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章 上不了床的陸小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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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凜覺得最近哥哥很奇怪。

  說奇怪,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反常的地方,飯照常吃,咖啡照常喝,書照常看,花照常收。

  只有一點,晚上不願意讓他碰了。

  第一次被推開的時候,陸凜沒在意,畢竟哥哥腿傷還沒好利索,不想做很正常,他乖乖躺回去,把人抱進懷裡,親了親發頂,閉上眼。

  第二次被推開的時候,他也沒多想,哥哥的腿剛好,可能還不太舒服,他忍一忍就是了。

  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。

  直到腿傷完全好了之後的第三天,陸凜再次被踹下床。

  他坐在地毯上,仰頭看著床上那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卷的人,終於意識到這問題很大。

  他的哥哥,好像有點叛逆了。

  「哥哥……」他從地上爬起來,小心翼翼的湊到床邊,詢問道:「是不是我哪裡沒讓你舒服?你和我說,我改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,想爬上床,指尖剛碰到床沿,一隻漂亮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「啪」的一下拍在他手背上。

  力道不重,拒絕的意思卻很明確。

  陸凜的手停在半空,聞著那隻手帶出來的,屬於沈卿辭身上特有的淡香,貪婪的吸了一下,然後他不屈不撓的又爬了過去。

  那隻手又伸出來,這才陸凜一把握住那截纖細的手腕,沒敢用力,只是輕輕箍著。

  他低下頭,在沈卿辭指尖落下一個吻,抬起眼,可憐兮兮的望著那個只露出一頭墨發的被卷。

  「哥哥……你告訴我,好不好?你不告訴我,我不知道你哪裡不開心,你不開心,我也不開心,我不開心——」

  誰都別想開心。

  被子裡的人動了一下,沈卿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,悶悶的,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:

  「你不開心怎麼了?」

  陸凜眨眨眼,將那隻手貼在臉頰邊,蹭了蹭,他的睫毛垂著,看起來又乖又委屈:

  「我不開心,就哭。」

  然後他再次被踹下床。

  次日一早,陸凜從樓上下來的時候,整張臉都是沉的,像暴風雨來臨前壓得極低的雲層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樓下的僕人們看到他這副模樣,一個個低著頭快步離開,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。

  陸凜站在樓梯口,目光掃過那些倉皇逃離的背影,忽然開口:

  「你,站住。」

  被他點名的僕人僵在原地,身體緊繃,整個人像是篩子一樣抖個不停。

  陸凜走過去,站在他面前,居高臨下的看著那顆快要垂到胸口的腦袋,語氣低冷,帶著狠戾:

  「這段時間,誰惹我老婆生氣了?」

  僕人反應了兩秒,意識到「老婆」指的是沈先生,頭垂得更低了。

  「先生,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陸凜眯了眯眼,他自認為從頭到尾沒有惹過沈卿辭,每天雷打不動的送花,做飯,按摩,當哥哥的懶人移動器。

  哥哥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,哥哥說今天不想做他就乖乖抱著睡覺。

  難道是上次車上做的時候,嫌棄他口活不好?當時哥哥不是挺爽的嗎?

  他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僕人,沉思了兩秒,聲音又沉了幾度:

  「你確定?你知道欺騙我的下場嗎?」

  僕人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,嘴唇哆嗦著,卻始終沒有開口。

  陸凜盯著他看了幾秒,他可以確定,在他不在的時候,肯定發生過什麼事,只是沒人和他說,一個人都沒有。

  明明這個家裡所有的下人都是他親自挑選,親自安排的。

  結果出了事,沒有一個人告訴他。

  陸凜笑了,眼眸微眯,眼底沒有一絲溫度,周身散發著讓人脊背發涼的戾氣。

  他邁步朝僕人走去,僕人抖得越來越厲害,腳步聲每響一下,他的肩膀就聳一下,就在他快要走到僕人面前時。

  「陸總。」

  福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疾不徐,帶著幾分蒼老的沉穩。

  陸凜步子一頓,回過頭,福伯站在門口,手裡還拿著澆花的噴壺,顯然剛從院子裡回來。


  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布外套,站在冬日的陽光里,像一棵挺拔的老樹。

  那個僕人接收到福伯的指示,一溜煙跑了。

  陸凜沒在意那僕人的動作,他只是看著福伯,語氣平靜:

  「福伯,哥哥最近心情不好,而且只針對我一個人,我要知道原因。」

  福伯沉默了一會兒,他將噴壺放在腳邊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  「陸先生,請跟我來。」

  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子裡,冬日的花園很安靜,花都謝了,只有幾株耐寒的灌木還綠著,福伯站在那排冬青前,緩緩開口:

  「先生知道您成年那天結婚的事了,我並不知道您和誰結的婚,所以無法為您解釋。」

  陸凜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而且先生下了命令,不許任何人告訴您。」

  福伯看著陸凜,他的眼睛有些渾濁,卻依舊溫和。

  「那些人很聽先生的話,而這些,都歸功於您對先生的態度,他們知道,在這種事上,就算違背您,也絕不能違背先生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:

  「這一點,我很感激您,因為這一切,就像十年前一樣,除了您長大了些而已。」

  陸凜站在原地,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,帶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,他沉默了很久,隨後開口:

  「那哥哥為什麼不問我?不問我和誰結的婚,不問我為什麼結婚了還要糾纏他。」

  福伯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
  陸凜垂下眼,身側的手緩緩攥緊,啞著聲音開口,像是在自言自語:

  「他是不是不在乎我,所以不論我結沒結婚,他都不在意。」

  福伯看著他,輕聲開口:

  「陸先生,您應該比我更了解先生的心思。」

  陸凜沒有回答,他當然了解沈卿辭,如果哥哥不在乎,就算他哭瞎了眼,也不會分給他一個眼神。

  只是,他總是忍不住擔心,哪一天哥哥就不愛了,就膩了,就把他丟下不管不問了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冬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那排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上。

  他想起他十四歲那年春天,他種這些冬青的時候,手上磨了好幾個水泡,沈卿辭就坐在現在這個位置,腿上蓋著毯子,看著他挖坑、栽苗、澆水,看了整整一個下午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  等他種完最後一棵,沈卿辭才開口,聲音淡淡的:「歪了。」

  他低頭看,果然歪了。

  他拔出來重新種,沈卿辭就繼續看,又看了半個小時,等他種好,沈卿辭又說:「還是歪的。」

  他蹲在地上,看著那排怎麼種都是歪的冬青,忽然就笑了。

  他回過頭,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,只能眯著,沈卿辭坐在藤椅里,長發被風吹起來,遮住了半張臉,但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,他看到了。

  他低下頭,把最後一棵冬青拔出來,重新種。

  那棵樹,還是歪的。

  陸凜收回視線,轉過身,朝屋裡走去,垂在身側的手,指尖微微蜷著,沒有鬆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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