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這閨女,心裡有他!知道給他解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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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回軍區的吉普車開到半路,經過一片靠近河灘的荒地時,鐵妮忽然扒著車窗「咦」了一聲。

  「爹!你看!那些花!」

  她指著窗外一片星星點點的野花,眼睛發亮。

  那是一些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,在秋日的陽光下搖曳,不算名貴,但開得潑辣熱鬧。

  顧大力順著她的手指看去,隨口道:

  「哦,野菊花,還有別的啥,鄉下不常見嗎?」

  「常見,但這一片開得真好!」鐵妮扭過頭,眼巴巴地看著他,「爹,咱們能停一下嗎?俺想采點。」

  顧大力看著閨女難得露出這種屬於小女孩的雀躍神情。

  他心裡一軟,大手一揮:「小陳,靠邊停一下!」

  車停了,鐵妮像只小鹿似的蹦下去,跑到那片野花叢邊,卻沒有立刻下手去揪。

  她蹲下身,先湊近一朵淡紫色的聞了聞,小鼻子皺了皺。

  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專挑那些開得飽滿、枝莖挺直的,用指甲掐斷,動作居然頗為輕柔。

  顧大力也跟著下了車,背著手站在一旁看。

  夕陽給鐵妮的身影鍍了層金邊,她專注地挑著花,側臉被風吹起幾縷碎發。

  顧大力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了起來。

  對嘛,這才像個女娃的樣子。

  他的閨女力氣是大,飯量是驚人,脾氣也倔,可到底也有這份細心和對著花草的歡喜勁兒。

  真是……怎麼看怎麼好,真是他的寶貝疙瘩。

  采了一小把,估摸著夠用了,鐵妮才心滿意足地跑回來,手裡攥著一束五顏六色、搭配得還挺順眼的野花,臉上沾了點泥,笑容卻比花還燦爛。

  重新上車,顧大力故意問她:「采這老些花,打算咋處理?找個瓶子插起來?」

  鐵妮把花小心地攏在懷裡,聞言想了想,黑眼珠一轉:「爹,你辦公室里,那個柜子頂上,是不是有兩個空花瓶?俺上次踮腳找東西瞅見的。」

  顧大力一愣,仔細回想了一下。

  好像……是有這麼回事。

  前年慰問地方,人家送的,白底藍紋的瓷瓶。

  他覺得擺出來太「娘們氣」,礙事,就讓小陳塞到文件櫃頂上落灰去了。

  他自己都差點忘了,沒想到閨女心這麼細,居然記住了。

  「是有兩個,你記性倒好。」顧大力心裡有點驚訝,也有點說不出的熨帖,「那這花是……送給爹的?」

  鐵妮嘿嘿一笑,沒直接回答。

  只催促小陳:「陳叔叔,快開車,回去俺給爹插花看!」

  回到團部辦公室,顧大力立刻指揮小陳:「快,把柜子頂上那倆花瓶拿下來,好好洗洗,里外都擦乾淨!」

  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。

  小陳利落地搬來凳子爬上去,取下兩個蒙了層薄灰的花瓶,仔仔細細洗乾淨了,還用干布擦得鋥亮,擺在顧大力寬大的辦公桌上。

  鐵妮把懷裡那束野花放在桌上,捋了捋袖子,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。

  她先湊到花瓶口比劃了一下高度,然後拿起花,一枝一枝地修剪掉多餘的葉子,把有些折損的花瓣輕輕摘掉,神情專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藝術品。

  顧大力就坐在辦公桌後面,假裝看文件,其實餘光一直瞄著閨女。

  看著她小手靈巧地擺弄,把不同顏色、高矮的花枝錯落著插進其中一個花瓶里。

  慢慢地,原本雜亂的一把野花,竟然在她手裡變成了一瓶頗有野趣的插花,疏密有致,看著就讓人心裡敞亮。

  鐵妮插好一瓶,放在桌子靠窗的一角,退後兩步看了看,滿意地點點頭。

  剩下的花,那些稍微有點蔫了、或者顏色不那麼鮮亮的,她也沒扔,而是三下五除二,比較粗放地攏在一起,插進了另一個花瓶。

  雖然不如第一瓶精緻,但也蓬蓬勃勃的一團,別有生氣。

  然後,她抱起那個插得比較「粗放」的花瓶。

  走到顧大力面前,踮起腳,穩穩地放在他面前的文件旁邊:「爹,這瓶送給你!放你桌上,你看文件累了,瞅兩眼,眼睛舒服!」


  顧大力看著眼前這瓶野花,雖然不夠精細,但生機勃勃。

  心裡那點「期盼收到更精緻那瓶」的小小落差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甜意。

  這閨女,心裡有他!知道給他解乏!

