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·沈安
沈安今年十八歲。
擁有一個冷漠小爹，舔狗小爸，還有一個賢惠能幹爹，一肚壞水爸。
沈安的一生不能說是一帆風順。
只能說如履薄冰。
年紀輕輕，學了一身手段。
學了小爹的面癱，小爸的心眼，親爹的能幹，親爸的腹黑。
「沈安，給你爹爹做點飯送上去，這個點該醒了。」
電話里沈遂離的聲音溫柔，說的話卻不是人話。
沈安冷著臉從車上下來，提醒道：「爸，我今天大學報到。」
「哦，讓我送你過去嗎？」
「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」
「那你先把飯做好送樓上，如果你爹沒醒打電話告訴我。」
電話被掛斷，沈安沉默放下手機，挽起袖子進了廚房。
從他十歲，就被沈遂離丟進廚房，以男孩子要自強為由，讓他學習做飯。
他學會後，沈遂離又心疼陸天訣天天做飯辛苦，做飯的重擔就落在了沈安身上。
明明請了廚師，還非要自己做飯。
有病。
沈安面無表情做飯，將飯送上樓，陸天訣已經起來了，正扶著腰從浴室走出來，看到沈安，陸天訣將身上的浴袍裹緊了些，試圖遮擋身上的痕跡。
「安安今天是不是要去學校報到，你爸爸沒時間陪你去，等我收拾好就陪你去學校。」
「不用了爹爹。」沈安將做好的飯放在桌上，「您好好休息就好，記得吃飯，我先走了。」
「等下安安。」
陸天訣走到床頭，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：「我聽沈遂離說你要住校，這個卡給你，密碼是你的生日，想買什麼直接買就好。」
「謝謝爹爹。」
陸天訣看了一眼時間，拉著他下樓。
沈安長得很快，18歲就已經和他一樣高。
陸天訣比了比他的身高，感嘆開口：「感覺你能長得和你小爸一樣高。」
「我才不要，小爸個子太高了，每次看到他和小爹在一起，都覺得是個不太聰明的大型犬。」
「那和你爸一樣？」
「不要，我要比我爸高。」
188——191的範圍嗎？
誰能卡這麼准？
陸天訣在心中腹誹，然後將人送到車上，揉了揉沈安的頭髮：「真的不讓爹爹陪你嗎？」
沈安搖頭：「您陪我去，我爸知道會和我斷絕父子關係的。」
陸天訣平淡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一絲笑意，他戀戀不捨的關上車門，車窗落下，露出沈安的臉：「安安要經常回來，沒事記得和我打電話。」
「好的爹爹，我會想您和小爹的，你快回去吃飯吧，我親手做的，要乖乖吃完。」
「好。」
車子駛離，沈安看著還站在原地的陸天訣，眼眶一酸，第一次有了離家的不舍。
但在接到沈遂離的電話後，沈安心頭的不舍瞬間消散。
他接通電話，沈遂離溫柔的聲音傳來。
「安安，你別去大學了，回家陪你爹，剛才和你爹打電話，感覺他都快哭了。」
「……」
沈安把通話掐斷。
大學第一年上學期，沈安每周都會回家。
下學期，沈安開始不定時回家。
在沈安又一次周末沒有回家的時候，陸天訣坐不住了，提出要去學校找他。
沈遂離對沈安純放養狀態，他抱著陸天訣柔聲開口：「兒孫自有兒孫福，他一個成年人，管他做什麼。」
「安安還小，他才十八歲。」
「馬上十九了，我十八的時候都掌管家族企業了，別管他。」
「不行，我要去學校找他。」
「他都不想你，你還惦記他做什麼，我天天想你，也沒見你惦記我。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
「就是不一樣。」
「行，小天說是就是。」
——
與此同時，酒吧旁邊的巷子裡，一個白毛正冷著臉踹躺在地上哀嚎的人。
他打了一個噴嚏，揉了揉鼻子抬起頭，一張和沈卿辭格外相似卻又更為硬朗的俊臉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。
沈安嚼著口香糖掃了一眼地上四仰八叉的一群人。
視線落在角落正抱著被撕爛的衣服，瑟瑟發抖的女生。
