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誰都能看出許念的分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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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書桐幾乎是連夜從雷克雅未克殺回國內的。

  落地北京,許念已經比她早到兩個小時,等在大廳門口。

  眼前陡然停過一輛車。

  黎晏聲落下后座車窗,許念微微怔愣,繼而又覺正常。

  她知道黎晏聲這些年一直關注著自己。

  知道她的行程,倒也不難。

  「上車。」

  許念遲疑了下,還是拉開車門坐上去。

  主要這裡人多眼雜,兩人不適合暴露公眾視野太久。

  司機已經將她的行李放入後備箱,立在車邊,並沒有立刻跟進來。

  「沈叔叔怎麼樣。」

  許念問:「我聽桐桐說,好像很嚴重。」

  黎晏聲不敢再瞞,她怕許念知道真相跟自己生氣,還以為自己又騙她,趕緊坦白從寬。

  「他沒事,他就是故意的,想騙桐桐回來。」

  許念:「……」

  這一騙騙了倆。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。」

  黎晏聲:「他威脅我,他說我不幫他,他就給你介紹男朋友。」

  許念:「……」

  她跟沈向東接觸不深,看外表,以為他是成熟穩重深情款,沒想到也這麼不靠譜。

  苦了桐桐,臨登機前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,估計也得從飛機一路哭回來。

  許念嘆出口氣,不再說話。

  車廂里進入短暫凝結。

  黎晏聲指骨搭在膝頭,掌背隱隱用力,心裡翻江倒海。

  許念跟著回北京,是他沒想到的,算意外之喜。

  可又不敢做出輕薄的舉動。

  不禁暗暗嘲笑。

  活了一把年紀,臨近暮年,竟像個毛頭小伙,對喜歡的姑娘熱血沸騰,卻又羞於啟齒。

  十月的北京。

  微風裡已經蘊藏涼意,乾的人皺巴巴的。

  許念皮膚在換季時就會有些敏感,臉頰印著一小塊梅花似的紅,黎晏聲捕捉到,抬手在她臉頰蹭了蹭。

  「是不是又過敏了。」

  許念被這猝不及防的動作,攪的心尖扼緊。

  她避了避,輕「嗯」一聲。

  黎晏聲從前排座椅中間的小儲物盒裡,翻出一瓶補水噴霧。

  許念看看他手裡的東西,又看看黎晏聲。

  以她對黎晏聲的了解,他不可能是會護膚的那種人,而他手裡的補水噴霧,明顯是對護膚品很了解的人才會用的。

  黎晏聲像看出她眼裡疑惑,急忙解釋。

  「之前去西北出差,太干太曬,劉秘書幫我準備的,一直放在車裡,不是女人用的。」

  許念抿了下唇,接過。

  黎晏聲像是怕許念不信,又補充。

  「真的,不信我可以讓劉秘書作證。」

  許念:「我們不是那種關係,你不用解釋。」

  她音色很輕很淡,淡到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黎晏聲聽得心口下沉。

  他抬手攥過許念,把人轉向自己。

  「我們怎麼就沒關係,許念,你是我…」

  他差點脫口而出,想說你是我老婆。

  可話到嘴邊,還是咽進去。

  他連那枚求婚的鑽戒和婚戒,都沒來得及送出去,算什麼名正言順的愛人。

  低眸緩出口氣:「許念,你不能,隨隨便便就抹殺掉我們的一切,我們明明有過,在我心裡,也沒有人能再取代你的位置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你不介意,不介意我這些年有沒有過其他女人,不介意我的所有,可我就想告訴你,我沒有,我心裡只你一個。」

