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兒時情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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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凜的車還沒開到青野樓下 ,就看到那個讓他日夜牽掛的身影。

  冬日的風夾雜著刺骨的寒意,捲起地上的落葉。

  沈卿辭站在青野門外,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淺灰色羊絨大衣,身形清瘦挺拔,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穩穩撐在身側。

  風吹動他及肩的墨色長髮,幾縷髮絲拂過他白皙清冷的臉頰。

  他微微側著頭,似乎在聽面前的人說話,表情是一貫的平靜淡漠,偶爾點頭回應一下。

  陸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呼吸都滯了一下。

  哥哥……怎麼會站在外面?

  沈卿辭的腿傷,讓他對寒冷和長時間站立有著本能的規避。

  除非必要,他極少會在室外,尤其是在這種起風降溫的天氣里,與人交談。

  能讓他破例,親自下樓,站在寒風裡說話的人……

  是誰?!

  陸凜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背對著他,與沈卿辭交談的男人背影上。

  是誰?!

  陸凜的眼眸瞬間暗沉下去,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最陰鬱的海面。

  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的收緊,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
  誰能重要到讓哥哥不顧腿傷,不顧寒冷,親自下來見他?

  嫉妒,猜疑,憤怒,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獨占欲,如同冰冷的毒藤,瞬間纏繞住陸凜的心臟,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,眼神陰鷙得嚇人,牙關緊咬,後槽牙摩擦發出細微的咯咯聲。

  殺了……

  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的竄入腦中。

  讓這個膽敢站在哥哥面前,占據哥哥視線和時間的男人,永遠消失……

  哥哥的目光,應該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。

  哥哥的耐心和例外,應該只給他一個人!

  陸凜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,胸膛劇烈起伏。

  他的眼眶因為極致的情緒而瞪大,眼底迅速爬滿猩紅的血絲,那張俊美深刻的臉因為猙獰暴戾而扭曲,看上去異常可怖。

  很快,交談結束。

  沈卿辭對那個男人點了點頭,然後便拄著拐杖,轉身,步履平穩的朝著大樓入口走去。

  那個男人站在原地,目光追隨著沈卿辭的背影,看了很久,很久。

  直到沈卿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門後,男人才緩緩轉過身,準備離開。

  轉身的瞬間,陸凜看清了男人的臉。。

  那一瞬,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陸凜那顆被攥緊的心臟,像是被捏爆一般,尖銳刺痛。

  「席……宴。」

  這兩個字,從陸凜的齒縫裡擠出來,帶著淬了毒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  席宴。

  沈卿辭的朋友。

  那個在他去世前,就與沈卿辭相識,家族雄厚,能力出眾,甚至在性格上都與沈卿辭有幾分相似之處的男人。

  陸凜比誰都清楚,席宴看向沈卿辭的眼神,從來就不是朋友那麼簡單。

  那是欣賞,是傾慕,是想要靠近卻又礙於沈卿辭的冷淡疏離而不得不保持距離的喜歡。

  從前,哥哥身邊就總有一群人環繞,儘管他對人冷淡,只追求利益,但喜歡哥哥的人還是很多。

  但現在,哥哥是為他留下的……

  為什麼他們還要來打擾哥哥,打擾屬於他和哥哥的世界?!

  為什麼所有人都要來和他搶?!

  明明哥哥是他的!是他一個人的!

  他應該……應該把哥哥藏起來,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,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
  他應該支持哥哥出國的,遠離這些覬覦他的蒼蠅!

  為什麼要把哥哥留在這個充滿危險的地方?!

  都該死……都該死!!

  殺了他們!殺了王成舜!殺了席宴!殺了那個對哥哥露出噁心眼神的助理!殺了希爾!把他們全都殺了!剁碎!燒成灰!讓他們永遠消失!!


  陸凜在心底瘋狂嘶吼,癲狂的念頭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斷,眼前一片血紅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席宴駛離的方向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柔軟的皮肉里,尖銳的刺痛傳來,他卻毫無知覺。

  手機鈴聲,突然響起。

  獨屬於沈卿辭的鈴聲,像是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,將陸凜從瘋狂的臆想中猛的拉回現實。

  哥哥……給他打電話了?

  是想他了嗎?是看到他的車了?還是……因為席宴的事?