沈安剛準備走，巷子外就衝進來一個身影，那人拿著棍子就朝著沈安砸過來。
沈安以為是地上這幾個人的幫手，他吹著口香糖抬起腿。
角落裡的女生突然喊了一句：「哥哥！不要打他！」
她話音落下，衝過來的男生已經被沈安一腳踹飛出去。
沈安收回腿，看了一眼那個被他踹了一腳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生。
剛準備離開，那個一直躲在角落哭的女生，突然朝男生的方向奔去。
「哥哥！」
「哥哥，你醒醒啊，哥哥，嗚嗚嗚，哥哥你別嚇我……」
沈安回過頭，將口中的口香糖吐進垃圾桶，視線落在女生懷裡面色蒼白的男生臉上。
瘦瘦弱弱的，長得白淨，就這樣來救人，八成是給別人加餐的。
沈安撓了撓頭上的白毛，冷淡的臉上多了絲不耐。
他本來是和同學出來玩，同學說隔壁系的系花在酒吧里做兼職，非要拉他們來酒吧喝酒，剛進來就看到那女生被一群酒鬼調戲。
後面雖然被酒吧老闆調解好，但那群酒鬼壓根就沒打算放過她。
一直等到女生下班，那群酒鬼也起身離開。
沈安見次將最後一杯酒喝完，嚼著口香糖買單，和同學揮手道別提前離場。
然後就到了現在這種情況。
女生看到沈安要走，連忙喊住他：「沈安，我知道你，求求你，求求你幫幫我，幫我把我哥送去醫院好嗎？對不起，我哥他是以為你是壞人，不是故意要打你的，求求你，求求你。」
說著女生就對著沈安磕了好幾個頭。
沈安看著她，歪了歪頭：「打120不就好了。」
女生回過神，嘴裡說了句「對對對，打120」，她去掏手機，卻發現手機不知何時掉了。
她在漆黑的巷子裡摸索，眼淚不停的掉，聲音都變得哽咽起來。
「找不到了，手機呢，嗚嗚嗚，哥哥。」
沈安掏出手機，想要幫他們叫救護車，結果發現自己的手機沒電了。
他「嘖」了一聲，有些不明白怎麼會有大男人會被一腳踹昏過去。
麻煩。
沈安大步上前，將人從地上拎起來，沈安感受著手中的重量，皺了皺眉：難怪會被一腳踹昏過去，這也太瘦了。
他將人扛在肩頭，沈安看了一眼還在尋找手機的女生：「走了。」
女生好不容易摸到手機試圖開機，結果發現電池不知道掉哪裡了。
她聽到沈安的聲音，連忙站起身，跑著跟了出去。
沈安攔下一輛計程車，二話不說將男生塞了進去，自己也坐了進去，女生坐在副駕駛，慌張開口：「師傅，麻煩去市中心醫院。」
計程車在沈安進來後，見他身上有血，本來不想拉他們，但看到女生哭的紅腫的眼，還是於心不忍的發動車子。
沈安托腮看著窗外，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頭髮想著：要把頭髮染回去回趟家了，再不回家，爹爹要不開心了。
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，女生掏出幾張零碎的現金付錢。
沈安將男生從車上拎下來，扛著人朝醫院走去，淡淡的洗衣粉味從男生身上飄來。
沒聞過這個味道的沈安有點稀奇，忍不住湊近又聞了聞。
將人送到急診，沈安去借了個充電器，充上電開機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已經凌晨一點四十多。
微信里有幾個同學發來的消息，問他還回不回學校。
還有他爹發來的消息，問他什麼時候回家。
沈安打字回復。
【這周回家。】
沈安回到急診室，拎著一份飯遞給坐在椅子上的女生：「你哥怎麼樣？」
「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。」女生看著沈安遞過來的飯，咽了咽口水：「不用了，我不餓。」
說完肚子咕咕叫了兩聲，女孩紅了臉，頭垂的更低了。
沈安將飯放在她旁邊：「不吃就丟了。」
「謝謝，但我現在只有這麼多，也謝謝你願意救我。」
女孩從懷裡將自己身上有的錢全部掏出來，放在椅子上，然後端起飯盒吃了起來。
沈安看著椅子上疊的整齊的錢，五顏六色，有一些他都沒見過，他喝了一口水，起身：「不用，你哥被我踹了一腳算是扯平了，我先走了。」
