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亂世將軍的糟糠妻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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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柱兒丟了個好兄弟。

  他的好兄弟叫井兒。

  是夫人從路上撿到的可憐人,傷的可重了。

  夫人心好,把他留在做小廝,還給了他一個更房讓他自己住,方便他養傷。

  只是井兒的身體真的很差。

  一起守門,他總不舒坦要回房躺著。

  也不知道那小更房有什麼好躺的,哪有站在外面吹風好。

  不過沒關係,柱兒覺得自己的老前輩,照顧新人是應該的。

  更何況井兒對他也不錯,偶爾出去跑腿給夫人買點心,還知道給他帶些回來。

  柱兒記得自己還叮囑他,讓他少花錢,男人到了年紀,就得攢錢娶媳婦了。

  雖然他們只是夫人的小廝,但以後夫人也會讓他們娶妻的。

  柱兒記得當時他說這話時,井兒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。

  柱兒懷疑他是有難言之隱。

  這年頭不好活,前些年大雍皇帝還在時,不少養不起孩子的人家,都會打小把孩子閹了,好方便送進宮做太監。

  怪不得他身體總那麼差。

  也怪不得他花錢大手大腳的,不想著以後娶妻生子的事,

  柱兒記得自己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,好兄弟之間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了。

  他還想著等自己以後有了孩子,讓孩子認井兒做乾爹呢。

  也好讓他有個人養老送終。

  但柱兒沒想到,平常的一夜過去,他好兄弟不見了。

  更房沒有,院裡沒有,全府都沒有。

  他去問團兒姑娘,團兒姑娘只讓他不該打聽的別打聽,好好當差就是了。

  柱兒覺得大事不妙。

  轉過身,原本屬於井兒的更房被分給其他小廝時,柱兒心已經涼透了。

  完了,他好兄弟沒了。

  柱兒一整天站在門口都無精打采的。

  他的好兄弟啊,井兒……

  怎麼就說沒就沒了,也沒讓他送上一程。

  一直站到晚上,他聽見有隱隱的尖叫聲。

  聽方向,是西跨院。

  這幾日他們這些下人私底下都在說,將軍有些不太正常了。

  每日喝酒、摔東西、打人。

  這是打到西跨院了?

  西跨院的姨娘們可不是將軍手底下的糙漢子,那可是能死人的。

  正猶豫要不要進屋報給夫人,一個婆子匆匆從西跨院的方向來了。

  當天晚上,他和其他小廝去西跨院把將軍抬出來了。

  將軍真沉。

  他沒敢跟夫人說,他和幾個小廝抬著將軍穿過花園時,他手上沒了力氣,不小心鬆了手,將軍腿磕在石頭上了。

  其他幾人當沒看見,他也趕緊裝沒發生。

  將軍會被磕疼嗎?

  柱兒不知道,但他有點擔心,擔心將軍秋後算帳。

  他原本在被夫人買進來之前也是做小廝的。就因為抬著老爺的轎輦時崴了下腳,就被打了三十板子賣了出來。

  還好有夫人把他買了回來。

  要是再被賣出去……

  柱兒嘆氣。

  但柱兒沒想到,將軍居然沒有了秋後算帳的機會。

  這一日,將軍的副將和郎中們快把門檻踏平了。

  最後結論,將軍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。

  柱兒看見將軍的副將臉黑如鍋底,站在門口長吁短嘆,好像天要塌了,看見他,還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  這模樣,和他當初安慰井兒如出一轍。

  所以有什麼壞事發生嗎?

  很快柱兒就知道了。

  將軍倒下十幾日後,城中亂了。

  聽說是軍中有校尉帶著手下的兵士,鬧著要見將軍。

  將軍病著的事瞞不住,他們應該是覺得將軍死了。


  見不著,就開始帶著人搶百姓們的東西。

  那日夫人換了身騎裝,挎著劍出了門,回來時劍上還有血。

  柱兒聽人說,夫人把那校尉殺了,還封了城門,不再准人出入。

  柱兒在這時就確認了,他好兄弟一定是沒了。

  他托人買了黃紙,晚上躲在被風的地方偷偷的燒。

  結果卻被團兒抓了個正著。

  柱兒喊了聲團兒姐姐,說紙錢是燒給井兒的。

  他看見團兒臉上表情有些一言難盡。

  和當初他說讓井兒攢錢,好日後娶妻的時候是一樣的。

  柱兒解釋,井兒是爹娘都不在了,又是個從小淨了身的,不會有後代,那紙錢只能他來燒了。

  柱兒說完,就見團兒的表情更一言難盡了。

  最後也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  他又怎麼了?