  陸凜顫抖著手去拿手機。

  他深吸了好幾口氣,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,溫柔。

  但一開口,聲音還是不受控制的帶上一絲明顯的顫抖,和壓抑到極致的,扭曲的愛意與不安。

  「哥哥……」

  電話那頭,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這幾秒鐘,對陸凜來說,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
  然後,沈卿辭清冷的聲音響起:「上來。」

  只有兩個字。

  說完,電話就被掛斷,只剩下忙音。

  這兩個字,讓陸凜恢復了一絲理智。

  他要去見哥哥。

  哥哥讓他上去。

  可是……

  陸凜抬起頭,看向車內後視鏡。

  鏡子裡,映出一張慘白,眼窩深陷,布滿紅血絲,頭髮凌亂,表情扭曲猙獰的臉。

  還有那雙手……手心手背,全是被他自己撓出的縱橫交錯的血痕。

  這個樣子……

  去見哥哥?

  瘋了嗎?!他不要!

  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陸凜,他不要哥哥看到他這副樣子!

  哥哥會怎麼想?會以為他瘋了?會害怕他。

  會……不要他…

  「不要……」陸凜喉嚨里發出壓抑破碎的嗚咽,情緒徹底崩潰。

  他慌亂用袖子去擦手上的血跡,可越擦越多,越擦越髒。

  刺目的紅色染紅了西裝裡面淺色的襯衫袖口,也染紅了他的眼睛。

  為什麼要在哥哥想見自己的時候這麼狼狽。

  一聲悶響,陸凜紅著眼一拳砸在車窗玻璃上。

  他的手背關節處立刻又添了新傷,鮮血淋漓。

  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,他將手機關機。

  然後,將自己埋進臂彎里,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整個世界,隔絕會看到他不堪模樣的沈卿辭。

  他不要這樣去見哥哥。

  死也不要。

  ---

  「叩、叩。」

  車窗玻璃,被輕輕敲響。

  陸凜身體猛的一僵,然後,他極其緩慢的,像是用盡全身力氣,一點一點抬起頭。

  車窗外,沈卿辭那張清冷絕塵,沒什麼表情的臉,透過車窗,映在他的瞳孔里。

  哥哥……來了。

  陸凜的大腦一片空白,下意識將那雙傷痕累累,血跡斑斑的手背到了身後。

  然後,臉上極其迅速的,扯出一個僵硬而扭曲的微笑,試圖掩飾一切。

  沈卿辭站在車外,眉頭幾不可察的蹙起。

  他在樓上等了半天,不見陸凜上來,手機關機。

  車膜顏色太深,他看不清裡面的情況,車門也拉不開。

  天氣越發寒冷,右腿舊傷處開始傳來熟悉尖銳的刺痛感。

  沈卿辭眉頭蹙得更緊,他彎腰抬手,快速在右腿膝蓋上方按揉了一下,試圖緩解那裡的不適。

  這個細微帶著隱忍的動作,透過車窗,清晰落入陸凜眼中。

  哥哥腿疼了。

  這個認知,像一盆冰水混合著滾燙的岩漿,瞬間澆醒了陸凜混亂的神智。

  他回過神,手忙腳亂的推開車門,跌跌撞撞的沖了下來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擔憂。


  「哥哥!腿疼了嗎?是不是剛才在外面站久了?我們快進去!」

  車門打開的瞬間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混合著陸凜身上清冽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

  沈卿辭的目光,落在陸凜那雙還沒來得及藏好,此刻正垂在身側,指關節破損,掌心手背布滿抓痕和乾涸血跡的手上。

  他的眉頭,徹底擰緊了。

  陸凜察覺到他的視線,像是被燙到一樣,猛的將手往後縮了縮,臉上那僵硬的笑容幾乎掛不住,語無倫次的解釋道:「不小心,劃、劃到了……真的,哥哥。」

  沈卿辭沒有回覆,也沒有追問,只是淡淡移開目光,拄著拐杖,一言不發的轉身,朝著公司大樓入口走去。

  他的步伐不算快,甚至因為腿疼而略顯滯澀,但背影依舊挺直。

  走了幾步,發現陸凜沒有跟上來。

  沈卿辭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,只是清冷的聲音,在蕭瑟的寒風中響起,帶著一絲淡淡的,不容抗拒的壓迫感:

  「怎麼?」

  「還要我,抬你上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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