「不，我知道我哥如果真的來救我，只會比這個更慘，你收下吧，如果你是嫌棄錢少，我上個月工資快發了，到時候給你。」
沈安搖了搖手，打著哈欠大步離開。
——
次日沈安翹課準備出校染頭髮。
剛出校門，就接到導員打來的電話，說是申請社團的資料填錯了讓他來一趟導員辦公室。
沈安申請的是籃球社團，和學校里普通的籃球社團不同，他搞得是打比賽的專業籃球隊。
現在正在走流程，一個資料填錯都要被打回來重新申請，耗時耗力不說，還耽誤訓練。
沈安快步來到導員辦公室，他剛推開門，在看到辦公室里站著的兩個人後，動作頓住，然後後退，直接退出門外，眼底滿是不可置信。
他爹和他爸……怎麼在這裡？
他的腦子反應了不到一秒，知道自己被導員騙了，轉身就想跑。
然後就聽到陸天訣冷聲開口：「站住，敢跑就讓你小爹教訓你。」
沈安不動了。
他走進辦公室，看著一臉憤怒盯著他白毛看的陸天訣，和一臉微笑準備看戲的沈遂離，心裡那個苦。
「爹爹，您怎麼來了？」
陸天訣這才將視線從沈安的白毛上收回：「我再不來，你都成什麼樣了？」
「我猜安安肯定打耳釘紋身了。」沈遂離笑著添油加醋。
陸天訣聞言上前一步，在看到沈安耳朵上的耳釘後，閉了閉眼，冷聲詢問：「紋身了？」
「沒，我怕你看到吵我，就沒紋。」
「就算沒紋身，肯定也抽菸喝酒。」沈遂離繼續增加紛爭。
陸天訣瞥了一眼沈遂離，沈遂離勾唇笑了笑，手指抵在唇邊，小聲道：「你訓，我不說了。」
陸天訣知道沈安大了，有他自己的想法，他想做什麼其實陸天訣都能接受，畢竟他從骯髒的世界裡走出來，見慣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。
「你是因為覺得我會生氣，所以不回家？」陸天訣聲音軟了幾分，又道，「我很擔心你安安，雖然我知道你長大了，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擔心你。」
「錯了爹爹，我本來想今天把頭髮染黑再回去的，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不規矩。」沈安在沈家，所有的愛都來自陸天訣，所以不想惹他生氣，也不想讓他失望。
「沒事，十八九歲正是愛打扮的年紀，不用為了我們委屈自己。」
雖然聽到陸天訣這樣說，但沈安還是準備把頭髮染了，他可不想回到家的時候，被小爹說句：「染的什麼玩意？」然後被小爸拉著去理髮店剃了個寸頭。
畢竟他老沈家的正常人只有陸天訣一個，其他三個都有點病。
「寶貝，你就這樣放過他了？」沈遂離似乎是嫌事不大，還在煽風點火。
沈安聽的無語，剛想懟人，就聽到走廊一陣躁動，一個男生抱著資料跑過來，氣喘吁吁的跑進辦公室。
沈安以為男生是來送資料的，還貼心的讓了個位置。
哪知那個男生緩過氣後，就直起身，把手裡的資料放在一旁，張著嘴開始打手語，不知道是不是太急切的緣故，那男生見陸天訣看不懂他打得手語，有些焦急的「啊啊」幾聲，然後又頹廢的垂下手。
陸天訣見男生急於表達，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根鋼筆又遞給他一個本子：「寫下來吧？」
男生眼前一亮，彎了彎腰，態度恭敬接下本子開始寫字。
沈安一時間沒認出這人是誰，直到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，才想起這是昨天被他一腳踹昏的男生。
啞巴？
他來幹嘛？
來告狀？
沈安皺了皺眉，盯著男生空蕩蕩的衣領看了一會，心裡的想法跑題：怎麼會有人這麼瘦？
陸天訣一直觀察著沈安的表情，確定沈安認識這個男生後，陸天訣看男生的眼神發生了一絲改變。
男生很快寫好，將本子遞給陸天訣。
陸天訣接過，第一眼就覺得這字跡很漂亮，顯然是用心練過。
本子上記錄了昨天的沈安英雄救美的事件，還有祈求不要怪沈安，說沈安人很好等等。
