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叫姐姐,還是阿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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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念的話像驚雷。

  黎晏聲往日的鎮定蕩然無存,只剩一點崩裂的慌。

  眼前的姑娘從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柔弱,相反,她很剛烈,寧折不彎。

  只是黎晏聲沒想過許念會為自己殉情,這不是他要的。

  「我收回。」

  他聲音有些啞裂:「收回這句話。」

  黎晏聲沉如深潭的眼,閃現波瀾:

  「我們都要好好活著,你更是如此。」

  許念這才奴了下唇。

  她可以接受跟黎晏聲永遠不再相見,只要他好,可絕對接受不了黎晏聲說這麼晦氣的話。

  重新窩回黎晏聲懷裡,把人摟的很緊。

  黎晏聲掌心回握,也一點一點揉順在許念腦後。

  手機在桌上震。

  是黎晏聲的。

  「可能是司機,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他怕摁門鈴會吵到許念,所以特地交代到了給他發信息。

  司機果然已經站在門口。

  黎晏聲接過,拎進屋,許念湊過去,都是她愛吃的,黎晏聲卷著袖管問:「國外是不是吃不到豆腐腦。」

  許念點頭。

  她偏愛這口早餐,最後竟喝了兩大碗。

  飯後她整理箱子,抱出滿懷的營養品跟補品,一一擺在黎晏聲面前給他講解怎麼吃。

  「這幾個,每天一粒。」

  「這個睡前。」

  「還有這個,你可以泡水喝,對心腦血管好。」

  黎晏聲端坐沙發,看許念蹲在茶几,唇角含笑。

  「我還不至於這麼老。」

  許念還在翻騰著箱子,想也沒想道:「你都五十了,還不老嗎,我看你白頭髮都變多了。」

  黎晏聲第一次沒有因為許念說他老,而感到傷心。

  語調幽幽,帶著點撒嬌:「那你心疼嗎。」

  許念心跳狂亂。

  見她不吭聲,黎晏聲把人從地上拉起,讓許念坐在他大腿,摸著她側臉,細細揉捻。

  語氣帶點曖昧。

  「心疼嗎?嗯?」

  許念覺得他又在兩眼放光。

  這老傢伙最擅長順杆往上爬。

  她還是不說話。

  黎晏聲克制不住的咬在她唇瓣,繼而挪向耳邊,說了句老不正經的話,許念臉頰羞的漲紅。

  他在問許念自己昨晚表現怎麼樣。

  有沒有給他帶點那方面的補品。

  許念咬牙:「你需要,我可以給你整點。」

  黎晏聲笑,笑的明媚燦爛,又略帶狡黠:「對我不滿意?」

  許念:「不是你說的,力不從心。」

  黎晏聲掐著她的腰攥緊,把人緊貼著固定在胸前:「傻話,誰讓你說我老,嗯?」

  他尾音有些嗜狠,連帶著掌心的勁兒也跟著用力。

  許念蹙了下眉,他才放緩力道,嘆出口氣:「你不用惦記我,反倒是你,讓人掛心。」

  黎晏聲用指骨撩開她面頰的一縷發,別在耳後:「你去的地方,都太危險,a國開戰的時候,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電話,就為確定你安全,可心裡還是不放心,因為我知道槍炮無眼,明天跟意外,誰也不知道哪個先來。」

  他沉住口氣:「許念,回來吧,哪怕不想待在北京,國內960萬平方公里,哪裡不能呆,況且你現在也可以轉做紀錄片,沒必要把自己放在那麼危險的境地。」

  「你想我心臟好,就別讓我牽腸掛肚。」

  「你也知道我老了,真受不得刺激。」

  「算我求你,行嗎?」

  黎晏聲姿態謙卑,攥著許念的手,心有餘悸。

  那時候許念都不理他,也不回消息,黎晏聲只能通過許念單位獲得近況,可戰亂一起,信號就容易中斷,她消失過幾天,把黎晏聲嚇得嘴裡時常含著速效救心。

  他跟許念心情一樣。


  只要對方好,怎麼都行,可就是不能磕著碰著,許念擦破點皮都是在要他命。

  「可這是我理想。」

  許念輕喃:「我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,會抬高生命厚重。」

  黎晏聲抿唇:「生命的厚重在於探索,可這世界,還有許多你沒經歷的,也許探索更多,或者在別的地方,你依舊能找到實現自我價值的真諦。」

  「比如寫寫書,做做宣傳,也能呼籲世界和平。」

  許念搖頭:「不,人類社會,欲望沒有盡頭,硝煙就永無寧止,我以前也以為只要將這些事實報導出來,就能改變,但我現在變了,我開始只想為那些平凡的生命記錄,記錄他們存在過的證據。」

