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六章 懷璧其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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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院長「嘖」了一聲,推了推老花鏡,抬起眼看著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:「你晃什麼?晃得人頭疼,你要是沒事就過來。」

  陸凜快步走過去,絲毫沒在意老院長對他的態度。

  他盯著屏幕上那些還在不斷跳動的數據,忍不住開口詢問:

  「這個數值為什麼這麼高?」

  老院長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的手一直在記錄,筆尖在紙上飛速划過,寫下一串又一串數字,他的臉色越來越差,嘴唇抿成一條線,眉心的皺紋越來越深。

  陸凜看著他的表情,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,他死死盯著屏幕和那些不斷記錄的數值,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儀器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。

  老院長猛的按下關閉鍵,將儀器關掉。

  艙蓋緩緩打開,白色霧氣從縫隙里溢出來,瀰漫在空氣中。

  沈卿辭還閉著眼躺在裡面,長發散在身側,睫毛垂著,呼吸輕而勻,像是睡著了一樣。

  陸凜盯著那張安靜的睡顏,眼底掛著厲色:「哥哥為什麼還沒醒?」

  老院長推了推眼鏡,拿著數據報告走到沙發前坐下。

  他將報告放在茶几上,靠進沙發里,閉了閉眼:「時間到了就醒了,不用過於擔心。」

  陸凜的呼吸重了幾分,他壓下心頭的暴戾,雙手緊攥成拳,指節捏得咯咯響。

  他走到另一側沙發前坐下,脊背筆直,沉默良久,他開口,聲音沙啞:

  「到底什麼情況?」

  老院長睜開眼,目光落在容器里那個安靜躺著的身影上,他將報告翻到第一頁,指尖點了點上面的數據,又合上。

  「當時我申請研製這個容器,就是因為這是沈家用於基因研究的器械。」他頓了頓,「也是小少爺從出生就待著的地方。」

  陸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
  老院長低著頭,雙手交握,語氣沉重。

  「在沈家出生的孩子,如果基因不達標,就會被拋棄,會被打上失敗品的標籤,而這個研究,從我祖父甚至更久就開始了,這個研究在我爺爺那輩斷過十幾年,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又重新啟動。」

  「整個研究,就是不斷選取基因最優的後代,再在全球尋找與之匹配,且基因數據達到最佳的女性婚配,在孩子還未出生,對其基因進行修改,為的就是生下的後代能無限靠近他們的期指,而這樣的後代,會被選中為家主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容器里沉睡的沈卿辭,語氣變得蒼老而無奈:「小少爺……是所有研究里,最接近最終實驗結果的人,所以從他出生,數據出來的那一瞬,我就猜到了他的命運,他毫無疑問會成為家主,會成為那個殺人不見血,吃人不吐骨頭牢籠里的養分之一。」

  「少爺三歲的時候,我發現了一個問題。」老院長摘下眼鏡,捏了捏鼻樑,「少爺情感有些障礙,面部表情也有些缺陷,說實話我發現這些缺陷的時候很高興,我告訴上面的人,但他們面對少爺優越的數據,這些缺陷甚至成為了優點,他們說,情感障礙更適合當試驗品。」

  他重新戴上眼鏡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上,絲毫沒注意對面臉色已經陰沉成墨,冷戾纏身的陸凜。

  「在小少爺被定為家主的那一年,沈大少爺突然找到我,他問我關於沈家家主的事,他問我,為什么爸爸讓他帶著弟弟離開沈家。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大少爺怎麼見到的當時的沈家主,沈家的後代從出生,就要和家人分開,這是沈家的規矩。」

  「大少爺當時哭著問我,是不是弟弟成為家主,也會和爸爸一樣,生不如死。」

  老院長沉默了,他的眼眶瞬間通紅,嘴唇微微顫抖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怎麼說,對於我而言,我和他們一樣,沒有自由可言。」

  「當時,我給了大少爺一個方法。」

  他的視線落在沈卿辭的腿上。

  「我和他說,只要讓小少爺身上出現永遠不會消失的缺陷,證明他並不是他們需要的研究對象,也許那些人的視線就不會落在他身上,當時大少爺沉默了很久才離開。」

  「再後來,大少爺闖進小少爺的房間,將他的腿打斷,並關了一周,等到上面的人意識到不對,去找的時候,小少爺的腿傷已經拖的很嚴重,治療的時候整條腿粉碎,人陷入重度昏迷。」


  「就算這樣,小少爺的腿也近乎恢復如初,那些人自然更不肯放過他。」

  「直到大少爺遞上去一份比小少爺更優越的檢測報告。」

  陸凜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冷得像淬了冰:「什麼實驗?」

  老院長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永生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重量。

  「他們想通過基因改造,培育一個擁有極高重塑再生能力的研究體,然後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輕了下去:

  「成為他們永生的養料。」

  陸凜沉著臉,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低啞:「哥哥死而復生,和這個所謂的研究有關係嗎?」

  老院長搖頭。

  「小少爺只是自愈能力比常人要高很多倍,但並不能達到所謂的永生,也沒有死而復生的能力,小少爺死而復生,這件事的真相,恐怕只有大少爺知道。」

  容器里,沈卿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
  他緩緩睜開眼,那雙眼睛依舊清冷,像是剛從一場很淺的夢裡醒來。

  老院長噤了聲,陸凜抬眼望去,見沈卿辭醒來,起身抬腳就往裡面走。

  他剛邁出步子,幾個全副武裝的醫療人員已經走了過去。

  他們穿著淡藍色的無菌服,戴著口罩和手套,動作專業而利落,將沈卿辭從容器里小心的攙扶下來。

  沈卿辭站穩,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長髮,手指將垂落在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。

  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陸凜身上,淡聲詢問,語氣無波:「還需要檢查什麼?」

  陸凜望向老院長。

  老院長搖頭:「不用了,檢查好了,一切正常,和小時候一樣。」

  沈卿辭點頭,拄著拐杖離開,步伐平穩,脊背挺直。

  回別墅的路上,陸凜和往常一樣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
  沈卿辭聽著,偶爾「嗯」一聲,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
  路燈一盞接一盞的從窗外掠過,橘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,他的側臉在光影中忽明忽暗,睫毛低垂,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
  他忽然開口:「我自己的身體,我自己清楚。」

  陸凜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沈卿辭目視前方,聲音很淡,:「小時候,一個僕人打碎了碗碟,碎片濺到我身上,劃破了皮膚,當時流了很多血,醫生為我包紮的時候,傷口基本已經癒合了,但他還是為我上藥包紮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從那時起,我就知道我的身體和別人不同。」

  陸凜坐在他身側,臉色沉得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天空,那些輕飄飄的字句落在他耳朵里,像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,疼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。

  沈卿辭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腿上,手指搭在膝蓋,指尖微微蜷著。

  「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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