陸天訣看了一眼男生，開口：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男生接過本子，寫下三個字：姜葉鶴。
沈安湊過去看了一眼，挑眉：「我系的年級第一，竟然是你？」
姜葉鶴點頭。
「你第幾？」陸天訣開口。
沈安移開視線避而不答。
「小鶴告訴叔叔，安安年級第幾？」
姜葉鶴看了一眼沈安，又看了一眼陸天訣，然後糾結的遲遲不肯落筆，最後寫下四個字：也是第一。
「倒數第一？」陸天訣問。
姜葉鶴又看了一眼沈安，沒有回答陸天訣的問題，只是在本子上寫下一句：我可以教他，不會讓他掛科的。
陸天訣看向沈安，知道沈安是和小時候一樣，不樂意參加考試。
又看了一眼一臉認真的姜葉鶴，陸天訣點頭，扯出一個微笑：「那就辛苦小鶴了。」
「不如加個好友？到時候也方便聯繫？」陸天訣拿出手機，姜葉鶴侷促的搖頭，然後在紙上寫：叔叔，您留下您的手機號就好，晚會我聯繫您。
陸天訣點頭，剛想寫下號碼就被沈安按住：「爹，不用。」
沈安將本子放在桌上：「我們走吧，我帶您吃好吃的。」
陸天訣看了一眼姜葉鶴，姜葉鶴正侷促的站在一旁：「小鶴一起去吧。」
姜葉鶴搖頭，抱著桌上的資料，衝著陸天訣笑笑，快步離開。
出校門的路上，沈安忍不住開口：「爹，您的聯繫方式不要隨便給別人，而且我的成績您知道，我就是不愛考試。」
陸天訣沒有理會沈安說的話，而是轉移話題開口詢問：「你覺得小鶴怎麼樣？」
「他？」沈安面無表情思考片刻，「挺乾淨的。」
陸天訣點頭，沒有繼續詢問下去。
吃完飯，陸天訣和沈遂離離開。
車上，陸天訣開口：「那小孩，要不要調查一下？」
沈遂離將平板遞給陸天訣，上面赫然是姜葉鶴的資料。
20歲，因為妹妹輟學兩年。
從小和妹妹姜小羊相依為命。
姜葉鶴保送大學，學費全免，選了妹妹的大學，為了日常開支和妹妹的學費，兩個人經常兼職。
姜葉鶴為了掙錢，曾製作過一個代碼系統，被室友偷竊，最後迫於壓力不了了之。
「我覺得，這兩個孩子可以資助一下。」陸天訣沒再繼續看，他將平板遞給沈遂離。
沈遂離「嗯」了一聲，托腮看著陸天訣，調侃道：「怎麼？對未來兒媳婦很滿意？」
「說什麼？安安喜歡誰是他的選擇。」
「我看你叫他挺親近，以為你有意讓他當咱們兒媳婦呢。」
「吃醋了？」
「你都是叫我沈遂離，沈總，只有床上才叫我老公。」
陸天訣紅了臉，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，小聲開口：「你不要臉，我還要。」
——
沈安染完頭髮，回到宿舍天已經暗了下來，他剛洗好澡，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。
沈安擦著染成深棕色的頭髮開門，在看到姜葉鶴後他開口：「做什麼？」
姜葉鶴將提前寫好文字的本子拿出給沈安看。
沈安垂眸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「我不需要你教。」
【我答應叔叔的。】
寫完，姜葉鶴又刷刷寫了一行字。
【而且我想謝謝你救了我妹妹，我免費給你補課，不要錢。】
補課？
沈安不認為自己需要補課，那些題只是單純的簡單的不想做而已。
沈安直接關門，姜葉鶴「啊啊」幾聲，忙伸手去擋門。
「啊——」
姜葉鶴痛呼一聲，沈安看了一眼把手塞門縫的人，有些無語，臉上的冷意更深了幾分。
「你是聽不懂人話嗎？我不需要，請你離開。」
姜葉鶴抿了抿唇，他拿起本子準備寫字，面前的宿舍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姜葉鶴在門前站了一會，直到聽到隔壁有人調侃出聲：「哇，啞巴學霸，來找我安哥啥事？」
「不會是想巴結安哥吧？那勸你省省吧，他一雙鞋夠買你一條命的，別巴結不成還要去賣血賠錢。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
姜葉鶴低著頭，聽著他們的交談，轉身離開。
