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腿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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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車子駛入別墅庭院時,客廳的燈還亮著。

  沈卿辭剛拄著拐杖踏上台階,門就開了。

  陸凜站在玄關暖黃的光暈里,身上還繫著圍裙,帶著一身淡淡的煙火氣。

  「哥哥回來了。」陸凜的眼睛亮了一下,快步走過來,很自然地伸手虛扶在他身側,「晚上吃飽了嗎?我做了宵夜。」

  晚上那頓飯局幾乎沒動筷子,此刻被陸凜一問,沈卿辭才覺出胃裡的空蕩。

  他看了陸凜一眼,沒拒絕這份殷勤,只淡淡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陸凜做的是一碗清湯麵。

  澄澈的湯底,幾片青菜臥著,上面鋪著一個溏心蛋和幾片薄薄的滷牛肉,撒了細細的蔥花。

  看著簡單,入口卻意外地清爽鮮美,麵條軟硬適中。

  沈卿辭安靜地吃完,放下碗時,陸凜已經站在一旁等著接。

  「味道不錯。」沈卿辭難得誇了一句。

  陸凜嘴角立刻彎起來,像個得了獎賞的孩子:「哥哥喜歡就好。」

  飯後,沈卿辭如往常一樣,去書房處理工作。

  陸凜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,也進了書房,然後自然的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英文原版商業論著,乖乖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里看了起來。

  不吵不鬧,只是偶爾會抬眼,目光悄無聲息地落在書桌後那個清冷的身影上。

  因為希爾集團的問題,沈卿辭為了海外公司不受影響,緊急召開了海外公司的跨國視頻會議。

  他戴上耳機,屏幕那端是海外公司的幾位高管。

  會議過半,他想起希爾飯桌上說的事,順口問了一句:「希爾集團那邊,最近有什麼動向?」

  負責歐洲市場的副總裁立刻回答:「沈總,希爾集團的情況不太好,他們的資金鍊出了大問題,幾個核心項目都停擺了,據說已經在破產邊緣。」

  沈卿辭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。

  他在回國前親自去希爾集團考察時,那裡的整體運營明明一切正常。

  如此規模的企業在短短數月內走到破產邊緣,絕非偶然。

  大概率是被人刻意針對了。

  「知道是誰在背後動作嗎?」沈卿辭問。

  「目前還不清楚,對方做得很隱蔽,但手法……非常狠,幾乎是全方位絞殺。」副總裁的語氣有些凝重,「需要我們去查一下嗎?」

  「不必。」沈卿辭直接否決。

  商場如戰場,只要不涉及青野的利益,他沒興趣介入旁人的恩怨。

  只是,如果和希爾的合作徹底告吹,他勢必要再去一趟國外,重新尋找合適的夥伴。

  會議結束,沈卿辭切斷視頻,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,然後拿起拐杖,起身走出書房。

  一直用餘光關注著他的陸凜,在他身影消失在門外的瞬間,合上了手中的書。

  那雙剛才還顯得溫順無害的眼睛,此刻微微眯起,閃過一絲幽暗的光。

  他拿起手機,飛快地給周謹發了一條信息。

  陸凜:儘快解決,別讓哥哥起疑。

  發完,他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,起身下樓。

  陸凜端著溫好的牛奶,走到沈卿辭的臥室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。

  裡面沒有回應。

  陸凜猶豫了一秒,還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
  臥室里只開了幾個壁燈,浴室的門關著,磨砂玻璃後透出模糊的光影和嘩嘩的水聲。

  陸凜將牛奶放在床頭柜上,安靜地坐在床沿,目光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門上,眼睛一眨不眨的耐心等待。

  過了大約十分鐘,水聲停下。

  陸凜直接起身去拿吹風機,剛走幾步,就聽到浴室里傳來一聲悶響,緊接著傳出一聲極輕的抽氣。

  「哥哥?」陸凜兩步衝到浴室門前,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緊張和焦急,「你怎麼了?沒事吧?」

  裡面沉默了幾秒,才傳來沈卿辭有些壓抑的聲音:「……沒事。」

  「哥哥,我進來了。」

  「別……」

  沈卿辭的話還沒說完,陸凜就直接推開了門。


  浴室里熱氣氤氳。

  沈卿辭穿著白色浴袍,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,半坐在地上,拐杖橫躺在濕滑的地磚上。

  他一手撐著地面,另一隻手死死按在右腿膝蓋上方,臉色蒼白得嚇人,額發被冷汗打濕,貼在光潔的額頭上。

  「哥哥!」陸凜心口猛地一縮,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
  沈卿辭比他想像中還要輕,抱在懷裡,能清晰感覺到浴袍下那具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。

  陸凜將人穩穩放在床上,拉過被子蓋好,轉身就要往外走:「我去叫醫生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沈卿辭閉著眼,呼吸有些不穩,語氣帶著慣有的冷淡,「天冷了就容易這樣,緩一下就好。」

  陸凜沒理會沈卿辭的話,直接讓福伯聯繫家庭醫生。

  醫生很快趕來,他仔細檢查了沈卿辭的右腿。

  然後開藥叮囑道:「沈先生,天氣轉涼,關節受寒就容易引發炎症和疼痛。」

  「平時一定要注意保暖,這條腿儘量少負重,避免長時間站立或行走,我再給您開些外敷和內服的藥。」

  沈卿辭靠坐在床頭,表情平靜,仿佛醫生說的壓根不是自己:「知道了,福伯,送醫生離開。」

  醫生離開時,陸凜也跟了出去,他帶上房門,聲音壓低,語氣帶著焦灼詢問出聲。

  「他的腿,沒辦法根治嗎?」

  醫生看著他,嘆了口氣,搖搖頭:「沈先生這腿傷,應該是當年受傷後沒有及時得到治療,落下的病根,根治的可能性為零。」

  「那緩解呢?有沒有更好的辦法?」

  「最重要的是日常養護,避免受涼,避免過度使用,我看沈先生平時很注意,保養得其實很不錯,只要不遇上天氣驟變或者意外情況,外觀和功能上都和常人差別不大。」醫生寬慰道,「陸先生不必過於擔心。」

  送走醫生,陸凜站在走廊的陰影里,許久沒動。

  他八歲被沈卿辭帶回來時,沈卿辭就拄著拐杖。

  那時他以為沈卿辭的腿天生如此,後來才慢慢知道,並非如此。

  但沈卿辭從未詳細說過這腿傷的來歷,只輕描淡寫地提過是意外造成。

  什麼意外,怎麼會讓傷勢拖延到留下無法治癒的後遺症?

  陸凜記憶里的沈卿辭,永遠是強大,從容,仿佛無所不能的。

  即使行動不便,也從未流露過脆弱。

  臥室里,福伯正用熱毛巾仔細為沈卿辭敷著膝蓋,動作間出聲勸道:「先生,下次洗澡還是讓我在旁邊候著吧,這地滑,太危險了。」

  沈卿辭閉著眼,沒應聲,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,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

  門外,陸凜深吸一口氣,將眼底翻湧的晦暗情緒壓下去,端著在樓下重新溫好的牛奶,走進臥室。

  「哥哥,」他聲音放得很輕,「先把牛奶喝了吧,我幫你熱過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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