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一把迴旋鏢,狠狠扎回她自己身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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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樓上,白靜靜正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
  兩天沒吃東西,胃裡空空的,人有些發虛。

  但她不在乎。

  她要用這種方式,讓父親知道她的決心,讓父親不得不去幫她。

  外面隱約傳來爭吵聲,她懶得聽。母親肯定是又在跟父親鬧,鬧有什麼用?父親那性子,越鬧越擰。

  吵聲停了。車子發動的聲音。母親走了。

  然後,安靜了。

  忽然,樓下傳來張姨驚慌的喊聲,那聲音尖利得刺穿了一切:

  「司令!司令!您怎麼了!來人啊!」

  白靜靜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  父親?

  她撐著身子坐起來,頭一陣發暈。顧不上這些,她光著腳衝到門口,拉開門,衝下樓。

  客廳里,她看見父親倒在沙發邊,臉色慘白,眼睛緊閉,一動不動。

  張姨跪在旁邊,手足無措,看見她下來,哭著喊:「靜靜!你爸他……他突然就倒了!」

  白靜靜愣在樓梯口,看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。

  那是她的父親。

  從小到大,永遠挺直脊背、永遠沉著冷靜、永遠給她撐腰的父親。

  此刻就那樣倒在地上,像一座山,轟然塌了。

  「爸——!!」

  白靜靜衝過去,跪在父親身邊,手還在他頸動脈上按著,跳得很弱,但還有。

  她抬頭沖張姨喊:「快去叫小張!讓他開車送司令去醫院!」

  張姨慌慌張張往外跑,沒一會兒又跑回來,臉色更白了:「靜靜,小張……小張剛才開車走了!」

  白靜靜一愣:「走了?去哪兒了?」

  「你媽……吳醫生回青城娘家,司令讓小張送的。剛走沒多久,這會兒……這會兒估計都出城了。」

  白靜靜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父親慘白的臉,嘴唇已經開始泛青,呼吸越來越淺。

  她咬了咬牙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  她是專業醫生,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。

  「張姨,去給總院打電話!讓他們派救護車來!快!」

  張姨又跑去打電話。

  白靜靜跪在地上,開始給父親做緊急處理。

  她解開他的領口,讓他平躺,頭偏向一側,保持呼吸通暢。她的手在抖,但動作還算穩。

  客廳里安靜極了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父親微弱的喘息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張姨回來了,站在旁邊,臉色不對,支支吾吾的。

  白靜靜抬頭:「打了沒有?他們怎麼說?」

  張姨搓著手,不敢看她:「靜靜,總院那邊說……說現在很忙,派不了車來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白靜靜的聲音拔高了,「忙?再忙也不能不顧人死活啊!我爸什麼級別你不知道?他這情況完全符合派車標準!誰接的電話?你有沒有說清楚是司令?」

  張姨被她嚇得往後縮了縮:「說了……我都說了。可那邊還是說派不了,讓咱們自己想辦法……」

  「自己想辦法?」白靜靜氣得渾身發抖,「這是軍區總院!不是地方醫院!首長的命就不是命了?!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父親,臉色好像更差了。

  不能再拖了。

  她撐著站起來,因為兩天沒吃東西,眼前一陣發黑。

  她扶著沙發站穩,走到電話機旁,一把推開張姨,自己拿起話筒,開始撥號。

  占線。

  再撥。

  還是占線。

  她咬著牙,一遍一遍地撥。

  終於,通了。

  「總院總機。」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傳來,不緊不慢,公事公辦。

  白靜靜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:「我是白靜靜。我父親突發昏迷,情況嚴重,疑似心梗,需要總院立即派救護車。地址是……」

  她還沒說完,電話那邊忽然安靜了一秒。


  然後,那個聲音開口了,帶著一絲白靜靜熟悉卻又陌生的平靜:

  「白醫生,對不起,現在無法派車。」

  白靜靜愣住了。

  這聲音……她認識。

  是那個實習護士!那個給她背鍋、被她哄著說「風頭過了就幫你留院」、最後卻因為沒有背景被開除的小劉!

  怎麼會是她?她怎麼成了總機?

  白靜靜的腦子飛快地轉著。

  她想起當初用藥事件處理的時候,她父親保住了她,記過,下放,高高舉起輕輕落下。

  而這個小劉,沒人保,沒人管,被推出來當了替罪羊,最後被開除。

  後來小劉給她打過幾次電話,她一個都沒接。

  她知道小劉想求她幫忙,可她自身都難保,哪有心思管別人?

  再後來,電話就不打了。

  她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。

  可現在,這個被她用完就丟的人,坐在總機的位置上,等著她的求救電話。

  白靜靜握話筒的手在發抖。

  她知道對方有理由為難她,可她顧不上那麼多了,父親危在旦夕,她沒時間計較這些。

  她挺直脊背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倨傲:

  「小劉,我知道是你。但我現在不是說閒話的時候。我父親突發昏迷,符合派車標準。請你立刻派車。這是公事,不是私事。你公報私仇,後果你承擔不起。」

  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,小劉的聲音傳來,依然平靜。

  甚至帶著一點讓白靜靜陌生的,穩穩的底氣:

  「白醫生,我沒有公報私仇。確實是無法派車。你本身就是醫生,請先進行急救吧。」

  白靜靜的火氣「騰」地竄上來:「我是醫生,我當然知道我父親的嚴重程度!必須用醫療設備搶救!為什麼不能派車?你給我個理由!」

  電話那邊頓了頓。

  「白醫生,」小劉的聲音不緊不慢,「原因很簡單。現在醫院人手不夠,即便派車把首長拉來了,也沒有多餘的醫生搶救。」

  白靜靜不相信:「偌大的總院,沒有多餘的醫生?你騙誰?」

  小劉好像料到她不會信,依然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:

  「白醫生,今天是軍區首長們的大體檢日。所有科室的醫生,幾乎都在忙著給首長們檢查身體。心內科、神經內科、影像科、化驗室……全都排滿了。畢竟,首長們身上都有些老毛病,需要仔細檢查。」

  白靜靜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「白醫生,」小劉繼續說,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淡淡的波動,「這點您應該比我更清楚。給首長做保健,有多重要,有多緊急,您是最明白的。」

  白靜靜握著話筒的手,指節泛白。

  她當然明白。

  她比誰都明白。

  四年前,她為了給一個首長做保健,讓一個嚴重車禍的通信兵等了四十分鐘。

  手術結束,那個士兵又遭了一年罪,最後還是死了。

  前幾天,她為了給張副部長量血壓,把一個脾破裂的戰士晾在走廊里二十分鐘。

  那個兵脾臟沒了,差點死掉。

  她每一次,都是用這個理由。

  首長更重要。首長更緊急。首長的健康關係到全局。

  可現在,這個理由,正變成一把迴旋鏢,狠狠扎回她自己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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