擁有一個冷漠小爹，舔狗小爸，還有一個賢惠能幹爹，一肚壞水爸。
沈安的一生不能說是一帆風順。
只能說如履薄冰。
年紀輕輕，學了一身手段。
學了小爹的面癱，小爸的心眼，親爹的能幹，親爸的腹黑。
「沈安，給你爹爹做點飯送上去，這個點該醒了。」
電話里沈遂離的聲音溫柔，說的話卻不是人話。
沈安冷著臉從車上下來，提醒道：「爸，我今天大學報到。」
「哦，讓我送你過去嗎？」
「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」
「那你先把飯做好送樓上，如果你爹沒醒打電話告訴我。」
電話被掛斷，沈安沉默放下手機，挽起袖子進了廚房。
從他十歲，就被沈遂離丟進廚房，以男孩子要自強為由，讓他學習做飯。
他學會後，沈遂離又心疼陸天訣天天做飯辛苦，做飯的重擔就落在了沈安身上。
明明請了廚師，還非要自己做飯。
有病。
沈安面無表情做飯，將飯送上樓，陸天訣已經起來了，正扶著腰從浴室走出來，看到沈安，陸天訣將身上的浴袍裹緊了些，試圖遮擋身上的痕跡。
「安安今天是不是要去學校報到，你爸爸沒時間陪你去，等我收拾好就陪你去學校。」
「不用了爹爹。」沈安將做好的飯放在桌上，「您好好休息就好，記得吃飯，我先走了。」
「等下安安。」
陸天訣走到床頭，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：「我聽沈遂離說你要住校，這個卡給你，密碼是你的生日，想買什麼直接買就好。」
「謝謝爹爹。」
陸天訣看了一眼時間，拉著他下樓。
沈安長得很快，18歲就已經和他一樣高。
陸天訣比了比他的身高，感嘆開口：「感覺你能長得和你小爸一樣高。」
「我才不要，小爸個子太高了，每次看到他和小爹在一起，都覺得是個不太聰明的大型犬。」
「那和你爸一樣？」
「不要，我要比我爸高。」
188——191的範圍嗎？
誰能卡這麼准？
陸天訣在心中腹誹，然後將人送到車上，揉了揉沈安的頭髮：「真的不讓爹爹陪你嗎？」
沈安搖頭：「您陪我去，我爸知道會和我斷絕父子關係的。」
陸天訣平淡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一絲笑意，他戀戀不捨的關上車門，車窗落下，露出沈安的臉：「安安要經常回來，沒事記得和我打電話。」
「好的爹爹，我會想您和小爹的，你快回去吃飯吧，我親手做的，要乖乖吃完。」
「好。」
車子駛離，沈安看著還站在原地的陸天訣，眼眶一酸，第一次有了離家的不舍。
但在接到沈遂離的電話後，沈安心頭的不舍瞬間消散。
他接通電話，沈遂離溫柔的聲音傳來。
「安安，你別去大學了，回家陪你爹，剛才和你爹打電話，感覺他都快哭了。」
「……」
沈安把通話掐斷。
大學第一年上學期，沈安每周都會回家。
下學期，沈安開始不定時回家。
在沈安又一次周末沒有回家的時候，陸天訣坐不住了，提出要去學校找他。
沈遂離對沈安純放養狀態，他抱著陸天訣柔聲開口：「兒孫自有兒孫福，他一個成年人，管他做什麼。」
「安安還小，他才十八歲。」
「馬上十九了，我十八的時候都掌管家族企業了，別管他。」
「不行，我要去學校找他。」
「他都不想你，你還惦記他做什麼，我天天想你，也沒見你惦記我。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
「就是不一樣。」
「行，小天說是就是。」
——
與此同時，酒吧旁邊的巷子裡，一個白毛正冷著臉踹躺在地上哀嚎的人。
他打了一個噴嚏，揉了揉鼻子抬起頭，一張和沈卿辭格外相似卻又更為硬朗的俊臉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。
沈安嚼著口香糖掃了一眼地上四仰八叉的一群人。
視線落在角落正抱著被撕爛的衣服，瑟瑟發抖的女生。
沈安剛準備走，巷子外就衝進來一個身影，那人拿著棍子就朝著沈安砸過來。
