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 資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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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齊生沒有因為嘲諷而憤怒,相反,聽到這幾句,他甚至興奮的幾乎站起來。

  「你……真的是沈卿辭?!」

  沈卿辭望著他,沒有回答。

  「抓住他!」

  沈齊生興奮的聲音尖銳刺耳,在充斥著海水翻湧聲的空間裡迴蕩。

  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沈卿辭的方向,指尖在發抖。

  但沒人理他,所有人都在逃命。

  沈七站在沈卿辭身側,微微側過頭,聲音壓得很低:「先生,我去將他抓過來。」

  沈卿辭平靜開口:「不必,他能坐在這裡,就不會允許別人近他的身。」

  沈齊生聽到這句話。

  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,眼底划過一抹欣賞。

  他顫抖著手按下輪椅扶手上的一個按鈕,身後緊閉的門無聲滑開,一群人蜂擁而入。

  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,動作整齊,步伐一致,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
  他們迅速圍攏過來,將沈齊生的輪椅護在中間,人牆層層疊疊,密不透風。

  沈齊生被人高高抬起,輪椅連著他枯瘦的身體一起升到人群之上。

  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卿辭,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,眼底的欣賞和貪婪交織在一起。

  「你一直是我最喜歡的晚輩。」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,從高處傳下來,帶著一種詭異的慈祥,「有了你,我就能實現永生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那些護在他身前的黑衣人分出一批,朝著沈卿辭走去。

  沈卿辭拄著拐杖安靜站著。

  海水已經沒過他的小腿,他面色平靜,目光越過那些逐漸逼近的黑衣人,落在吳強身上。

  「離開。」

  吳強看了他一眼,嘴唇動了動,沒有多說什麼,轉身快步離開。

  黑衣人越走越近。

  沈卿辭依舊站在那裡,拄著拐杖,面色平靜,沈齊生眯著眼,看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,心底的不安一點一點浮上來。

  他忍不住催促:「快把他抓住!」

  滋——嘣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一聲巨響。

  所有燈同時熄滅,亮著的屏幕瞬間黑掉,機器停止運行。

  研究所陷入黑暗。

  黑暗裡,海水翻湧的聲音,急促的呼吸聲,壓抑的抽氣聲。

  恐懼無聲蔓延。

  「應急燈呢!快打開!」沈齊生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。

  沒有人回答。

  他們在黑暗中摸索,喊叫,咒罵,亂成一團。

  過了很久,應急燈終於亮了。

  昏黃的光線照亮了這片被海水浸泡的空間。

  卻不見沈卿辭的身影。

  沈齊生咬著牙,不甘心的掃過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那些黑衣人站在那裡,不再行動。

  海水已經沒過膝蓋,冰涼刺骨,儀器開始冒煙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
  空氣里瀰漫著焦糊的味道,混著海水的腥咸,令人作嘔。

  「出去!」沈齊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咬牙切齒。

  黑衣人抬起他的輪椅,趟著水,朝外走去。

  海水還在不停湧進來,淹沒了那些價值連城的儀器,淹沒了記錄了無數人一生的數據,淹沒了沈齊生一百多年的執念。

  -

  與此同時,中心廣場地下。

  陸凜翻看著資料,紙張在他指尖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
  從沈卿辭出生的那年開始,每一年都有記錄,每一頁都密密麻麻,寫滿了字,貼滿了照片。

  陸凜坐在臨時搭建的操作台前,頭頂的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,照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。

  他一頁一頁地翻著,手指微微發抖。

  第一頁是沈卿辭出生當天的記錄。

  體重,身長,哭聲強弱,瞳孔顏色,甚至連第一次啼哭的頻率都被記錄在案。


  手寫的,字跡工整,用的是藍黑墨水,幾十年了,顏色還沒褪盡。

  旁邊貼著一張照片,剛出生的嬰兒,皺巴巴的,閉著眼,被裹在白色的襁褓里。

  陸凜將那張照片揭下放在口袋,這是哥哥小時候的樣子。

  後面是第三天,第七天……第十五天。

  每一天都有記錄,每一天都有數據。

  體溫,心率,血液指標,對各種刺激的反應。

  陸凜看不懂那些專業的術語,他只能看那些對應的箭頭,來確定每一項的指標變化。

  翻到第二十三頁的時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  那一年,沈卿辭兩歲。

  記錄不再是日常的監測數據,而是手術記錄。

  字體工整,墨水變成了黑色,筆跡也比之前更用力,有些字甚至劃破了紙面。

  手術名稱那一欄寫著:骨髓穿刺採集。

  麻醉方式那一欄寫著:無。

  目的那一欄寫著:活體細胞提取及基因數據採集。

  陸凜盯著那個「無」字看了很久。

  他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,指節一點一點泛白,紙張被他的指尖壓出深深的凹痕。

  他翻到下一頁,又一頁。

  兩歲,骨髓穿刺,無麻醉。

  兩歲三個月,腰椎穿刺,無麻醉。

  兩歲七個月,組織切片採集,無麻醉。

  三歲,開胸手術,心臟組織採集,無麻醉。

  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,割在他心上。

  翻到後面,那些泛黃的紙頁上記錄著更詳細的內容,沈卿辭從出生起就被修改了基因數據,那些被精心編輯過的基因序列,一點點抹去了他本應有的情感反應。

  定時定量的藥物,注射在每天的餐食里,混在奶粉里,一點一點滲入他的血液,滲入他的大腦,滲入他尚未發育完全的神經系統。

  目的只有一個:培育一個沒有感情,不畏懼,不恐懼,就算疼也不會哭,不會反。不會出聲的實驗品。

  一個完美的、可以無限次提取的活體樣本。

  陸凜的呼吸越來越重,胸膛劇烈起伏。

  面上陰冷暴戾,身體不斷顫抖,眼底猩紅,殺了沈齊生,將他凌遲至死,讓他痛不欲生,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死亡,而無可奈何。

  淚水落在紙上,洇開一小片濕潤。

  陸凜低著頭,看著那些被淚水模糊的字跡,那些記錄著哥哥從兩歲開始就被當作實驗品的數據,那些冰冷,沒有人性,令人作嘔的數字和術語。

  喉間乾澀,甚至帶著腥甜,從裡面發出壓抑的喘息。

  本來穩定了很久的情緒,在這一刻徹底失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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