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爹,俺有個辦法,說不定能讓白阿姨高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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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吳醫生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了,從小被捧著長大,看著溫婉懂事,其實骨子裡極有主見,也極其驕傲。

  越是反對她,她越是要證明自己的選擇沒錯。

  之前他們夫婦對顧大力有些微詞,女兒反而更上心了。

  吳醫生拿起桌上的濕毛巾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
  她語氣聽起來像是隨意的閒聊,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女兒:「軍區有事也是難免,當兵的嘛,身不由己。不過靜靜啊,」

  她話鋒微微一轉,聲音放輕了些,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憂慮,「媽是擔心你。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,處對象是奔著成家過日子去的。

  這過日子,光有感情不夠,還得看實際情況。顧大力這個人,媽承認他有能力,對你也算上心。

  可他那個情況……太複雜了。鄉下的原配,雖說離了,但到底是結髮夫妻,現在又躺醫院裡,這層關係就斷不乾淨。再加上那個孩子……」

  她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女兒的反應,見白靜靜依舊垂著眼,手指卻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
  便繼續用那種帶著擔憂的語調說:

  「這孩子現在是年紀小,依賴爸爸。可等她長大了,懂事了,會不會覺得是你『搶』了她爹?

  會不會跟她那個娘一起……這些事,聽起來是家長里短,可落到實際生活里,那就是一根根扎人的刺。

  媽是怕你以後受委屈,里外不是人。」

  這番話,看似關心提醒,實則句句戳在白靜靜此刻最敏感、最不願深想的地方。

  她何嘗不知道母親說的有道理?

  顧大力今晚的失約,她幾乎可以肯定與鐵妮有關。

  鐵妮那聲清晰的尖叫,顧大力毫不猶豫掛斷的電話……所有這些,都像冰冷的針,刺破了她努力維持的「理解」和「大度」。

  「媽,我心裡有數。」白靜靜終於抬起頭,臉上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
  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,「大力他……不容易。我會處理好的。您和爸別操心了。」

  她說著,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:「我回醫院了,今晚我值夜班。這些菜……讓張嫂處理了吧,你們也早點休息。」

  這一次,白司令從鼻腔里「嗯」了一聲,沒再多說。

  吳醫生張了張嘴,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:「路上小心點。」

  白靜靜點點頭,挺直脊背,步伐穩定地走出了家門。

  門關上的瞬間,她臉上那層勉力維持的平靜終於碎裂,唇角抿成一條僵直的線,眼底翻湧著被強行壓抑的難堪、失望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察覺的冷意。

  走在去醫院的夜路上。

  初秋的涼風讓她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。

  父母的話,尤其是母親那些「提醒」,一遍遍在她腦子裡迴響。

  顧大力的失憶症,也許比她預估的更具破壞性,不僅影響記憶,或許也影響責任感和判斷力,讓他一次次做出錯誤的選擇。

  那個叫鐵妮的孩子,顯然已經占據了顧大力絕大部分的情感和注意力。

  這種血緣的牽扯,看似牢不可破。

  但真的無法干預嗎?

  一個孩子的認知和情感,是可以被影響、甚至被塑造的。

  而一個昏迷的前妻,她的「意願」和「未來」,在某些情況下,也是可以被「安排」的。

  她想起自己作為神經外科醫生可以接觸到的某些特殊病歷檔案,某些具有副作用但控制得當也無大礙的藥物,某些可以影響上級評價的醫療評估意見。

  也想起父親那些依然在關鍵位置上的老部下,某些在不違反原則前提下,可以稍稍傾斜的「關照」或「壓力」。

  以前,她從未想過將這些資源和手段用於「私事」。

  她以為憑自己的智慧、耐心和付出,足以經營好一段感情,掌控好一個男人。

  但現在,她不確定了。

  顧大力正在脫離她預設的軌道,而那個軌道,是她認為對彼此都最好的未來。

  她不能接受失控,更不能接受自己成為一個被輕易捨棄的選項。

  走到醫院門口,白靜靜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看住院部大樓那些亮著燈的窗口。


  其中有一扇,屬於仍昏迷不醒的楊小芳。

  她看了幾秒鐘,眼神複雜難辨,然後邁步走進大樓。

  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醫生特有的那種冷靜與專業,仿佛剛才在家中的一切從未發生。

  只有微微收緊的下頜線,泄露了某種決心正在悄然成型。

  有些界限,一旦開始模糊,就很難再清晰如初。

  有些手段,在「為你好」和「為我們好」的名義下,似乎也變得可以接受。

  為了糾正偏離的軌道,為了奪回她認為理應屬於她的東西,她需要更周密,也更……不留痕跡。

  ----

  回軍區的公共汽車上,人比昨天少些。

  鐵妮挨著顧大力坐在靠窗的位置,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了新裙子、新鞋子和連環畫的網兜,像抱著全世界最寶貝的東西。

  她時不時就扭頭看看顧大力,小眉頭微微蹙著。

  顧大力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壟和電線桿,臉色沉靜,但眉頭中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,是心裡有事時才會有的痕跡。

  他從昨晚收拾完潑灑的洗腳水後就一直這樣。

  鐵妮是看人臉色長大的,她知道,爹不開心。不是生氣的那種,是……煩心。

  「爹,」鐵妮小聲開口,打破了車廂里沉悶的顛簸聲,「俺昨天可高興了。比過年還高興。」

  顧大力回過神,低頭看她。

  鐵妮仰著小臉,眼睛亮晶晶的,是真心實意的歡喜。

  「高興就好。」他抬手想揉揉她的頭,想起那兩個小揪揪,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  「老虎真大,烤鴨真香,小人書真好看。」鐵妮掰著手指頭數,每個字都透著滿足,「裙子也好看,等俺娘醒了,穿給俺娘看。」

  提到楊小芳,顧大力眼神暗了暗,心裡的愧疚又多了一層。

  他只想著補償鐵妮,卻忘了該補償的人,何止鐵妮一個。

  「爹,」鐵妮觀察著他的神色,聲音更小心了些,帶著試探,「俺們沒趕上車,是不是……耽誤爹的事了?」

  「不怪你。」顧大力立刻說,語氣斬釘截鐵,「是爹沒算好時間,跟你沒關係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鐵妮那雙清澈見底、此刻卻帶著不安的眼睛,覺得有些事不該瞞著孩子,尤其是這孩子敏感又懂事。

  他組織了一下語言,儘量用孩子能聽懂的話說:「是爹……昨天本來答應了你白阿姨,晚上去她家吃飯。結果爹光顧著帶你玩,把這事給忘了。

  後來想起來,打電話過去,又正好碰上你那邊……有點狀況,電話也沒講好。

  爹估計,你白阿姨可能有點不高興了。」

  鐵妮聽完,沒立刻說話。

  她眨了眨眼,小小的眉頭皺起來。

  然後不自覺地,學著顧大力剛才的樣子,用一隻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,小臉上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。

  那神態,竟和顧大力沉思時有七八分相似。

  顧大力看著,心裡又酸又軟。

  這孩子,連他的習慣都開始學了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鐵妮放下手,抬起頭,很認真地看著顧大力:「爹,俺有個辦法,說不定能讓白阿姨高興。」

  「嗯?啥辦法?」顧大力有點意外。

  他本意只是解釋一下自己情緒不高的原因,沒指望一個七歲的孩子能出主意。

  鐵妮指了指自己懷裡的網兜:「爹給鐵妮買禮物,鐵妮高興。那爹也給白阿姨買禮物唄?俺娘也說過,惹人生氣了,送點好東西,再說點好聽話,興許就不氣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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