  「好,好,爹放著,天天看。」他連聲說,忍不住伸手想揉鐵妮的腦袋,又怕碰亂她的頭髮,最後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  鐵妮又抱起那瓶更精緻的插花,摟在懷裡。

  黑乎乎的小臉上,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:「這瓶……俺想送給蘇姐姐。蘇姐姐教俺畫畫,幫俺裱畫框,還對俺那麼好。這些花好看,蘇姐姐一定喜歡。」

  顧大力一聽,心裡最後那點小計較也沒了。

  只剩下滿滿的欣慰,甚至有點自愧不如。

  瞧瞧他閨女,才七歲,這人情世故,知恩圖報的心思,比他這個當爹的活得都明白!

  他以前總覺得這些是瑣碎小事,現在看著鐵妮。

  忽然覺得,能把身邊人的好都記在心裡,並且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去回報,這或許才是最難得的品性。

  「應該的。」顧大力點頭,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來,「蘇白同志對你確實好。走,爹送你回去,順便……爹也該謝謝她。」

  晚上,蘇白的宿舍里。

  鐵妮獻寶似的把那瓶野花送給蘇白時,蘇白果然又驚又喜。

  她接過花瓶,仔細看了看那用心的插法,又聞了聞那淡淡的、屬于田野的清香,心裡軟成一片。

  她實在沒想到,鐵妮這孩子,心思能細膩體貼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這不僅僅是送花,這是把她蘇白放在心上了。

  「真好看!鐵妮,謝謝你,姐姐太喜歡了!」蘇白把花瓶放在自己書桌最顯眼的位置,越看越愛。

  鐵妮見蘇白高興,自己也跟著開心。

  她洗完澡爬上床,鑽進被窩,只露出一個小腦袋,和蘇白聊天。

  說著說著,就說到了白天在醫院的事。

  「蘇姐姐,」鐵妮的聲音在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有點悶悶的,但很清晰,「俺今天聽見白阿姨跟俺爹說,醫院裡床位緊,有人想叫俺娘去別的、差一點的醫院。是白阿姨攔著,說會盡力讓俺娘留在總院治。」

  蘇白正坐在桌邊備課,聞言筆尖頓了一下。

  她轉過頭:「白醫生……這麼說的?」

  「嗯!」鐵妮用力點頭,語氣里充滿感激,「白阿姨是好人。俺娘……總院條件好,肯定能快點好。俺謝謝白阿姨。」

  孩子的心思簡單,誰幫她娘,誰就是好人。

  蘇白聽著,心裡一時有些複雜。

  一方面,她感念鐵妮這孩子真是有顆赤誠的感恩心,誰對她一點好,她都牢牢記住,真心回報。

  另一方面,一個隱約的疑問像水底的泡泡,輕輕冒了一下頭。

  以白靜靜在軍區總院的家庭背景和她本人主治醫生的身份。

  她負責的病人,尤其是楊小芳這種身份敏感的病人。

  除非她自己提出或默許,科室里誰會、誰又敢輕易提議轉去條件差一截的分院?

  床位緊張或許是實情。

  但「盡力爭取留在總院」這個說法,從白靜靜嘴裡說出來,總讓人覺得……有點過於誇張了。

  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。

  蘇白隨即又想到,也許真是自己多心了。

  總院床位緊張是常態,白醫生或許只是提前告知風險,並且表明自己會站在病人家屬立場去爭取。

  鐵妮還小,轉述可能不完整。

  自己不該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,尤其是對鐵妮和顧團長一直不錯的白醫生。

  「白醫生確實很負責。」蘇白順著鐵妮的話說,把心裡那點疑慮壓了下去,「你娘在總院,大家都會盡力的。鐵妮別太擔心,你娘會好的。」

  「嗯!」鐵妮得到蘇白的肯定,似乎安心了些。

  她小聲說,「等俺娘醒了,俺要把新裙子穿給她看,還要告訴她,白阿姨是好人,爹也是好人……」

  孩子的絮語漸漸低下去。

  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期盼,進入了夢鄉。

  蘇白卻對著那瓶生機盎然的野花,又發了一會兒呆。

  夜色漸深,窗外的軍區一片寧靜。

  不知怎麼,她忽然想起一些複雜傳聞。但願……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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