沈安以為是地上這幾個人的幫手，他吹著口香糖抬起腿。
角落裡的女生突然喊了一句：「哥哥！不要打他！」
她話音落下，衝過來的男生已經被沈安一腳踹飛出去。
沈安收回腿，看了一眼那個被他踹了一腳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生。
剛準備離開，那個一直躲在角落哭的女生，突然朝男生的方向奔去。
「哥哥！」
「哥哥，你醒醒啊，哥哥，嗚嗚嗚，哥哥你別嚇我……」
沈安回過頭，將口中的口香糖吐進垃圾桶，視線落在女生懷裡面色蒼白的男生臉上。
瘦瘦弱弱的，長得白淨，就這樣來救人，八成是給別人加餐的。
沈安撓了撓頭上的白毛，冷淡的臉上多了絲不耐。
他本來是和同學出來玩，同學說隔壁系的系花在酒吧里做兼職，非要拉他們來酒吧喝酒，剛進來就看到那女生被一群酒鬼調戲。
後面雖然被酒吧老闆調解好，但那群酒鬼壓根就沒打算放過她。
一直等到女生下班，那群酒鬼也起身離開。
沈安見次將最後一杯酒喝完，嚼著口香糖買單，和同學揮手道別提前離場。
然後就到了現在這種情況。
女生看到沈安要走，連忙喊住他：「沈安，我知道你，求求你，求求你幫幫我，幫我把我哥送去醫院好嗎？對不起，我哥他是以為你是壞人，不是故意要打你的，求求你，求求你。」
說著女生就對著沈安磕了好幾個頭。
沈安看著她，歪了歪頭：「打120不就好了。」
女生回過神，嘴裡說了句「對對對，打120」，她去掏手機，卻發現手機不知何時掉了。
她在漆黑的巷子裡摸索，眼淚不停的掉，聲音都變得哽咽起來。
「找不到了，手機呢，嗚嗚嗚，哥哥。」
沈安掏出手機，想要幫他們叫救護車，結果發現自己的手機沒電了。
他「嘖」了一聲，有些不明白怎麼會有大男人會被一腳踹昏過去。
麻煩。
沈安大步上前，將人從地上拎起來，沈安感受著手中的重量，皺了皺眉：難怪會被一腳踹昏過去，這也太瘦了。
他將人扛在肩頭，沈安看了一眼還在尋找手機的女生：「走了。」
女生好不容易摸到手機試圖開機，結果發現電池不知道掉哪裡了。
她聽到沈安的聲音，連忙站起身，跑著跟了出去。
沈安攔下一輛計程車，二話不說將男生塞了進去，自己也坐了進去，女生坐在副駕駛，慌張開口：「師傅，麻煩去市中心醫院。」
計程車在沈安進來後，見他身上有血，本來不想拉他們，但看到女生哭的紅腫的眼，還是於心不忍的發動車子。
沈安托腮看著窗外，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頭髮想著：要把頭髮染回去回趟家了，再不回家，爹爹要不開心了。
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，女生掏出幾張零碎的現金付錢。
沈安將男生從車上拎下來，扛著人朝醫院走去，淡淡的洗衣粉味從男生身上飄來。
沒聞過這個味道的沈安有點稀奇，忍不住湊近又聞了聞。
將人送到急診，沈安去借了個充電器，充上電開機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已經凌晨一點四十多。
微信里有幾個同學發來的消息，問他還回不回學校。
還有他爹發來的消息，問他什麼時候回家。
沈安打字回復。
【這周回家。】
沈安回到急診室，拎著一份飯遞給坐在椅子上的女生：「你哥怎麼樣？」
「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。」女生看著沈安遞過來的飯，咽了咽口水：「不用了，我不餓。」
說完肚子咕咕叫了兩聲，女孩紅了臉，頭垂的更低了。
沈安將飯放在她旁邊：「不吃就丟了。」
「謝謝，但我現在只有這麼多，也謝謝你願意救我。」
女孩從懷裡將自己身上有的錢全部掏出來，放在椅子上，然後端起飯盒吃了起來。
沈安看著椅子上疊的整齊的錢，五顏六色，有一些他都沒見過，他喝了一口水，起身：「不用，你哥被我踹了一腳算是扯平了，我先走了。」
「不，我知道我哥如果真的來救我，只會比這個更慘，你收下吧，如果你是嫌棄錢少，我上個月工資快發了，到時候給你。」
