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車禍應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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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卿辭又睡到將近十點。

  他靠在床頭,眼神有些迷茫,看著窗外大好的陽光,思考了好一會兒才下床洗漱。

  睡得太沉了。

  沉得有些不正常。

  沈卿辭站在鏡子前,看著鏡子裡那張因為睡得好而略顯紅潤的臉,眉頭微皺。

  他想起那兩杯牛奶。

  陸凜每晚睡前端來的溫牛奶。

  難道……牛奶有問題?

  這個念頭冒出來,又被他壓了下去。

  陸凜不會害他,這一點他很確定。

  沈卿辭洗漱完下樓。

  福伯已經在餐廳等候,見他下來,立刻去端早餐。

  「陸凜呢?」沈卿辭問。

  「陸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。」福伯說,「他說今天有重要的併購案要談,晚上可能會晚點回來,早餐是他準備的,說您喜歡。」

  沈卿辭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,他坐下,慢慢吃完。

  然後對福伯說:「我出去一趟,不用準備午飯。」

  今天要和林薇一起去採購設備,青野公司正式進入籌備階段,最近會很忙。

  ---

  林薇的效率很高,半天時間就敲定了辦公設備供應商,下午又帶著沈卿辭看了幾家智能辦公系統的演示。

  沈卿辭學得很快,但十年科技發展帶來的信息斷層還是讓他有些吃力。

  晚上回到家,已經九點。

  陸凜還沒回來,晚餐是廚師準備的。

  沈卿辭簡單吃了點,問福伯:「陸凜還沒回來?」

  福伯「嗯」了一聲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道:「陸先生……其實很少回來,您回來之前,他一個月能回來三五天就不錯了,公司忙,應酬也多,經常睡在辦公室或者酒店。」

  頓了頓,補充道:「也就是您回來了,他才每天準時回來陪您。」

  沈卿辭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。

  他拄著拐杖上樓,心裡卻想著福伯的話。

  管理企業有多辛苦,他深有體會。

  天宸集團當年雖大,但結構相對簡單,他尚且忙得腳不沾地。

  陸氏集團內部關係錯綜複雜,陸凜這個掌權者只會更難。

  最近自己忙於青野公司的事,陸凜也很少和他聊公司的事。

  等他回來,得好好問問。

  省的又在公司被人欺負了。

  沈卿辭想到這裡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
  小時候明明很精明的小鬼,怎麼長大越來越蠢了?

  被人欺負都不還手,還要他這個已故的監護人出面解決。

  推開書房的門,沈卿辭準備看會兒書等陸凜回來。

  剛翻一頁,手機突然響了。

  來電顯示:周謹。

  沈卿辭接通電話。

  「沈先生,」周謹的聲音很急,背景音嘈雜,「您能不能來一下帝景酒店?陸總他……」

  話還沒說完,電話就斷了。

  沈卿辭握著手機,沉默了兩秒,然後起身,轉身下樓。

  福伯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,看見沈卿辭匆匆往外走,想開口詢問,但最終只是目送他離開。

  ---

  帝景酒店。

  周謹已經等在門口,看見沈卿辭的車,立刻迎上去拉開車門。

  「沈先生。」周謹的臉色很難看,嘴角還帶著傷。

  沈卿辭拄著拐杖下車,看了他一眼: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「應酬結束,準備離開時,門口發生了一場車禍。」周謹一邊帶路一邊快速解釋,「陸總看了一會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:「然後就不對勁了。」

  沈卿辭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  拐杖點地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,透露出他少有的急切:

  「他出過車禍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周謹搖頭,然後看了沈卿辭一眼,「本來沒什麼,但那輛車…和當年您開的車一樣。」


  不是陸凜出過車禍。

  是他的車禍。

  是他十年前那場車禍,對陸凜造成了影響。

  但沈卿辭想不通,陸凜並沒有目睹他的車禍現場,為什麼會因為一場無關的車禍產生這麼大的反應?

  周謹停在一樓宴會廳門口。

  門虛掩著,裡面一片漆黑。

  「陸總在裡面。」周謹低聲說,「我們的人守在外面,沒讓任何人進去。」

  沈卿辭推開門。

  宴會廳很大,空蕩蕩的,只開了幾盞應急燈。

  昏暗的光線下,能看見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裡。

  沈卿辭拄著拐杖,一步步走過去。

  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。

  陸凜整個人縮成一團,背靠著牆壁,頭埋在膝蓋里,整個人微微顫抖。

  沈卿辭在他面前停下。

  「陸凜。」他叫了一聲。

  沒反應。

  沈卿辭又叫了一聲:「小野。」

  還是沒反應。

  沈卿辭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抬起拐杖,輕輕敲了敲陸凜的小腿。

  「小野。」沈卿辭又叫了一聲,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。

  陸凜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頭,眼神還有些渙散。

  在看見站在面前的沈卿辭後,先是愣了幾秒,然後眼睛一點點睜大。

  「……哥哥?」

  聲音很啞,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。

  「是我。」沈卿辭說。

  眼淚從陸凜通紅的眼眶裡滑落。

  「哥哥,」陸凜的聲音哽咽,「你來接我了嗎?」

  沈卿辭「嗯」了一聲,伸出手:

  「跟我回家。」

  陸凜看著面前的手,慢慢伸出手,握住。

  手很涼,像是寒冬的冰塊一樣。

  沈卿辭握住他的手,用力拉了一下。

  陸凜順從地站起身,腳步有些踉蹌。

  沈卿辭扶住他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
  陸凜就跟在他身邊,像小時候那樣,拽著他的衣角,半步不離。

  一直走到車上。

  沈卿辭想讓陸凜鬆開手,自己坐好。

  但陸凜固執地握著他的手不放,手指攥得很緊,像是怕一鬆開,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。

  沈卿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周謹坐在副駕駛,回過頭小聲說:「沈先生,陸總狀態可能還不太對,要不……」

  「去醫院。」沈卿辭打斷他。

  車子啟動,駛向最近的醫院。

  路上,陸凜一直握著沈卿辭的手,眼睛死死盯著他,像是要確認這個人是真的,不是幻覺。

  沈卿辭任由他握著,側頭看向窗外。

  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,車流如織。

  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場車禍。

  想起了自己死前最後的念頭:

  不知道那個被他養了八年、脾氣凶得像小狼、卻只在他面前會哭的小孩,以後會不會被人欺負。

  現在看來……

  這孩子何止是被欺負。

  是快瘋了。

  沈卿辭收回視線,看向身邊的陸凜。

  陸凜還在看著他,眼睛紅得像兔子,但眼神已經比剛才清明了很多。

  「哥哥,」他小聲說,「你別走。」

  沈卿辭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

  「我不走。」

  頓了頓,補充道:

  「至少在養你到十八歲之前,不走。」

  陸凜的眼睛又紅了。

  他低下頭,聲音悶悶的:「那之後呢?」


  沈卿辭沒回答。

  他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手指在陸凜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
  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。

  周謹先下車去掛急診,沈卿辭扶著陸凜下車。

  走進急診大廳,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  陸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,沈卿辭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又收緊了幾分。

  「別怕。」沈卿辭低聲說,「只是檢查一下。」

  陸凜點了點頭,依舊緊緊跟著他。

  醫生給陸凜做了檢查,確診為「創傷後應激障礙急性發作」。

  醫生只開了些鎮靜安神的藥,他最終建議還是帶陸凜去看心理醫生。

  拿完藥,重新坐回車上,已經將近凌晨。

  陸凜吃了藥,靠在沈卿辭肩上,很快就睡了過去。

  沈卿辭側過頭,看著陸凜的睡臉。

  燈光從車窗外掠過,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
  沈卿辭看了很久,然後輕聲問周謹:「他這樣多久了?」

  周謹沉默了一會兒,才說:「十年。」

  「具體點。」

  「具體我不清楚,但聽說是您去世後,陸總就出現了應激反應。」周謹把自己知道的儘可能的都說了出來,「我成為陸總助理的時候,陸總已經成年了,但還是會經常失眠,做噩夢,有的時候還會…自殘。」

  沈卿辭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
  「自殘?」

  「嗯。」周謹說,「用菸頭燙自己,用刀割手腕,撞牆……醫生說那是他緩解痛苦的方式,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」

  沈卿辭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「今天這場車禍,」周謹繼續說,「應該是觸發了他的創傷記憶,雖然他沒親眼見過您的車禍現場,但後來……他應該看了現場照片,車禍視頻之類的資料。」

  周謹頓了頓,看了一眼沈卿辭:「陸總經常會拿出來看一下,像是自虐一樣,尤其是在您忌日的那天。」

  沈卿辭睜開眼,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陸凜。

  然後他抬起手,輕輕摸了摸陸凜的頭髮。

  「以後,」沈卿辭說,「別讓他看那些了。」

  周謹點頭:「是。」

  車子駛回別墅。

  沈卿辭扶著還在半睡半醒的陸凜下車,走進家門。

  福伯還沒睡,等在客廳里,看見他們回來,連忙迎上來。

  「先生,陸先生他……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沈卿辭說,「去休息吧,福伯。」

  他扶著陸凜上樓,走進陸凜的臥室。

  房間很大,也很空。

  和曾經陸凜的房間不同,現在這個房間,幾乎不像有人住的地方。

  除了必要的家具,沒什麼個人物品。

  只有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,裡面是沈卿辭二十七歲那年拍的照片。

  沈卿辭把陸凜扶到床上,幫他脫掉鞋子和外套,蓋好被子。

  正要離開,陸凜突然抓住他的手。

  「哥哥……」他半夢半醒地叫了一聲。

  沈卿辭停住腳步,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「別走。」陸凜閉著眼睛,聲音含糊。

  沈卿辭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然後他在床邊坐下,輕聲說:

  「睡吧,我在這兒。」

  陸凜像是聽到了,抓著他的手鬆了一些,但沒完全放開。

  呼吸漸漸平穩。

  沈卿辭坐在床邊,看著陸凜的睡臉,很久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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