  她攬過黎晏聲脖頸:「人在宏觀災難面前,太渺小了,底層蛋糕不夠分,利益驅使,的確會放大某些陰暗的醜陋,可不妨礙也有人性光輝的閃現,我就是想作為一個旁觀者,局外人,用直白的語言和鏡頭,記錄這世界的真相,至於評判是非,只能說,一千個人,會有一千種見解,我不做評判,我只負責揭露。」

  黎晏聲歪了下頭,目光像是饒有興味:「你好像長大一點。」

  許念:「經歷多了,總會變成熟。」

  黎晏聲:「你能這麼想,我很欣慰,但萬事還是要先顧好自己,才能兼顧別人。」

  「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濟天下。」

  許念:「所以你才會資助我。」

  黎晏聲沒說話。

  許念:「因為你下縣時,曾被那個跟我差不多的小姑娘喚醒人格里的悲憫,我後來悄悄查過,你這輩子,資助的學生不計其數,每到一個地方,除了必要的政績任務,你最後還會留下一座希望小學。」

  黎晏聲淺笑:「看來你對我了解不少。」

  許念:「那當然。」

  剩餘的話,她沒說。

  黎晏聲實在是個頂好頂好的男人。

  她沒有辦法不去愛他。

  他胸襟寬曠,心懷大愛。

  黎晏聲將指腹磨在許念唇瓣,一點點珍視的碾。

  他活了半生,許念是唯一欣賞且懂得理解他的人,是他的妻子。

  夫復何求!

  「或許,你真的投錯了胎。」

  許念疑惑。

  黎晏聲望著她,眉目專注,含情繾綣。

  「你跟我很像。」

  「也許,應該是我女兒才對。」

  繼承他的人格,完成他的遺志,作為他的延續,在這世間存活。

  可偏偏造化弄人。

  讓他們相差十八歲,又碰巧只能用情愛糾纏。

  其實兩人無論做志同道合的戰友,朋友,或是家人,都會同心同德,榮辱與共,他們擁有著相同的人格底色,如同雙生火焰,纏繞,交疊,又生生不息。

  黎晏聲感嘆活了半生,幸得知己,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。

  他不枉此生。

  「許念,你甚至讓我沒辦法不去愛你。」

  黎晏聲掌骨攬在許念腰間,心頭是按壓不住的火燒。

  許念被他情話撩動,恰逢手機在響,她藉故躲避黎晏聲灼熱的目光:「電話。」

  黎晏聲搖頭,置之不理。

  他現在深刻理解王侯將相為什麼會迷戀一個女人晚節不保。

  世間紛擾,什麼都假的,只有眼前實實在在的情意,甚至要與你共刎烏江的虞姬才是真。

  許念扭著身子去夠桌上的手機,想拿給他,可黎晏聲鎖的緊,她摸半天摸不著,最後還被扥回唇峰。

  呼吸是克制隱忍的。

  人愛到極致,會不捨得碰,但又按捺不住心底那點躁動的情意。

  黎晏聲將牙根咬的生疼,可胸腔已經沸騰灼烈。

  許念:「你別又想那事。」

  她像是警醒:「我可不想去醫院看你。」

  黎晏聲敞開雙腿,許念已經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一種本能。

  「你這話說的太晚。」


  許念堪比強心針。

  原本病病殃殃的身子,立刻腰也不疼,腿也不酸,渾身都有勁兒了。

  但他又補充:「你不喜歡,我可以忍著。」

  許念:「……」

  「你能不能,先放我下去,電話響半天了。」

  黎晏聲:「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又走,能多抱一會是一會,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管,就想摟著你睡覺。」

  許念:「……」

  黎晏聲在古代,絕對是個遭人唾罵的昏君!