沈安搖了搖手，打著哈欠大步離開。
——
次日沈安翹課準備出校染頭髮。
剛出校門，就接到導員打來的電話，說是申請社團的資料填錯了讓他來一趟導員辦公室。
沈安申請的是籃球社團，和學校里普通的籃球社團不同，他搞得是打比賽的專業籃球隊。
現在正在走流程，一個資料填錯都要被打回來重新申請，耗時耗力不說，還耽誤訓練。
沈安快步來到導員辦公室，他剛推開門，在看到辦公室里站著的兩個人後，動作頓住，然後後退，直接退出門外，眼底滿是不可置信。
他爹和他爸……怎麼在這裡？
他的腦子反應了不到一秒，知道自己被導員騙了，轉身就想跑。
然後就聽到陸天訣冷聲開口：「站住，敢跑就讓你小爹教訓你。」
沈安不動了。
他走進辦公室，看著一臉憤怒盯著他白毛看的陸天訣，和一臉微笑準備看戲的沈遂離，心裡那個苦。
「爹爹，您怎麼來了？」
陸天訣這才將視線從沈安的白毛上收回：「我再不來，你都成什麼樣了？」
「我猜安安肯定打耳釘紋身了。」沈遂離笑著添油加醋。
陸天訣聞言上前一步，在看到沈安耳朵上的耳釘後，閉了閉眼，冷聲詢問：「紋身了？」
「沒，我怕你看到吵我，就沒紋。」
「就算沒紋身，肯定也抽菸喝酒。」沈遂離繼續增加紛爭。
陸天訣瞥了一眼沈遂離，沈遂離勾唇笑了笑，手指抵在唇邊，小聲道：「你訓，我不說了。」
陸天訣知道沈安大了，有他自己的想法，他想做什麼其實陸天訣都能接受，畢竟他從骯髒的世界裡走出來，見慣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。
「你是因為覺得我會生氣，所以不回家？」陸天訣聲音軟了幾分，又道，「我很擔心你安安，雖然我知道你長大了，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擔心你。」
「錯了爹爹，我本來想今天把頭髮染黑再回去的，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不規矩。」沈安在沈家，所有的愛都來自陸天訣，所以不想惹他生氣，也不想讓他失望。
「沒事，十八九歲正是愛打扮的年紀，不用為了我們委屈自己。」
雖然聽到陸天訣這樣說，但沈安還是準備把頭髮染了，他可不想回到家的時候，被小爹說句：「染的什麼玩意？」然後被小爸拉著去理髮店剃了個寸頭。
畢竟他老沈家的正常人只有陸天訣一個，其他三個都有點病。
「寶貝，你就這樣放過他了？」沈遂離似乎是嫌事不大，還在煽風點火。
沈安聽的無語，剛想懟人，就聽到走廊一陣躁動，一個男生抱著資料跑過來，氣喘吁吁的跑進辦公室。
沈安以為男生是來送資料的，還貼心的讓了個位置。
哪知那個男生緩過氣後，就直起身，把手裡的資料放在一旁，張著嘴開始打手語，不知道是不是太急切的緣故，那男生見陸天訣看不懂他打得手語，有些焦急的「啊啊」幾聲，然後又頹廢的垂下手。
陸天訣見男生急於表達，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根鋼筆又遞給他一個本子：「寫下來吧？」
男生眼前一亮，彎了彎腰，態度恭敬接下本子開始寫字。
沈安一時間沒認出這人是誰，直到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，才想起這是昨天被他一腳踹昏的男生。
啞巴？
他來幹嘛？
來告狀？
沈安皺了皺眉，盯著男生空蕩蕩的衣領看了一會，心裡的想法跑題：怎麼會有人這麼瘦？
陸天訣一直觀察著沈安的表情，確定沈安認識這個男生後，陸天訣看男生的眼神發生了一絲改變。
男生很快寫好，將本子遞給陸天訣。
陸天訣接過，第一眼就覺得這字跡很漂亮，顯然是用心練過。
本子上記錄了昨天的沈安英雄救美的事件，還有祈求不要怪沈安，說沈安人很好等等。
陸天訣看了一眼男生，開口：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男生接過本子，寫下三個字：姜葉鶴。
