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我知道你不怕。可我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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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孫定香在旁邊看著小芳那樣子,不懂小芳怎麼看起來並不高興。

  她想張嘴問來著,但是一想,小芳的性子,要是不想說,自己根本問不出來。

  她轉身繼續切菜,刀落在案板上,噹噹當的。

  小芳蹲在那兒,手裡的燒火棍在地上划來划去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,她從醫務室回來,他們打了個照面,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那時候大力就有些反常了。

  她也沒問。

  她以為他不想說,她就不問。

  可現在她有點後悔了。她該問的。問問他到底打算做什麼,問問他有沒有事,問問他……問問他在乎是謠言的內容,還是她.......

  可她沒問。她什麼都沒問。

  她站起來,把燒火棍靠在灶台邊,拍了拍身上的灰:「孫大姐,俺出去一下。」

  孫定香愣了一下:「去哪兒?」

  小芳沒回答,已經走到院子裡了。

  她站在那兒,看著院門口,站了好幾秒。然後她轉身,往屋裡走。

  孫定香探出頭,看著她進屋,又看著她出來,手裡什麼都沒拿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
  「不去了?」孫定香問。

  小芳搖搖頭,走回灶台前,蹲下,繼續燒火。

  孫定香看著她,沒再問。

  晚上,鐵妮寫完作業,趴在桌上畫畫。小芳坐在旁邊,手裡拿著針線,縫著一件鐵妮的舊褂子。

  「娘,」鐵妮忽然抬起頭,「今天學校里沒人說閒話了。」

  小芳的手頓了一下:「嗯。」

  鐵妮又說:「張老師還夸俺寫字寫得好,說俺進步大。」

  小芳笑了:「那是你謝伯伯教的。」

  鐵妮眨眨眼:「娘,俺都叫他謝雲飛。」

  小芳沒接話。

  鐵妮趴回去繼續畫畫,畫了一會兒,又說:「娘,爹今天沒來。」

  小芳手裡的針停了一下:「他忙。」

  鐵妮「哦」了一聲,沒再問。

  小芳低下頭,繼續縫衣裳。針穿過布料,發出細細的聲響。

  縫著縫著,她的手慢下來。她想起那天晚上大力走出去的背影,步子很大很快。

  她想起鐵妮複述他說的「那些話,爹會處理」。

  她想起孫定香說的那個電話,那個讓政治部幹事立刻散會的電話。

  她忽然站起來。

  鐵妮抬起頭:「娘?」

  小芳把針線放下:「妮兒,你先畫著,娘出去一趟。」

  鐵妮眨眨眼:「去哪兒?」

  小芳沒回答,已經走到院子裡了。她站在那兒,看著院門口。

  天已經黑了,路燈昏黃,照著空蕩蕩的路。

  她站了一會兒,轉身又回來了。

  鐵妮看著她,有點奇怪:「娘,你咋又回來了?」

  小芳坐下來,重新拿起針線:「不去了。」

  鐵妮歪著頭看她,總覺得娘今天有點不對勁。

  可她沒問,低下頭繼續畫畫。

  小芳縫著衣裳,針腳比剛才密了。她縫得很認真,像是在做什麼要緊的事。

  政治部幹事回到辦公室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
  面前的本子攤開著,一個字都沒寫。

  他盯著那幾頁空白的紙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的事。

  他點了根煙,吸了一口,又掐滅了。

  在政治部幹了這麼多年,什麼場面沒見過?

  可今天這事,他是頭一回遇見。

  眼看著就要查清楚了,一個電話過來,就得收手。

  不是查不下去,是不讓查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。心裡不踏實。

  顧瘋子那個人,他是知道的。當年在戰場上抱著炸藥包衝進敵人堆里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
  這些年當了團長,穩重了不少,可骨子裡那股瘋勁,誰都知道還在。

  這事這麼不了了之,顧瘋子會不會以為是政治部不作為,再跑來鬧一場?

  他搖搖頭。應該不至於。

  畢竟上面首長都發了話,顧團長再瘋,也不至於跟首長對著幹。

  首長說得也有道理。

  謠言這種事,捕風捉影,今天你說我,明天我說你。

  弄得那麼嚴肅,搞得跟封建社會似的,哪能行?

  軍區從來沒有過這種先例,也不能因為某位軍區幹部家屬就破了這個例。

  道理是這個道理。

  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
  說不上來,就是心裡不踏實。

  他又點了一根煙,這回抽完了。

  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,他站起來,把本子合上,塞進抽屜最裡頭。

  不想了。首長怎麼說,他就怎麼做。

  窗外,天已經黑了。

  顧大力坐在辦公室里,面前的電話剛剛放下。

  他盯著那個電話看了幾秒,然後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
  窗外,天已經擦黑了。

  遠處家屬院的方向,一盞一盞燈亮起來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  他站了很久,手搭在窗台上,指節慢慢收緊。

  電話那頭的人什麼都沒問。

  他說「接下來一段時間不要聯繫了」,那邊沉默。

  他說「我可能要離開軍區」,那邊還是沉默。

  他說「你做的已經夠多了,這次的事,你不要再摻和了」。

  那邊才開口。

  「顧團長,」那個聲音很穩,「我這條命是你給的。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」

  顧大力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說「不用」,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。

  他知道那個人的脾氣,認定了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
  那個人幫他做了不少事,他記在心裡。

  可這次不一樣。

  這次他要去的地方,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來。

  「你聽我說。」他的聲音放低了,可每個字都很清楚,「你幫我做的那些,已經夠了。剩下的,我自己來。你好好待在現在的位置上,什麼都別做。就當……就當沒認識過我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顧大力沒催。他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那邊才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:「顧團長,您是怕連累我?」

  顧大力沒回答。

  那邊又說:「我不怕。」

  顧大力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:「我知道你不怕。可我怕。」

  那邊又沉默了。

  顧大力握著話筒,等了幾秒,輕聲說:「保重。」

  他聽見那邊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掛了電話。

  顧大力站在窗邊,看著夜色一點一點漫上來。

  他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
  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,可他把別人也拽進來了。

  他站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,才轉身拿起外套,出了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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