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默許靠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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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因為是國慶假期,返程的人比來時更多。

  許歲然好不容易才擠進去,搶到了後排的三人連坐。

  「小雨,快來!累死我了!」

  中間的位置其實是最不舒服的。

  不僅擠,還沒有靠的地方。

  蒲雨看了一眼站在過道里的原溯,主動過去坐到了中間:「我坐這兒吧。」

  原溯沒說什麼,默默在她身側坐下。

  少年身量很高,腿長手長,即便已經極力收斂著動作,但兩人之間可供周旋的餘地也所剩無幾。

  隨著車身的每一次搖晃顛簸。

  他手臂的輪廓若即若離地輕觸著她的肩。

  許歲然原本是有些不開心的,覺得蒲雨太委屈自己。

  但一轉頭看到這兩人挨著的坐姿。

  那點不開心立馬變成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。

  雖然原溯平時陰鬱冷淡,還有那樣一個糟糕的家庭背景,讓人不敢輕易招惹。

  但此刻——

  看著兩人並排坐著的畫面。

  怎麼看怎麼……養眼?

  她眼珠子轉了轉,不敢明目張胆地打趣,只能暗戳戳地從包里翻出一包軟糖。

  「小雨,吃糖。」

  蒲雨搖搖頭:「我坐車不吃東西的。」

  許歲然朝著原溯的方向努了努嘴,壓低聲音:「那你問問他吃不吃?」

  蒲雨:「……」

  三個人挨得這麼近,他又不是聽不見。

  但原溯偏偏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,仿佛與世隔絕。

  許歲然還在堅持不懈地遞著那包糖。

  蒲雨沒辦法,只好硬著頭皮接過來,輕輕戳了戳原溯的手臂。

  少年的肌肉緊實,觸感微硬。

  原溯緩緩睜開眼,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,聲音低沉微啞:「怎麼?」

  「那個……」蒲雨攤開手心,露出包裝可愛的軟糖,「你要吃糖嗎?芒果味的。」

  原溯垂眸看了一眼那幾顆糖。

  又看了看她白皙掌心中那淺淺的紋路。

  「過敏。」

  他收回視線,重新閉上眼,「不吃。」

  氣氛一度十分尷尬。

  「啊?抱歉抱歉!」許歲然連忙探過頭來,「不好意思啊原溯,我包里好像還有葡萄味的,你要不要……」

  「不吃。」

  這次連眼皮都沒抬,拒絕得乾脆利落。

  許歲然吐了吐舌頭,縮了回去。

  蒲雨有些窘迫地收回手,把糖重新塞進許歲然包里。

  好在許歲然逛了一天實在是累慘了,沒一會兒就靠著車窗睡了過去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
  不然還不知道她又要拿出什麼讓自己遞給原溯。

  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。

  只剩下大巴車引擎低沉的轟鳴聲。

  蒲雨本來就有些暈車,加上車內空氣不流通,很快胃裡便翻江倒海的難受。

  她閉上眼睛強忍著,腦袋隨著車身顛簸一點一點的。

  意識逐漸變得模糊。

  在一個急轉彎處——

  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左邊傾倒。

  相貼的皮膚壓過來時幾乎發燙。

  原溯渾身瞬間僵硬。

  少年猛地睜開眼,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,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頭的女孩。

  肩膀上的重量很輕,卻壓得他動彈不得。

  女孩柔軟的髮絲蹭在他的頸窩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雨後青草般的清香,順著呼吸鑽進他的鼻腔。

  原溯下意識地抬起手,想要把這麻煩推開。

  可就在下一秒。

  他的手停在半空,視線落下。

  蒲雨臉色蒼白,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緊緊皺著,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,顯然並不好受。


  那隻要推開她的手。

  怎麼也落不下去了。

  他皺著眉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兇巴巴地說:

  「敢吐我身上你就死定了。」

  話雖這麼說,他的身體卻慢慢放鬆下來。

  甚至為了讓她靠得更穩一些,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,讓肩膀更低平了一點。

  就這樣。

  大巴車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駛。

  少年挺直著脊背,任由旁邊的女孩靠了一路。

  直到車子駛入白汀鎮。

  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。

  「吱嘎——」

  司機一個急踩剎車。

  蒲雨被前傾的慣性給嚇醒了。

  她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,意識尚未回籠,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。

  距離太近了。

  近到她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小小倒影,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一下下灑在自己的額頭上。

  那一瞬間。

  周圍的人聲鼎沸仿佛都在退潮。

  心跳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敲打著只有她自己知曉的慌與怯。

  原溯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看著她,目光沉沉,並沒有立刻移開視線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才用一種被壓抑過的沙啞聲線,開口道:「還不起來?」

  蒲雨這才如夢初醒。

  意識到自己還維持著枕在他肩頭的姿勢。

  她慌忙坐直身體,臉頰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:「對、對不起!我……我靠了你很久嗎?」

  原溯沒說話,只是轉開視線,活動了一下早已僵硬麻木的肩膀。半晌,才吐出一個字: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聲音有點啞。

  「我有點暈車,不小心睡過去了,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
  蒲雨的聲音越來越小,試圖解釋,卻又覺得太蒼白。

  「知道。」原溯站起身,利落地從頭頂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,語調聽不出情緒,「走了。」

  許歲然這時也醒了,揉著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:

  「到了啊?」

  「哎,小雨你臉怎麼這麼紅?跟發燒了一樣?」

  蒲雨趕緊跟著站起來,有些心虛地說:「沒事了,我們下車吧。」

  三人隨著人流下車。

  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來,吹散了車廂里的悶熱,但吹不散蒲雨臉上未褪的熱度。

  許歲然跟他們不同方向,在下車路口就分開了。

  只剩下蒲雨和原溯,一前一後地朝著小巷走去。

  原溯走在前面,清瘦挺拔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。

  蒲雨踩著他的影子,心裡亂糟糟的。

  他們一路上都沒有講話。

  就在蒲雨以為這種沉默會持續到家門口時,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腳步。

  她沒注意,差點撞上他的後背。

  原溯沒有回頭,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:

  「你要隨身聽做什麼?」

  蒲雨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
  她老實回答:「聽英語……我的口語發音不太好。」

  他沉默了幾秒,才應了一聲: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話題似乎就此終結。

  兩人又恢復了沉默,只有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響。

  -

  那天晚上,小鎮的夜色靜謐。

  原溯拉開修理鋪的捲簾門,彎腰走了進去。

  鋪子裡堆滿了各種待修和報廢的電器,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。

  他放下書包,走到最裡面靠牆的工作檯前,打開燈。


  少年的目光在台上逡巡片刻。

  最後落在角落一個積灰的紙盒上。

  裡面是幾台老舊的,型號早已過時的隨身聽,有幾個還是他從廢品站按斤稱回來的「屍體」。

  他面無表情地翻撿著,最後挑出一台索尼的老型號。

  外殼劃痕嚴重,但機身結構還算完整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許久之後。

  他裝回外殼,擰緊最後一顆螺絲。

  然後插上耳機,按下播放鍵。

  耳機里先是傳出一陣細微的沙沙聲,隨後,清晰的音樂流淌出來。

  他聽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修好了。

  用了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皮帶,清理了每一個可能影響音質的觸點,甚至調整了磁頭角度,讓聲音更乾淨。

  可是修好了,然後呢?

  他盯著那個翻新後幾乎看不出破舊痕跡的隨身聽,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。

  燈光下,少年英挺的眉眼染上一絲煩躁與不解。

  他根本用不上這東西。

  那他費這個勁,修它幹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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