對姜家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,保住全家人的工作、名聲、前程,甚至是性命。

  姜老三打了許久,直到手臂發酸,力氣耗盡,才喘著粗氣,停下了手。

  他彎腰一把揪住姜老五的衣領,像拖一條死狗一樣,把人硬生生拽到眾人面前,雙眼通紅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誅心,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現實。

  「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!看清楚你爹娘,看清楚我們三個哥哥!」

  「你老老實實交代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!你知不知道,這件事要是傳出去,會毀了你一輩子!」

  「現在外面是什麼形勢,你心裡不清楚嗎?亂搞男女關係,是嚴重的作風問題,是大過錯!那些盯著別人錯處的人,正愁抓不到典型,一旦被他們揪住,批鬥、遊街都是最輕的,到時候工作會被開除,戶口會被吊銷,你們倆會被發配到邊遠地區吃苦受累,一輩子都別想再回老家!」

  「不光是你,大哥留下的孩子,我們幾個的兒女,將來上學、招工、參軍、入黨,全都要被你連累,三代以內都抬不起頭!」

  「你二哥在單位熬了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點起色,眼看就要往上走,你想一把把他拽回泥潭,讓他前功盡棄?」

  「你三哥三嫂,平日裡有一口吃的都不忘你,待你不薄,你想讓我們在單位被人指指點點,當成一輩子的笑柄,永遠抬不起頭?」

  「你四哥四嫂,讀了那麼多年的書,吃了那麼多的苦,一門心思盼著出人頭地,奔一個好前程,你就因為自己一時糊塗,要把他們的努力全部葬送,讓他們多年心血付之東流?」

  「姜老五!你告訴我,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!你到底有沒有為這個家想過一分一毫!」


  一番話,罵得姜老五面如死灰,渾身抖得如同篩糠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都辯解不出來,只能再次把腦袋埋下去,用沉默裝死,逃避眼前這讓他窒息的現實。

  姜大媽在一旁聽著兒子的話,越想越怕,越想越絕望。

  她原本只覺得是家門不幸,出了醜事,可此刻才真正明白,這件事的後果,嚴重到能讓整個姜家萬劫不復。她死死捂住嘴,不敢發出半點哭聲,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,唰唰地往下淌,打濕了衣襟,也浸透了心底的悲涼。

  姜老爹的旱菸一根接著一根,屋裡煙霧繚繞,他的臉色越來越灰敗,短短片刻,仿佛蒼老了十幾歲,脊背都彎了下去。

  姜老二見狀,連忙拉住還想繼續動手的姜老三,沉聲道:「別打了,再打也於事無補,事情已經發生了,躲不過去。現在最重要的,是讓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,半點都不能隱瞞!」

  說完,他狠狠踢了姜老五一腳,厲聲呵斥:「藏著腦袋有用嗎?能當事情沒發生嗎?能瞞過所有人嗎?你給我抬頭,原原本本地說,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!」

  姜老五這才緩緩抬起鼻青臉腫的臉,眼神渙散,嘴角帶著淤青,囁嚅了許久,才帶著哭腔,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大年三十那天晚上,吃年夜飯,我喝了幾杯酒,頭暈腦脹,就回屋躺著休息,很快就睡迷糊了……大嫂說孩子困了,要送孩子回屋休息,跟著也到了前院……後來她就進了我的房間,我一時糊塗,沒有守住底線,做了對不起全家、違背倫理的錯事。」

  「事後我也知道不對,心裡又怕又悔,也勸過大嫂,說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,可終究沒能管住自己,一錯再錯,走到了今天這一步……」

  後面的話,他實在沒有臉面再說出口,只能羞愧地再次低下頭,恨不得當場撞牆死去。

  姜大媽見兒子支支吾吾說不完整,哭著把後續的事情,一字一句地補充了出來。

  「今天傍晚,李秀兒從軋鋼廠下班回來,跟我們老兩口、老五,還有辛柳一起坐桌吃飯。吃著吃著,她突然捂著嘴往外跑,止不住地嘔吐,臉色白得嚇人。」

  「一開始我們都以為她是吃壞了肚子,著涼傷了胃,沒往別處想。可我看她那反應不對勁,反覆追問,軟硬兼施,她才鬆口,說自己很有可能是懷了身孕。」

  「我們老兩口,還有辛柳,起初誰也沒有往老五身上想,只當是在外面胡來了。可誰知道,老五自己心裡發虛,當場就親口承認,孩子是他的……」

  姜大媽說到這裡,再也忍不住,壓低聲音,拍著大腿哀嚎:「這兩個天殺的啊!真是作孽!他們這是要把姜家往死里逼,要斷我們姜家的根啊!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,還不如一起死了乾淨,別連累一大家子人!」

  姜老五被罵得縮成一團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木已成舟,生米煮成熟飯,孩子已經在肚子裡扎了根,無論怎麼打罵,怎麼悔恨,都無法挽回。

  一屋子人,愁雲慘澹,絕望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上,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,全都束手無策,想不出半點能立刻化解危機的辦法。

  姜老四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,讓自己保持最後的冷靜。

  他清楚,哭解決不了問題,鬧也掩蓋不了事實,這件事的核心,繞不開李秀兒。

  孩子在她身上,主意在她心裡,今天不把她叫到跟前,把話攤開說透,把後路徹底敲定,這顆雷,遲早會在姜家炸響,把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。

  他看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姜大媽,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「娘,別哭了,眼淚救不了姜家。這件事,歸根結底,必須讓李秀兒過來,我們當面把事情說開,把態度擺明白,把所有隱患都掐死在萌芽里,不然,後患無窮。」

  姜大媽抹掉臉上的淚水,踉蹌著站起身,腳步虛浮地走出屋子。

  不過片刻功夫,她就拖著李秀兒走進了廂房。

  李秀兒披頭散髮,衣衫凌亂,一邊臉頰上印著清晰鮮紅的巴掌印,顯然是在路上被姜大媽狠狠打了一頓。她雙眼紅腫,神情惶恐,渾身瑟瑟發抖,一進屋,就被屋裡所有人厭惡、鄙夷、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,如同被架在火上烤。

  守寡的長媳,與家中未成婚的小叔子做出這等違背倫理、敗壞門風的醜事,在這個年代,是最讓人不齒的行徑。

  她就算是在外另尋人家改嫁,都能落一個光明正大的名頭,可偏偏,她把心思動到了姜老五身上,這等醜事,足以讓姜家在整個南鑼鼓巷,永遠抬不起頭。

  姜大媽盯著她的眼神,如同淬了劇毒,滿是恨意與絕望,恨不得衝上去,生生撕了這個毀了自己小兒子、毀了整個家的女人。

  一屋子死寂,只有壓抑的呼吸聲,與濃濃的怒火在空氣中瀰漫。

  姜老四輕輕敲了敲桌面,清脆的聲響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將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拉到了自己身上。

  他抬眼,目光平靜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,直直看向李秀兒,聲音不高,卻清晰有力,每一個字都壓得極低,只有屋裡幾人能夠聽見。

  「事情的前因後果,我們已經全部清楚了。」

  「李秀兒,事到如今,哭哭啼啼、裝可憐,都沒有任何用處。你不必遮掩,也不必逃避,直說吧,事已至此,你心裡到底是什麼打算?」

  李秀兒身子猛地一顫,眼淚嘩嘩地往下流淌,哽咽了許久,在眾人冰冷而憤怒的注視下,終於吞吞吐吐,擠出了一句,讓在場所有人再次心頭一緊、臉色大變的話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想嫁給老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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