  他聲音都有些急切。

  眉心微微蹙緊。

  許念與之對視。

  眸底的目光,滿是無奈與心酸。


  其實她也想不明白,為什麼相愛的人不能相守。

  黎晏聲這輪皎月。

  實在太明,太亮,太高不可攀。

  如果可以,她倒希望黎晏聲是個普通人,又或者兩人不要相差這麼多。

  可人生,就是沒有如果。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她音色依舊平穩。

  「我沒有別的意思,也沒有質疑你品性,我知道你是很好,很好的人。」

  「我不希望你解釋,是因為我們之間,無需解釋。」

  「我自然相信你。」

  黎晏聲繃緊的情緒漸漸散開。

  許念總能三言兩語勾動他心魂,又能輕而易舉的撫平他焦躁。

  他越發不舍,把人扣進懷裡。

  有冗長時間,他都像從前那般貪戀,只想把許念牢牢捆綁,片刻都不離他身。

  許念對他來說,都已經不再等同於只是一個女人。

  而是他的港灣,是他靈魂歸屬。

  是家與家人。

  -

  許念靜靜嗅著黎晏聲衣料香氣。

  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有力,心也跟著一點點安寧。

  即使五年過去,即使經歷這麼多是與非,她還是只在黎晏聲懷裡,才能感受到這種全然的放鬆和柔軟。

  黎晏聲就意味著安全感。

  像城牆一樣寬厚,像海一樣容納。

  她不自覺就會淪陷,手指攥在他腰間,如果不是司機提醒,兩人恐怕還痴纏的難捨難分。

  林書桐眼睛紅腫的從大廳里出來。

  她還留著慣有的短髮。

  但並不是她喜歡。

  而是刻意想與年少的自己進行訣別。

  許念看過她年輕時的照片,機靈,嬌俏,明眸皓睞,像許多女孩那樣,喜歡穿各種漂亮的裙子,留著長長的頭髮。

  但最痛的那年,她竟給自己將頭髮剪的七零八落,像狗啃的一樣。

  人的情感太過激烈,卻無從發泄,會容易在身體上找補,從那以後林書桐就變了,變得沉默寡言,總讓人感覺她很破碎,眼神也跟著空洞,自帶陰鬱氣場。

  幾人直接去的醫院。

  林書桐坐在前排,始終低垂著頭。

  路上有幾次,許念都看出她很糾結,大概是想問,又不敢問。

  許念想說出實情,可黎晏聲輕攥過她一點腕臂,搖了搖頭。

  直到車停穩在醫院門口,黎晏聲才言語。

  「桐桐,我跟許念在下面等你,有人會帶你去看他。」

  林書桐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知道許念跟黎晏聲見一面也很難。

  望著人影漸遠,許念有點擔心。

  「她會不會怪我,怪我跟你們一起騙她。」

  黎晏聲輕笑:「不會。」

  「桐桐只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,她其實很愛沈向東。」

  「她從小就喜歡他,只是命運弄人,否則,他們現在應該很幸福,孩子都會跑了。」

  他下意識感慨的脫口而出,讓兩人都不自覺想起五年前不幸失去的孩子。

  那是他跟許念一生的痛。

  黎晏聲腮線位置鼓起,牙槽隱隱用力。

  他怕勾起許念心傷。

  更怕許念恨自己。

  但許念對黎晏聲這幾年的所作所為,也全然了解,知道他每年都會去給長明燈添香油,風雨無阻,甚至是想到許念,心裡難過,也會一個人上山,去古寺里轉轉,看花開花落,寒來暑往。

  「我想去山上看看。」

  黎晏聲起初還沒明白她意思。

  許念:「我想去給孩子去添香油。」

  黎晏聲微抿唇峰,最終還是答應。

  山上涼的很,會比市區低個幾度,兩人從車上下來,朝古寺邁進,許念抱了下臂,黎晏聲便將身上外套脫下,裹在她肩膀。


  黎晏聲的衣服都很厚實。

  就如同他這個人,溫暖,挺括,讓人心安。

  許念想到第一次,她在路邊暈倒,黎晏聲也是這樣,將衣服套牢在她身體,捆綁住的,還有她此後全部人生。

  這件衣服,便是命運為她設置的牢籠。

  她心甘情願被囚鎖。

  古寺依舊如從前那般清幽。

  但這裡修行的師傅,似乎許多都已認識黎晏聲,路過時,會低眸點頭,算作招呼。

  黎晏聲頷首,拉著許念往裡走,掌心攥的很緊,似乎在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,也害怕許念會觸景生情,他不知該怎麼安撫。

  但許念表現得很平靜。

  五年,足夠淡化許多往事浮塵。

  況且她一向是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。

  只是當她想為兩個孩子誦經祈禱時,黎晏聲攔住她。

  「我跪。」

  他喉間滑滾,似在壓抑某種難掩的苦澀。

  即使過去五年,他卻無法像許念那般冷靜。

  「該下跪祈求孩子諒解的,是我,你沒有做錯任何。」

  他音色啞裂:「是我沒保護好你跟孩子,是我沒有做到一個爸爸應該做的事。」

  黎晏聲眉眼堅韌,卻藏不住眸底泛紅的哀傷。

  那天的黎晏聲,跪滿古寺里所有神佛。

  在此之前,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,可有一句話,叫未到傷心處,不信神明。

  這五年裡,他無數次跪拜,祈求,祈求上天垂憐,收回對許念和孩子的所有懲罰,他什麼苦都願意吃,什麼因果都可以背,哪怕用他現在所有一切,去換許念餘生安穩太平,他都心甘情願。