沈安湊過去看了一眼，挑眉：「我系的年級第一，竟然是你？」
姜葉鶴點頭。
「你第幾？」陸天訣開口。
沈安移開視線避而不答。
「小鶴告訴叔叔，安安年級第幾？」
姜葉鶴看了一眼沈安，又看了一眼陸天訣，然後糾結的遲遲不肯落筆，最後寫下四個字：也是第一。
「倒數第一？」陸天訣問。
姜葉鶴又看了一眼沈安，沒有回答陸天訣的問題，只是在本子上寫下一句：我可以教他，不會讓他掛科的。
陸天訣看向沈安，知道沈安是和小時候一樣，不樂意參加考試。
又看了一眼一臉認真的姜葉鶴，陸天訣點頭，扯出一個微笑：「那就辛苦小鶴了。」
「不如加個好友？到時候也方便聯繫？」陸天訣拿出手機，姜葉鶴侷促的搖頭，然後在紙上寫：叔叔，您留下您的手機號就好，晚會我聯繫您。
陸天訣點頭，剛想寫下號碼就被沈安按住：「爹，不用。」
沈安將本子放在桌上：「我們走吧，我帶您吃好吃的。」
陸天訣看了一眼姜葉鶴，姜葉鶴正侷促的站在一旁：「小鶴一起去吧。」
姜葉鶴搖頭，抱著桌上的資料，衝著陸天訣笑笑，快步離開。
出校門的路上，沈安忍不住開口：「爹，您的聯繫方式不要隨便給別人，而且我的成績您知道，我就是不愛考試。」
陸天訣沒有理會沈安說的話，而是轉移話題開口詢問：「你覺得小鶴怎麼樣？」
「他？」沈安面無表情思考片刻，「挺乾淨的。」
陸天訣點頭，沒有繼續詢問下去。
吃完飯，陸天訣和沈遂離離開。
車上，陸天訣開口：「那小孩，要不要調查一下？」
沈遂離將平板遞給陸天訣，上面赫然是姜葉鶴的資料。
20歲，因為妹妹輟學兩年。
從小和妹妹姜小羊相依為命。
姜葉鶴保送大學，學費全免，選了妹妹的大學，為了日常開支和妹妹的學費，兩個人經常兼職。
姜葉鶴為了掙錢，曾製作過一個代碼系統，被室友偷竊，最後迫於壓力不了了之。
「我覺得，這兩個孩子可以資助一下。」陸天訣沒再繼續看，他將平板遞給沈遂離。
沈遂離「嗯」了一聲，托腮看著陸天訣，調侃道：「怎麼？對未來兒媳婦很滿意？」
「說什麼？安安喜歡誰是他的選擇。」
「我看你叫他挺親近，以為你有意讓他當咱們兒媳婦呢。」
「吃醋了？」
「你都是叫我沈遂離，沈總，只有床上才叫我老公。」
陸天訣紅了臉，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，小聲開口：「你不要臉，我還要。」
——
沈安染完頭髮，回到宿舍天已經暗了下來，他剛洗好澡，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。
沈安擦著染成深棕色的頭髮開門，在看到姜葉鶴後他開口：「做什麼？」
姜葉鶴將提前寫好文字的本子拿出給沈安看。
沈安垂眸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「我不需要你教。」
【我答應叔叔的。】
寫完，姜葉鶴又刷刷寫了一行字。
【而且我想謝謝你救了我妹妹，我免費給你補課，不要錢。】
補課？
沈安不認為自己需要補課，那些題只是單純的簡單的不想做而已。
沈安直接關門，姜葉鶴「啊啊」幾聲，忙伸手去擋門。
「啊——」
姜葉鶴痛呼一聲，沈安看了一眼把手塞門縫的人，有些無語，臉上的冷意更深了幾分。
「你是聽不懂人話嗎？我不需要，請你離開。」
姜葉鶴抿了抿唇，他拿起本子準備寫字，面前的宿舍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姜葉鶴在門前站了一會，直到聽到隔壁有人調侃出聲：「哇，啞巴學霸，來找我安哥啥事？」
「不會是想巴結安哥吧？那勸你省省吧，他一雙鞋夠買你一條命的，別巴結不成還要去賣血賠錢。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
姜葉鶴低著頭，聽著他們的交談，轉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