  迷茫的小眼睛眨了眨,他繼續燒紙。

  又過了幾日,柱兒聽說外頭出事了。

  和王帶著大軍正往他們瀏城而來,眼看著就要到了。

  城中不少人想逃出去,但城門早就關了。

  也有人趁機打家劫舍,夫人又穿著騎裝挎著劍出去了。

  這次夫人很晚才回來,此後也一直坐鎮在軍中。

  柱兒有些害怕。

  他只是個小人物,有個好兄弟,有個門可守,日後再娶個喜歡的姑娘,就是他這輩子所有的期望。

  可是兄弟死了,城破了的話,他也得死。

  算了,死就死吧,自己的命自己說了又不算。

  還是給他兄弟多燒點紙,等他下去了,也好花他兄弟的錢。

  畢竟他也沒有子孫後代,父母兄弟也在接連的打仗饑荒中都不在了。

  他每晚都找個地方給井兒燒紙。

  等和王大軍真圍了城的時候,他反而不怎麼怕了。

  夫人說了,瀏城易守難攻,只要他們不應戰,等個十幾日就太平了。

  等什麼,柱兒不知道。

  總不能是等將軍好起來。

  其實他知道將軍好不了了,每天那些姨娘們沒少收拾他,像收拾待宰的雞,只是柱兒誰也沒和誰說。

  不是等將軍好起來,又能是等什麼呢。

  柱兒不知道。

  他只知道天更冷了。

  城被圍著,城外的木柴燃料運不進來,也是會死人的。

  他就看見團兒又開始吃燒雞了,臉有點像街口劉婆子賣的燒餅。

  柱兒帶著擔憂入睡。

  但第二天就聽說事情解決了。

  夫人居然提前囤了巨量的木材和糧食,足夠應付眼下的局面。

  柱兒不擔心了,他看團兒也開始忌油膩甜食了。

  可隨著時間的推遲,和王始終不走,城中還是人心惶惶。

  那些木材和糧食頂得住十天半月,難道還能頂得住一個月三五月嗎?

  柱兒看見團兒這次不吃燒雞了,畢竟府中開支縮減,城裡也沒那麼多燒雞可以吃了。

  她開始吃饅頭。

  幾口一個的啃饅頭。

  柱兒好奇,問她為什麼一覺得危險就先填滿肚子。

  團兒說是因為她和夫人一路走過來,幾次都差點餓死。

  那時她最大的期盼已經不是不要死呢。

  而是不要餓著肚子死。

  又十天,和王攻城了。

  攻城那日,柱兒跟著夫人出府,去了城牆上頭。

  城外的土地上,和王的人像看見點心碎渣的螞蟻,烏央烏央的往城牆上沖。

  沖的柱兒心驚膽戰,但夫人在前頭穩穩地走著,他也就不怕了。

  火桶、熱油、檑木、滾石、狼牙拍。

  瀏城的牆又高又結實,和王的人上不來,但他們的東西能扔下去。


  場面僵持了半日,和王突然退兵了。

  柱兒就見地平線上有另一支軍隊來了。

  遠遠得,他看見打頭穿著銀甲騎著匹白馬的那人有些眼熟。

  扒著城牆邊,他努力把眼睛瞪大了看。

  白馬帶著那人越來越近,身後的大軍也越來越近。

  他先看清了大軍的旗幟,上面寫了個淮字。

  身邊的人都在喊,是淮王來了。

  淮王?

  柱兒繼續瞪眼睛瞧著,他怎麼看著,打頭那人那麼像他失蹤的兄弟。

  不可能,他兄弟叫井兒,是個身體很弱,時常需要他替他守門的病秧子。

  不可能是淮王。

  可是怎麼這麼像?

  淮王叫什麼來著?

  賀、賀承景?

  賀承景!

  「井兒!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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