  他已經錯過一次,他不可能再錯第二次。

  許念靜靜望著他。

  人非物換,斗轉星移。

  就如同當年她對神明禱告,保佑黎晏聲歲歲平安,子孫滿堂。

  時光殘忍而決絕。

  它將所有人,都改變的面目全非。

  -

  從古寺出來時。

  山裡的天色,已接近傍晚。

  山丘巍峨聳立。

  層巒疊嶂間,如同起起伏伏的人生。

  黎晏聲看看時間:「桐桐那邊都安排好了,我送你回酒店。」

  許念沒應聲,朝車邊走,黎晏聲跟緊。

  回去路上,黎晏聲接了個電話。

  車廂靜,許念又坐他旁邊,難免聽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是劉秘書打來的。

  詢問他江禾的事情怎麼處理。

  江禾的刑罰已經判下來,可五年過去,她也老了,並且在裡面瘋瘋癲癲,經常會跟人起衝突,身體也大病過一場,按理說可以保外就醫。

  但她已經沒有親人,只有黎晏聲跟女兒。

  女兒起初不想管她,可畢竟是生母,最終狠不下心,求到黎晏聲面前,問他可不可以幫幫媽媽。

  黎晏聲是不想再聽到關於江禾的任何消息。

  可畢竟是他前妻,所有人都會問過他意思才敢做決定。

  輕不得,重不得。

  所有衡量全看黎晏聲。

  「按正常程序,不用問我,如果她符合條件,該怎麼來就怎麼來,不符合,也不用因為她是我前妻就怎麼樣,她與我無關。」

  掛斷電話。

  黎晏聲悶了口氣,瞄向許念。

  他怕許念生氣。

  當年的事,換做任何一個女人,都會恨透黎晏聲,可唯獨許念不會。

  他試探開口。

  「妮妮其實也知道自己錯了,她和我說過他,她當年不是有心的,她以為你是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許念截斷他的話:「我沒有真的怪過她,我知道她只是個小孩子,而且站在她的立場,我就是破壞她家庭幸福的第三者,她對我有敵意,人之常情。」


  許念職業是記者。

  這種從業經歷,讓她比許多人更冷靜,客觀,能夠刨出自我視角,去理性評估所有事情的對與錯,是與非。

  她這輩子唯一的不冷靜,不理智,也僅僅只針對黎晏聲。

  每個人都是狹隘的,且自私的。

  站在自我視角,維護自我利益,便免不了要去中傷她人,甚至是顛倒黑白,什麼仁義道德,什麼價值觀念,通通不見。

  那些標準只針對評判外人,落到自己身上,心裡眼裡,便只剩陰暗的欲望。

  這就是人性。

  許念見過太多。

  所以她不會覺得驚奇。

  她能窺破每個人行為後的動機。

  而她最可貴之處,是她見盡了這世間的不完美,卻依舊願意保持初心,做她理想中的那個自己,不會因傷害,背叛,甚至是強權壓迫而折腰。

  否則,她早就改行了。

  更不會有西寧那檔子事,也就不會有人給黎晏聲做文章。

  命運的因果,總是一環扣一環,從沒有無緣無故的事。

  所以她不怪任何人,更不會怪黎晏聲。

  所有人都是被命運推著走的,所有人站在自己角度,都合乎自己的情理,可偏偏釀成的結果卻是個悲劇。

  你能怪誰呢。

  到了酒店,司機幫許念拿行李箱去辦入住。

  許念不想讓黎晏聲再跟上去:「就送到這吧,畢竟是在北京,認識你的人多,被看到,總歸不好。」

  她手搭在后座車門,又凝神望過他一眼,才下車。

  黎晏聲透過后座車窗玻璃,望著她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範圍,想吩咐司機開車,卻張不開口,眼睛更從許念的方向錯不開目。

  司機很有眼力見。

  從後視鏡里瞄著黎晏聲眼色,遲遲沒有踩油門。

  沒有人看不出許念在黎晏聲心裡的重量。

  從許念出現在黎晏聲生活的那一刻起,他們都是見證者,見證著黎晏聲彌足深陷。

  司機轉過身,遞給他一張房卡。

  「許記者房間的,剛才我幫她辦入住,找前台多要了一張房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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