  他會真的從此君王不早朝。

  兩人貼的緊,許念總覺不舒服,她扭著身子想躲避,可這無疑是雪上加霜。

  黎晏聲嘶著的氣咬:「別動。」

  許念真的不敢再動。

  實在是黎晏聲眼球渾濁的嚇人。

  最後怎麼硬生生壓下去的,許念不清楚,或許他就一直沒消,看許念的眼神都像餓狼見著肉,炯炯有神的冒綠光。

  要不是手機一直響不停,黎晏聲恐怕很難把持。

  他下午有個會,晚上還有應酬。

  人走到許多位置,就已經身不由己,他倒真盼著早點退休,落個清淨。

  晚上公務結束,走在熟悉的道路,望著熟悉的街景,他久違的感受到充盈,好像有什麼人在等他一樣。

  回到家,許念已經將各種小藥片用分裝器給他分好,窩在沙發睡著。

  客廳沒開燈,只有落地窗外的光亮倒映在她臉頰。

  黎晏聲門鎖撞緊,她便驚醒,仰著頭朝門邊望,起身走過去。

  只是人還沒站穩,就被黎晏聲吻的猝不及防,帶著淡淡酒氣,濃烈的喘息,一點點將她吞沒。

  夜晚總會催發很多隱秘。

  他實在酒精上頭,忍不了一點了。

  只是每當看到許念肚子上的疤痕,他就會隱隱克制,不敢太過放縱,指腹總會在那一小塊肌膚磨過又磨,好像心在滴血。

  -

  第二天雖是周末,但黎晏聲依舊擠不出時間能陪許念,臨出門前,叮囑道。

  「你要是無聊,就去找桐桐,她跟向東都在郊區的小院住,我派車給你。」

  許念想了想,還是作罷:「算了,他們兩個在一起,我去當電燈泡幹什麼。」

  黎晏聲愧疚:「我儘量早點趕回來。」

  許念無所謂道:「沒事,反正也有些合作的事要談,之前北京這邊都推給老周,回來了,我正好幫幫他。」

  黎晏聲一聽老周,心口就往下沉,但又無法制止。

  只能悶不作聲的換鞋。

  他發現自己始終沒辦法那麼大度,眼見許念拱手讓人。

  「你別叫車了,出門樓下有人送你。」

  不等許念拒絕,他推門走出去。

  許念對著門板嘆氣。

  她看出黎晏聲剛才臉瞬間沉的好像石墨,可又不知道怎麼哄,一個人在客廳回了幾條訊息,便下樓去赴約。

  司機果然在等著。

  許念沒推辭。

  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,黎晏聲才能放心。

  這老傢伙是有點掌控欲在的,而且心眼特別小,醋罈子還賊酸,自己跟男人多說幾句話他都容易多想。

  但許念不想讓他多想。

  她就是愛黎晏聲,愛到不想讓他吃無謂的酸醋。

  約的是出版社人,商談後續出版加印的問題。

  在咖啡廳。

  許念磨著咖啡杯邊沿,無意朝窗外望了一眼,便看到黎晏聲女兒正用探量的目光與她對視。

  她愣了愣,繼而收回視線。

  兩人身份尷尬,況且關係鬧得很僵,原本就沒有多接觸的必要,許念想裝不認識的。

  可談完事,臨收拾東西,黎晏聲的女兒卻站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抱歉,我可以和你談談嗎?」

  許念抿唇,沒應聲,黎晏聲女兒又繼續:「我沒有惡意,就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,當年的事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
  許念最終點了下頭:「我沒怪你。」

  畢竟是黎晏聲女兒。

  對方又誠心誠意道歉,許念不好讓黎晏聲難做。

  人會愛屋及烏。

  許念雖然做不到視她為親生女兒,但也絕對不會充滿怨憎。

  她一向不是那樣的人,也不會把江禾的錯誤,怪罪到孩子身上。

  「要喝東西嗎?我去幫你點。」

  女兒搖了搖頭,問:「你會和我爸結婚嗎?」

  許念再次陷入沉默。

  她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。

  妮妮:「我不是反對你們結婚,只是怕你不接受我。」

  「我媽媽住院了,我每個月的生活費,都要攢下來幫她看病,而且我還在讀研,經濟不太寬裕,如果爸爸再不要我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」

  「當年的事,我替我媽媽向你道歉,我現在知道很多事,並不怪你,只是希望你能原諒我,我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,只是……」

  她像難以啟齒:「只是,能不能,把爸爸的愛分我一點,我只要一點,就夠了。」

  黎晏聲女兒說的言辭懇切,甚至眼圈都泛著紅暈,倒真是楚楚可憐的受氣包模樣。

  「我以後怎麼稱呼你,叫你姐姐還是阿姨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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