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不願意,那就換一個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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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叛軍的陣腳徹底亂了。

  禁軍副統領仰面倒在石階下方,胸口豎著一支箭羽,箭尾的赤紅翎毛在朔風中微微顫動。

  血從他身下滲出來,順著石磚的縫隙蜿蜒而下,在雪地上燙出幾道暗色的溝壑。

  沒了領頭的,其餘的禁軍看著逼近的北朔鐵蹄,已經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了。

  步兵打騎兵,還是北朔身披重甲的騎兵,和找死沒什麼區別。

  兩千鐵騎列成雁翼陣,繼續緩緩壓近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。

  不知是誰先鬆了手,第一把刀噹啷落地,然後是第二把、第三把,刀劍落地的聲音和滾雷般的馬蹄聲交織在一起,像一曲沒有指揮的喪樂。

  王后站在殿前石階上,如今,沒有人扶著她了。

  她身子有些歪扭,支撐著自己穩穩站著。

  病了許久,她瘦了許多,錦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。

  她沒有退。

  也沒有逃。

  她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蔣嬋策馬而來。

  她心裡清楚。

  今晚的事,成不了了。

  她敗了。

  盤算了二十年,爭了二十年,可她還是輸了。

  北朔王女有親衛兩千,她是知道的。

  可這些馬、這些戰甲是哪來的?

  明明只要有半個時辰的功夫,她就可以拿下北蕭王,逼他寫下詔書。

  那時再多北朔人闖進宮來,也只是意圖挑動兩國戰爭的賊人。

  而他們反應如此迅速,裝備這般齊全,分明是早就準備好了,等著她自投羅網。

  事到如今,她心裡反而平靜了許多。

  像是落在了最後一顆棋子。

  無論輸贏,都在此刻塵埃落定。

  王后心裡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。

  她看著蔣嬋策馬而來的姿態,看著月光把她的眉目照得清晰而冷冽。

  王后從心底升起真切的艷羨和欣賞。

  這一刻,她甚至想,如果她是她的女兒就好了。

  她若是有這樣的女兒,她定要苦心經營,讓她成為北蕭第一位女王。

  她會教她騎射,教她用兵,教她如何在男人的世界裡站得比所有人都高。

  她若是有這樣的女兒,她的心血就不會浪費在一個蠢笨自大的兒子身上。

  她若是有這樣的女兒,她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,輸得一敗塗地。

  她若是……可她沒有。

  遠處傳來了零星的喊殺聲,是有人在肅清叛軍殘餘。

  火把的光在城牆上明明滅滅,像一條蜿蜒的赤蛇。

  四處亮起了燈,有人在高聲傳令,有人在奔走。

  這座王宮在經歷了短暫的混亂之後,正在慢慢恢復秩序。

  蔣嬋翻身下馬。

  她的靴子踩在石階上,走到王后面前,停住。

  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。

  近得王后能看見她睫毛上沾的雪沫,近得蔣嬋能看見她嘴角沒擦乾淨的血漬。

  蔣嬋沒有拔刀。

  她伸出手,替王后扶正了抹額。

  「娘娘,你輸了。」

  王后笑了。

  「我知道,我早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*

  夜深了,但這座王城無人安睡。

  殿內,傷口重新被包紮過的北蕭王靠坐在床上。

  失血後的疲憊讓他那張老邁的臉看起來比平時更灰敗了幾分。

  赫連平斂起鋒芒,又恢復了那副低眉順眼的姿態,在一旁照顧著。

  蔣嬋已經讓她的親兵離開,脫下了騎裝戰甲,換上一件素淨的月白長裙,外罩一件銀鼠皮短襖。

  她坐在北蕭王榻邊不遠處的寬椅上,手裡端著一碗熱茶,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宮裡過除夕。

  北蕭王面前,王后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石磚上,一臉坦然,全無悔意與驚慌。


  北蕭王看著她,沒有開口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殿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寒風裹著雪沫撲進殿內,蔣嬋抬手擋了一下,微微眯起了眼。

  兩個親兵押著一個人走進來,那人腳步踉蹌,幾乎是被拖進來的。

  正是赫連卓。

  除夕的晚宴他早早就走了。

  此時穿著一身中衣,渾身的酒氣,顯然是又把自己灌了個爛醉如泥。

  親兵鬆手,赫連卓便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。

  他的頭髮散著,瞳孔因為驚恐而劇烈收縮,整個人像一隻被從窩裡拎出來扔進冰水裡的兔子。

  視線在殿中掃了一圈,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心的王后身上。

  赫連卓連滾帶爬地撲過去,一把抓住王后的胳膊,拼命地搖晃。

  「母后!他們說你謀反逼宮,這一定是假的對不對?他們在騙我、他們在誣陷你!」

  「是誰?是赫連平還是陌蘇月?母后你說啊!你告訴父王,是他們在誣陷你!父王在這,父王一定會給你主持公道的母后!你說啊!罪魁禍首到底是誰!」

  王后看著他,目光里翻湧著太多東西。

  最後她抬起手,一巴掌扇了過去。

  「廢物!」

  那記耳光清脆響亮,在空曠的大殿中甚至激起了一聲短暫的回音。

  赫連卓被打得整個人歪向一邊,蒼白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紅腫的掌印。

  「我告訴你罪魁禍首是誰,罪魁禍首就是你!就是你這個扶不上牆的爛泥!就是你這個沒本事的廢物!」

  「要不是你做事瞻前顧後,自大桀驁卻又志大才疏,你怎麼會被你父王厭棄!」

  「你是嫡長子!是我的兒子!我為了籌謀半生,我耗盡無數心血啊!如果你聽我的話,哪輪得到那個賤人的兒子出頭!」

  「是你!是你害我到這個地步!」

  「自從你被攆出議事閣,你整日不思進取,酗酒為樂,如果我不這樣做,難道要我看著旁人登上王位,再送我去死嗎?」

  「都怪你!都怪你!」

  王后說著,撲到了他身上,死死的掐著他的脖子。

  「我殺了你!我殺了你這個廢物!」

  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,額頭上青筋鼓起,面目猙獰可怖,臉上浮起不自然的紅暈。

  赫連卓被掐得雙眼翻白,雙手抓著王后的手腕。

  可他根本掰不開那雙手。

  整個過程有十幾秒。

  北蕭王只是看著,沒讓人阻止。

  赫連平和蔣嬋也只是看著,沒有說話。

  直到赫連卓的嘴巴大張著,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聲。

  北蕭王這才發話,「拉開,拉開!」

  王后被親衛拉開了,但她依舊在歇斯底里的嘶吼。

  好像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兒子,而是她的死敵。

  赫連卓被嚇得不輕,他涕淚橫流,癱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目光失神的望著王后的方向。

  好一場母弒子的鬧劇。

  蔣嬋安靜地坐在寬椅上,端著她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茶。

  可她卻清晰的看見了,王后溢出眼眶的水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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